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移民到到澳洲定居生活。初来乍到异国他乡,所有的一切都得重新开始,好在有过去的老朋友帮我。最初的几个月里,朋友介绍我去一家餐厅里工作,干了不长的一段时间,干活时我把手指头给划破了,伤口非常深而流血不止,感觉遭到重创。那天回到家里心情恶劣至极。第二天有朋友过来看望我,看着我难看的脸色说去学习英语吧,休息一阵子。于是我找了一家语言学校,开始了学习英语的课程。

 

在语言学校里学习英语,班上的同学大多来自非英语国家,以亚洲学生居多,有日本的有韩国的有泰国的,还有一个来自柬埔寨的,另外还有一个俄罗斯的小伙子。他们有的也是新移民,年龄就偏大一些,二十岁左右的都是留学生。柬埔寨的同学是个男生,也是持有留学签证的,后来熟悉了知道他父亲是柬埔寨的一个市长,这哥们有一次露出胳膊给大家看,只见疤痕累累触目惊心,他介绍说在柬埔寨上中学的时候是带着武器去的,大多时候是带一把锋利的匕首,有时候书包里掖着一把手枪,最牛逼的他曾经背一把AK47冲锋枪坐在课堂里。好像那时候柬埔寨内战刚刚结束,我理解他讲的情景。

 

来自日本的同学们也都是留学生,没有一个是新移民,日本人热爱自己的国家,对移民他国兴趣不大。日本留学生学习英语不吃力,因为日语里的外来名词用片假名表示,每个名词的发音和英语非常接近,所以他们的英语单词记忆量极大,占尽了学习新语言的优势。韩国同学里有新移民也有留学生,有一位新移民是位女士,有四五十岁的年纪,每天浓妆坐在课堂上努力学习,有一天上课迟到了,还没有来得及化妆,让大家感觉判若两人。不过其他的韩国留学生都是年轻人,男生帅气女生性感,一个个朝气蓬勃。班上还有两个来自台湾的同学,剩下的五六个人就是中国大陆的了。

 

读英语语言课程,每个星期都有升级考试,通过考试的就能升入高一级的班里,所以每个级别的班上总是有人离去,同时也有新生进来。话说就在某一天,班上又来了新同学,一个年轻帅气的小伙子,大概二十四五岁的样子,说着带有中国南方口音的普通话。他入学的那一天我不在,所以并不知道他的来历,因为新生入班是需要自我介绍的。下课的时候他走过来跟我握了握手,算是彼此认识了,他自我介绍他叫杰克,来自中国南方某市。我听说过这个地方,出经商的人才。

 

由于我所在的语言班并不高级,老师们总是出一些低级的话题让大家发言,其实是锻炼同学们的表达能力,学习语言嘛,你得开口说啊!有一次下午课的老师在书写板上写下了一个话题:假如突然有了一百万,你将要去做什么?这个话题很多老师都做过了,同学们的回答也是五花八门。记忆最深的是一个日本男生,他说他想开一家啤酒厂。最牛逼的回答是一个台湾学生,他说他要找一个麦当娜那样性感的女人,狠狠地干他一场!同学们哄堂大笑,女老师为他竖起大拇指,说:棒极了!其它的回答就没啥新意了,什么要买一个大房子啊,要去做一次环球旅游啊,这都挺没劲的!

 

等到了杰克来表达这个问题时,他说了一句令人侧目的话:我要把这一百万捐献给非洲儿童!他的回答把班上所有的同学给镇住了,老师也是沉默了片刻,然后问他:为什么?杰克回答:我知道非洲很贫穷,那里的孩子们上不起学,我希望自己能帮助他们!老师问:你了解非洲?杰克说:我来自塞拉利昂,我了解那里的生活!老师凝视了他良久,说:你真棒!在这个时候,我才知道杰克原来是从塞拉利昂来的,这个非洲国家我脑子里有印象,是个战乱不断非常贫穷的国家。而杰克却持有塞拉利昂护照,确切地说他是塞拉利昂公民。

