以前一直听人吐槽澳洲就医比国内差的不止一条街,最典型的当属明星李冰冰,说在澳洲医院连续发烧治不好,其实就是个扁桃体发炎。虽然家里孩子做技术移民去了澳洲之后我也通过家庭团聚移民跟过去了,但对这些吐槽倒没有真切的体会,直到一次意外,我亲身体验了在澳洲当住院病人。

李冰冰连续高烧16天,连夜飞回国检查才知是化脓性扁桃体炎

起因

那是一个周六,吃过晚饭后照例外出散步。平时遛弯的马路边上的房子里传出重金属音乐,我忍不住在栅栏外驻足凝听。就在这个时候,一只狗从院子的一角直奔而来,没扣紧的栅栏门随即被撞开了,身着短袖T恤手无寸铁的我,被这条类似于中国看门狗大小的狗,跳起来在胳膊肘上咬了一口。

虽很是吓了一跳,但知道澳洲这边没有狂犬病毒,所以不像在国内马上就要去打狂犬疫苗。想着也就是一点皮外伤,用肥皂水冲洗一下,贴上创口贴就可以了。

但因为伤口在手肘关节,贴了创口贴还是有渗血,拗不过家人只好上医院了。心想去清下创,上点药包扎也行。但此时已是晚上9点,社区医疗中心已关门,就直接来到了市中心——西澳大利亚最大的公立医院,珀斯市皇家医院。

珀斯市皇家医院/图片由作者提供

临行时,孩子带上了我的Medicare卡,即全民医疗保障卡,澳洲永久居民身份都有这个卡,不光在澳洲和新西兰,英联邦的十多个国家的公立医院都可以用,当然了这张卡的神奇之处那时我还没体验过。

治疗1:急诊接诊

一个护士过来了,给我进行了伤口清洁,进行了包扎,还要我活动下手臂评价疼痛度,其实,如果不碰触的话已经感觉不到什么疼痛。随后开始给我量血压与体温,发给我一粒抗生素和一片止痛片;之后登记我的医疗卡,安排我坐在病床上,等待注射破伤风。

完事以为就可以走了,但随即告知要拍X光片,看伤到关节与骨头没。这一下,感觉有些太小题大做了。换上在中国,不就是医生拿着镊子,用酒精棉使劲地在伤口里搅一搅,上点药,包扎一下,打针疫苗,走人吗?

拍片,前后左右不同角度,拍了好几张。而后,一个中年护士过来给我打留置针,要为输液做准备。

此时,已是晚上12点多了,护士与我孩子对话后,孩子告诉我需留下来进一步治疗。我开始后悔来医院了,这是要大加治疗的架势吗?

送家人出门时,顺眼看到了护士工作台上类似于治疗单之类的东西,上面写着: 2700澳元!这让我眼睛发直了,刚刚那些简单的流程,按1:5的汇率算,快15000人民币了,这不是天价吗?如果不是有医疗卡,或者没有买医疗保险,这医疗费用分分钟就会让普通人破产。

后来我知道急诊确实特别的贵,一般的情况也不用看急诊。当时是因为看到有出血才接诊的,而且澳洲狗咬人是一件很大的事情,所以这样的治疗不能轻视。

澳洲是全球排名第二的医疗高水平国家

治疗2:住进病房,第一天

凌晨2点的样子,被人叫醒,说要送到病房去。看来,床位安排好了,真的要住院了。

就这样,如同一个重症患者,躺在我那张能移动的床上,被一男一女两个助理护士,推到了一个需要走一段距离的病房。

大概是为了便于语言沟通,送我进病房的助理护士,是国内某医科大学护理系毕业的,在一家三甲医院工作了一段时间,再来澳洲读护理专业。因为语言没有达到规定的分数,还没有拿到澳洲护士执照。

一进病房,这个同胞对我说,自己下床走没问题吧。我说我就一健康人,却被住院了。她嘻嘻一笑说,你就安心照医生说的做吧,这边治疗很规范,医生不会没来由要你做什么的。

早上6点,被护士叫醒了,说是要测血压、量体温。

护士做完这些后,微笑对我说了good,递给我一片抗生素药、一杯水,看着我吞下。

打量着病房,有4个床位,用滑动的帘子隔开,形成四个独立的空间。病房里有洗手间、沐浴室,还有方便沐浴的座椅,以及浴巾、病号服,洗面奶、沐浴液,洗头液等。

医院病房/图片由作者提供

住我对面的是一个卧床老妇人,在不停地摇动栏杆,像是在锻炼自己的用力;斜对面是一个一直对我微笑的印尼女病人,大概看我也是亚裔吧。她好像是做透析的,腰间挂着一个透析袋。隔壁床位是一个看上去很健康的男病人,后来得知,是掌心被钉子刺了而被收治住院的。

