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在澳大利亚煤炭进口方面施加的障碍是否只是常规的贸易做法,还是北京故意为难澳大利亚600亿元的出口贸易来对堪培拉施加经济惩罚?

澳大利亚外交和贸易部的前文官长、现任昆士兰大学校长的瓦格斯说:“把一个国家一会儿放进冷冻柜、一会儿又拿出来,是一项经过充分实践证明的中国策略。” 

虽然他自个儿心里有些想法,但他表示,在这种情况下我们无法确定究竟是哪一种情况。而这不是偶然的。中国共产党正在玩心理战。“中国官方永远不会明明白白地告诉你,他们是在发出信号,还是更常规的贸易问题。”瓦格斯表示,“就个人而言,我认为他们可能正试图向澳大利亚发出信号。”

“这是他们战略的一部分。他们就是要让你猜。他们让你自己去想。‘我们是不是可能做了什么让中国人不爽的事?’他们让你自己去反省你可能做过的事情。”

共产党在文化大革命期间就是运用同样的做法来压迫嫌疑人——自我批评。“然后他们坐等你进入下一步。你自己去找原因。一旦你找到了可能会让他们不爽的可能性清单,你就会自个儿设法去解决它们。”

“这有一定的策略因素。中国行使影响力和控制权的整个模式是为中国带来先发制人的让步,这样一来,他们就不需要表现得咄咄逼人,或者作出一些不那么低调的事。”

根据这一逻辑,北京是否只是单纯改变了进口程序,抑或果真在对澳大利亚施加政治压力并不重要。反正效果是一样的。

我们知道,中国经常利用贸易来惩罚那些令它不满的国家。此前北京曾暂停向日本出口稀土,这对于制造计算机和通信行业至关重要。1987年,中国前领导人邓小平已经预示,他们会把它当作战略筹码,他说:“中东有石油,中国有稀土。”北京也曾通过禁止韩国歌手赴华演出来惩罚韩国,还曾减少鲑鱼进口来惩罚挪威,通过减少香蕉进口来惩罚菲律宾。

这与中国削减澳大利亚煤炭进口作为惩罚是完全一致的。外汇市场当然也这么认为——请注意,上周五一有消息称中国的一个港口禁止进口澳大利亚煤炭之后,澳元兑美元下跌1%的速度有多快。

不确定性、不断宣布制裁的可能性,有助于训练澳大利亚对中国产生恐惧,并通过设法取悦中国来预测它的愤怒。北京希望先发制人地让其他国家对它磕头。“到最后,各国都会自动问自己‘我的下一步做法会惹恼中国人吗,那么我最好还是别这么做了’。”瓦格斯说,这就叫做生活在恐惧之中。

接下来的问题是,我们该如何处理这个问题呢?澳大利亚对中国的收入依赖度超过任何发达国家。根据澳大利亚官方统计数据,上个财政年度,中国市场占澳大利亚出口收入的30.6%,价值1230亿元。这是澳大利亚第二大出口市场日本的两倍多。上一次澳大利亚的收入如此依赖一个国家是在20世纪50年代,当时它还是英国的附庸。

“中国可以粉碎澳大利亚和新西兰,或者他们可以激励你加入他们的阵营。”Rabobank研究员艾弗利(Michael Every)上周说。让澳大利亚时刻害怕失去生计,的确能够鼓励它成为中国的附庸,而中国的做法就是不断提醒我们,只要北京乐意,它完全有能力把我们碾成齑粉。

如果这就是问题所在,那么解决方案是什么?瓦格斯思考过这个难题。他有几个想法。一个是国家层面的办法,另一个是针对个别行业。

在国家层面:“如何更好地分散你的风险?你如何减少对中国的依赖?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应该更看重印度。这对澳大利亚来说是一个重要的市场,它能够增加我们的抵抗力。”实际上,瓦格斯去年为联邦政府撰写了一份关于如何更好地利用快速增长的印度经济的重要报告。政府和反对派都承诺采纳其主要建议。

然后,在行业层面上,瓦格斯去年在大学校长会议上讲述了大学部门应该如何改善对中国风险的管理。澳大利亚大学不应把每年收到的数十亿中国留学生学费花光光,而应该把一部分利润分配给长期投资基金。“这样一来,如果生源急剧减少,你有更多能力来应对它。”瓦格斯说,“而且你可以对基础设施或奖学金或其他任何东西进行长期投资。”昆士兰大学正在考虑如何实施这样的防御基金。

同样的原则也适用于其他一些发现自己受中南海奇思妙想影响过大的行业。瓦格斯说,经过四十年从中国轻松赚取利润的岁月,澳大利亚在对华关系上“少不经事的日子”已经结束了。两周前,他在一次商业演讲中表示,“未来前景看起来更加复杂,最糟糕的情况则更加悲观”。“习近平的中国不是邓小平的中国,但我们的大多数对华政策都是以后者为依据制定的。”

在伊索寓言中,有一则蚂蚁和蚱蜢的故事,勤劳的蚂蚁努力工作,为即将到来的冬天储存食物。而自满的蚱蜢觉得这毫无意义。“干嘛为冬天操心呢?”他询问忙碌的蚂蚁,“我们眼下的食物不是很充足吗?”澳大利亚,你过冬的食物又在哪里呢?

 

本文译自《悉尼晨锋报》Peter Hartcher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