 

杰克很快就和同学们熟悉了,尤其是和班上的中国同学打成一片,他是个热情似火的人,最爱结交朋友,喜欢请客吃饭,几乎每个周末都邀请大家出去吃饭然后再到酒吧喝酒,吃什么菜大家点,喝酒要喝好喝的酒,什么酒好喝?贵的啊!然后在最后都是由他买单,这家伙年龄不大,但是极有老大的范儿。这样的人想没有朋友都难!很快有几个人和他很要好了,跟着他吃吃喝喝。我比杰克年长几岁,再加上我不是单身一人,我极少跟他们凑热闹,每次杰克邀请我出去玩乐,我都借口推辞,不过杰克对我很是尊重,他叫我是哥!

 

我们在一个学校里共同学习英语有不短得的时间,虽然后来不在同一个班里了,但是下课之后也都是好朋友。因为我是有家的人,同学们到我家聚会过几次,我是煎炒烹炸一展身手。杰克也做了两个菜,这家伙手艺也不错。在大家的交流中,我们知道杰克之所以持有塞拉利昂护照,是因为他躲国内的事儿,是他母亲帮他买了一本塞拉利昂护照逃出去的。她母亲是他们所在城市里友谊商店的经理,虽然谁也没见过其风范,但显然这不是一个普通女人。至于杰克在国内犯的什么事儿,他不说,没人问。

 

和杰克不是同学了,我出校门有了新工作,但是与杰克的联系没有中断,他总是约我出去吃饭或者想到我家来喝酒,我当时白天要工作晚上要去武道馆练功,真的没有时间奉陪他,越是周末我还越忙。这期间我回国了一趟,因为我父亲过世了,回到澳洲后请了几个好朋友到家里吃饭,这些人不是我的同学。那天晚上,杰克打来电话,邀请我出去喝酒。我说家里有客人啊,出不去,改天吧!电话放下没有多久,杰克过来了,看到我家里真的有客人在,他跟大家闲聊了几句就告辞了,临走的时候甩下两包中华香烟给大家,说你们吃好喝好!这个举动让大家对他的印象极好。

 

就在那天晚上夜里,时间已经很晚了,突然家里的座机电话响了,我拿起来接听,对方是个女人的声音。说打的是国际长途电话,我是XXX的母亲。这个名字我不知道,不认识这个人,后来这个女人解释说是杰克的母亲,我赶紧说:伯母好,您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吗?杰克的母亲说:我没什么事儿,听杰克总提起你,说你对他像亲兄弟一样,他特别让我打电话对你表示感谢!我听到这话之后有点不好意思,我真的没把杰克当亲兄弟一样,这样说有点过了。但是我也回复了几句客气话,告诉杰克的母亲您就放心吧,我们既是同学又是朋友,大家会彼此关照的。然后就放下了电话,一夜睡到自然醒。那天是星期天。

 

早晨,我刚起床不久,杰克来了。他敲开我的家门进来坐在沙发上,我先告诉他昨晚他妈妈来电话了,跟我很是客气,说了不少话。杰克说我妈妈知道你的,等你以后回国的时候,我带你去见我妈妈,她会好好招待你的!我说别这么客气。然后杰克犹豫了一下,面带难色地对我说:哥啊,兄弟遇到难事了,想借一点钱从你这里。我迟疑了一下,问他:想借多少?他说借五千吧!我一听头就大了,我是真没有!刚从国内回来,父亲过世的丧事花费不少,我哪里有更多闲钱啊!我跟他说了我的难处,但是没有完全拒绝他,我说等我和你嫂子商量一下,看看能借你多少是多少吧!杰克说:好,我再打电话过来!说完就告辞了。

 