就在我打量这些时,进来了登记送餐的护工,一走到我这里,就微笑着对我摇摇头。原来,我没有早餐吃,我的床头挂着“Fasting”:禁食的病人;再一看,喝水的杯子也被拿走了。

看着护工给其他人送来的早餐,五颜六色很是诱人:有水果、沙拉、面包、咖啡、酸奶等,我有些饥肠辘辘了。刚好孩子来了,她为我拉上帘字,似乎是不忍心看我看别人吃早餐的样子。

图片由作者提供

医生带着一堆人来查房了,看了看我的伤口,要我活动一下手臂,动一下每个手指,还轻轻地抚摸了我手臂的皮肤,大约是看看皮肤还有没有触觉吧。随后大概是说了一堆伤口情况,旁边的人做着记录。大约就两分钟的样子,查房就结束了。

医生离开后,我的早餐也送过来了,看来是不需要禁食了。

于是我开始美滋滋地享受早餐,想着应该没事了,要孩子问护士我是不是可以回家了。

图片由作者提供

同时,让护士拔掉我手腕上的留置针,说自己不舒服。护士看了看,就帮我把一次也没有输液的留置针拔掉了。

可是我等来的不是出院,而是一会要来医生重新给我打留置针,需要输抗生素。那一刻,我想逃跑了,觉得完全是过度医疗。

“不是一直在口服抗生素吗?而且能够感觉到伤口在愈合,护士也对伤口进行了清洗,拿了药水泡了伤口,为什么还要输抗生素?不是全世界都在限制抗生素滥用吗?怎么澳洲还这样治疗一个健康人啊?”

我一个劲地嚷嚷。还要孩子向护士提出了不用治疗,要求出院的要求。我知道澳洲医生是会尽量尊重病人要求的。

然而孩子与护士沟通之后却让我谨遵医嘱:澳洲对医生很尊重的,要听医生的,不然会进医院黑名单的。虽然说这边没有狂犬病毒,可医生说狗的牙齿会带很多细菌,不彻底治疗万一感染到了神经部分怎么办?

我只好从了,心很不甘地打电话给在另外一家医院做护士的中国朋友。她对我说,你就安心住院吧。不是急诊,不是长时间的预约,一般人还住不进医院呢,好吃好喝不要一分钱,就当是住宾馆休息了啊。

上午十一点,穿刺的医生来了,一个年轻的女医生,马来西亚华裔,能够与我进行简单的华语交流。虽说是住院医生,但看上去还是新人,茫然地这里拍拍、那里摸摸,找我很难找的血管。第一次似乎注定要失败,看她急的满头大汗的样子,只好咬咬牙接受第二次。好在是成功了。趁着这段时间我表达了对这样治疗的不满:为什么还要用这么多的抗生素。她说,如不彻底治疗,万一发炎了就很麻烦,甚至不排除有截肢的危险。这一下,把我给镇住了。

医院问询台/图片由作者提供

不过,我到底是没什么问题,和一屋子病人在一起很不好受,尤其是对面卧床病人在更换大小便时产生的气味,让我忍不住捂着鼻子跑出病房了。忍不住想澳洲医疗如此人性化,对这样的病人应该另外安排病房才好啊。事后得知,医院床位很紧张,住在这里的都是等着手术排队的人。好在护士够贴心,把电视房指给了我,里面有沙发、电视机、饮水机、书报之类,我之后就待在这里了,送餐的护工也把饭送到这里。

后来孩子对我说,我的确不是一个好病人,因为有护士对她说要我多体谅对面卧床病人,这样的状态也不是这个病人甘愿这样的。为此,我有些羞愧了。

于是,我安心地当一个好病人接受治疗——量血压、体温、吃抗生素,输抗生素,当然还有享受医院提供的餐食。

做完这些后,我会到病房一楼的咖啡厅,消磨时光。

其实逃走很容易,医院是没有门禁的,只要一出门,坐上公交车就可以回家。但我能够感觉护士虽没有限制我的行动,但她的视线里有对我的留意。我觉得自己还是不能做一个不遵医嘱的病人,我怕上黑名单,怕护士们为难。

治疗3,住院第二天

一觉醒来,周一了。重复昨日的治疗过程,依然还是在查房医生到来之前禁食。口服加一天三次注射抗生素,配合药水浸泡和重新包扎。

其实,我已经看到伤口只是一个深一点的狗牙齿洞与2个只是表皮破了的牙齿印。但所进行的治疗流程,竟是如此的繁复,不禁感叹在国内时何曾这般娇贵了。

对面的印尼妇人笑嘻嘻地与我告别,她家人带她出院了;隔壁床那个被钉子刺伤的病人也对我说拜拜出院了,但不一会儿,两个新病人就进来了,看来床位真的是紧张。

我祈祷自己也尽早出院。悲催的是,下午输抗生素时,留置针部位有些发痛,随即被护士拔下来了,又需要医生重新来扎了。

重新穿刺的医生晚上11点多才来,看来,医生的确很忙。

这次是个年轻英俊的白人医生,他仔细摆弄我的手臂,一边拍打一边摇头,看样子我的血管不是一般的难找。找了一阵子,刺进去,不行,疼痛不由得使我叫了一声。“Sorry,dear”,帅哥医生立马安抚,重新找了个部位,来一针,OK!他为自己竖起了一对大拇指,眼睛里都是笑容。

尽管为这几天的输液,一共挨了5针,手臂上满是止血的胶贴,但我还是为医生的努力而叫好。

医院附近的教堂/图片由作者提供

治疗4,住院第三天

周二到了,早上又是测血压、体温,口服抗生素,静脉输抗生素,床头依然挂着Fasting。还要禁食啊,就是说还有可能去手术,我忍不住又嚷嚷了。

“强烈要求出院,你跟查房的医生说,都结痂了啊!”我对孩子说。

医生带一帮人又来查房了,孩子随即向医生表达了我的强烈要求,医生望着我笑了笑,仔细地看了我在结痂的伤口,要我活动手臂、手指,然后点了点头,说可以出院了。

终于可以出院了,心情大好的我赶紧吃完送来的早餐,收拾东西去办出院手续,去拿以后准备起诉狗主人的医疗证明。

办出院手续的时候,竟然还有带回家吃的药:一星期的口服抗生素与冲洗伤口的药水与贴伤口的胶贴;还被交代一周后去医院复查。

我不由得摸着那个大约1厘米的结痂部位,实在有些无语,澳洲的医疗,竟精细到如此地步。

医院大堂,这层有一间咖啡厅

复诊

回到家,我没有去吃那些抗生素,也没有按照要求进行冲洗、贴上伤口胶贴。至于去复查,因为有女儿的督促,也想了解治疗的全过程,还是去了。看来,归根结底,我的确是一个不遵医嘱的人。

复查地点是在医院门诊楼。在候诊室里,大家都安安静静的按照预约的时间,等着护士叫号。轮到我进去的时候,没有看到医生,是一个类似于国内分诊护士的人给我看的。她检查了我快要掉痂的伤口,说不需要治疗了,要多揉揉这个部位,以免发硬。

这就是我,被一只狗咬了一个深的牙齿洞与两个浅的牙齿印的全部的治疗过程。

事后得知,我抗拒治疗,其实是对不住医生:

为什么一直要用抗生素治疗而没有进行清创?还要每天晚上12点开始禁食?

因为我一直是个需要手术清创的病人。医生担心伤口深,细菌潜伏在其中,如果没有彻底治疗,万一伤及神经就会留下后遗症。但由于病人多,要根据病情缓急程度进行手术,所以我一直被需要抢救的病人插队而没有排上手术。只好一边用了抗生素保守治疗一边等手术。

由此知道了在澳洲,一个狗牙齿洞的清创也是一个手术,是手术就不能让病人痛苦,所以也是需要麻醉的,也就需要禁食。

后语

我不知道这3晚4天的住院到底花了多少钱,毕竟急诊那晚就2700澳币了,全程下来折合个几万人民币吧;我能知道的是我没有花一分钱,连挂号费都没有,这都要感谢澳洲永久居民的身份让我拥有了Medicare卡。这个卡具有非常高的价值——澳洲公民以及永久居民不仅仅在澳洲本土公立医院就诊不用交一分钱,还包括了如果碰巧在英国、新西兰等十多个国家生病了,也不用自己花钱。这张卡,源自于1984年,澳大利亚通过的《全民医疗保障法》的Medicare制度。

不光不花钱,还包吃包住,无需家人陪护;虽然有语言障碍,但配备的华裔护士与医生也让我沟通没有障碍。

更让我感慨的是澳洲医疗的理念:不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而是要充分考虑患者的预后,不能留有后遗症影响今后的生活。比如给咬伤的部位多维度的拍片,比如一直要坚持进行手术清创,都是担心是否伤到了关节、骨头或者难以觉察到的神经部位。

澳洲的癌症确诊病例死亡率居全球最低,也就是说澳洲癌症患者的生存率高居世界领先地位。/ 图片来源:澳洲2012年癌症概况 (Cancer in Australia: an overview, 2012)

在这次体验过之后,我再也不会听国内的朋友嘲讽“土澳”的医疗了。澳洲医疗的认真与到位——只要诊断需要,医生会全方位考虑治疗方案,国内人不体会是不会明白的 。而这一切,都建立在政府为医疗买单上,这里太看重个体的生命,太看重生活的质量了。要知道,每年,澳洲政府的预算,国民健康的比重是占到了三分之一的。

很多时候,望着瓦蓝的天空和飘逸的白云,觉得自己是何其有幸,可以在异国他乡病有所医、老有所养!以后,真的要当一个遵医嘱的好病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