那天我妻子一早被朋友接走出去玩了,晚上回来之后我跟她说了杰克借钱的事儿,我说不借给他也不好意思,如今也真借不可太多给他,2000吧?我妻子说:你自己看着办!于是,我心里打算着等杰克在打电话过来,我借给他2000澳元,也算是朋友一场对自己有个交代了。几天之后,有另外的同学打给我电话,问杰克找我借钱没有?我说来过了,说了借钱的事儿,我还没有给借给他,等他电话呢!这个同学说:杰克找遍同学和朋友借钱,你自己小心点吧!要做到心里有数。我说:好吧,知道了。过了两天时间,杰克电话给我说:问题解决了,不给我添麻烦了。我也松了一口气。

 

过了有半年的时间,杰克找我来让我陪他去二手家具拍卖场买些家具,他说他自己租下了一栋大房子,需要买不少家具放进去,让我陪他去走一遭。那天我陪他去了,真的买了不少家具,所有的居家物件都买齐了。我想这小子这是要长期居住下来了啊!这之后的日子里,我知道杰克找了两个房客到他那里去住,一个也是我们曾经的同学老曹,带着刚生完孩子的老婆一家三口搬了进去。老曹搬进去那天很多同学都去了,大家庆贺了一下。那天,另一个同学文森把我悄悄拉到一个角落里,对我说:哥啊,你能不能跟杰克说说,让他把从我这里借走的钱还给我?我问:多少钱啊?文森说:五千澳元!我问你怎么借给他的啊?文森说了一遍,情节还挺曲折的,不过他们是好朋友,这个大家都知道。文森说杰克不是没有钱,就是不还给我!我表示很为难:我怎么跟杰克说啊?

 

就在这次聚会之后不久,大概也就一个月的时间,文森到我家里来了,喘着大气说:老曹来电说杰克明天一早就飞走了,看样子是不打算再回澳洲了,你们有什么没了结的事儿,抓紧吧!文森对我说:哥,杰克那钱还没有还给我呢,你能不能跟我去要回来?我真的不想参与这事儿,我对文森说:我跟你一起过去,有什么意义啊?他就会把钱还给你?文森说:他不还给我钱,我就不让他走,但是我怕他和我动手,你在旁边看着,他要动手,你就劝架,别让他打我,我知道你降得住他!

 

文森这话说得我好生为难,这是他妈的什么事儿啊!文森眼里都含着眼泪了,说:哥,我求求你了!文森说这话的时候,我当时的老婆也在一旁了,看着文森的可怜样子,对我说:你陪他去一趟吧!

 

和文森去了杰克租住的大房子里,杰克不在家,不知道去哪里了,老曹在家呢!我坐下来和老曹开始聊天,老曹说杰克行李都打理好了,明天这是要飞走了。说话的工夫,文森进杰克的房间里转了一圈,有五分钟的时间才出来,坐下来跟老曹开始聊天,我们并没有说杰克的事儿。大概十二点的时候,杰克回来了,看到我和文森在了,愣了一下,问:你们干嘛来了?我还没说话呢,文森说:杰克,你把钱换给我吧,我等着用啊!杰克说:你至于吗?这样逼我?

 

文森说:杰克,我跟你说了吧,你不把钱换给我,明天你走了不!杰克说:你这话怎么讲?文森说:刚才你没在家的时候,我拿到你抽屉里的护照了!杰克一听是暴跳如雷,对文森厉声说道:你还给我!文森说:不!还我钱!杰克说:我打死你!我在一旁沉声叫道:别动手!最后,杰克与文森说好了,转天在机场上见,一手交钱,一手交护照。不耽误杰克上飞机。

 

第二天我还是跟着文森去了机场,好人好事做到底吧!杰克还给了文森五千澳元,文森把护照递给了杰克。杰克转身走的时候,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我说了一句:保重吧!看着杰克消失的背影,我知道,他也不会再把我当哥了。杰克走后的两周之后,有不少朋友打来电话问我:杰克哪里去了?我说不知道啊!杰克在临走之前,借了很多人的钱,计算了一下,大概有十二万澳元之多。如今,不知道这个家伙到哪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