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改變人生的決定

2011 年,當時我 28 歲,已經工作好幾年了。

逐漸覺得生活有點一成不變,想要去改變一下。大概五六月份的時候,我就想要不試試去移民。

當時的女朋友很支持我,我們感情很好,就是說我去哪裡,反正她就跟到哪裡。我們很快就去辦了結婚登記。那會兒對移民的未來生活其實是充滿了憧憬的,我們生活會像別人的朋友圈裡面看起來的那樣:舒服、陽光,充滿期待。

我有一個朋友叫 David,他比我先到了澳洲,靠着開出租賺了不少錢。所以在來之前他就已經告訴過我大概能賺多少錢,我要過來留學移民的前提有一點,就是我要過來開出租。

80 後澳洲移民夫妻:貧窮把我們越推越遠|故事FM

■ 三丑在出國前做了詳細的支出預算

11 月 28 日,我們在深夜抵達了墨爾本。很快我就開始為後面的生活做準備,買車租房等等。

我們通過 David 的一個朋友 Jerry,租到了一個普通的雙人房,大家是共用衛浴,共用廚房。這是我們第一次和這麼多人合租,就會出現一些問題。比如說我前妻她是很喜歡做飯的,她對吃這個東西比較講究,所以她會每天想着法去做好吃的,哪怕我們沒什麼錢,也得兩菜或者三菜一湯。廚房對於她來說是生活很重要的一部分,所以她希望能弄得很乾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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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丑在澳洲買的第一輛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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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丑在澳洲第一次合租的房子

但合租其實比較困難。比如我們想做飯的時候別人正好也在用。第二個是他用完之後,很多人其實不會及時的洗碗,大家住在一起,你也不會說去催促或者去叫人家怎麼樣,一般你只能好好等着,心裡哪怕有點怨言,但是一般也不會說。一開始剛到還能忍下來,到後面慢慢的這個東西積壓在她心裡邊成了一個很大的問題。

我前妻根本就沒有打算找工作,因為一個是她覺得她英文不夠好。第二個是即使找打工的話,我們在這邊也只能找一些餐館或者體力活,最多可能收銀,她覺得不管是從面子也好,或者是她自己的觀念也好,反正她不會去做的。

而且在我們的計劃里也沒有讓她工作這一項。我覺得可能她願意陪我移民,當中有一部分也是因為我告訴她,你可以不用上班,你要上就上,你不上的話我可以養得起。所以至少剛一開始的時候,她基本上就是做家務,然後自己打打遊戲什麼的,但我不行,我得去掙錢,我們身上帶的那點錢其實是花不了多久的。

2. 適者生存

正好 Jerry 他跟我介紹說有一個酒鋪 Bottle Shop 在招人問我要不要去做,說需要熟手,我就告訴他我是熟手,已經做了有一年了。其實我當時連到澳洲才沒多久,而且根本就不會喝酒。答應了之後,就趕快到 Jerry 的店裡去「集訓」,反正就是把所有相關的東西都強記下來,算是勉強能夠應付。再去試工的時候,老闆就用了我。那個時候時薪是 15 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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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丑在澳洲打第一份工作的酒鋪

反正這個事情其實我覺得在整個移民過程當中,代表了我的兩種辦事的方法:一個是我能做的準備,我一定做到萬無一失。像我剛剛說的所有的東西我都調查得詳詳細細。但另一方面就是從到酒鋪開始就會遇到的情況,就是你準備得永遠都不夠好,你不知道會有什麼新的情況發生,但是如果機會一旦來了,先頂上去做。

以澳洲當時 6.5 的匯率,看到每一樣東西,我習慣性換算人民幣是多少錢,所有東西都好貴好貴,每天花那個錢,心裡覺得我簡直在淌血。但掙到錢的時候也覺得掙錢好容易,回報得很多,我就幹了這麼一天,我記得我回去特別高興,拿了錢,我跟我前妻說:你看,我工作一天我們一周的房租就出來了,後面生活應該就會很好了,會慢慢好起來。

3. 多元文化的衝擊

12 月下旬開始,我每天打工,收入開始慢慢地變得比較穩定,生活至少是沒問題了,因為畢竟還沒開學。到了 2012 年 1 月份的時候,我的駕照考過了。拿了駕照以後,我最大的一個目標還是要先去考出租車的執照,因為它當中有很多的要求,其中有一條就是你的駕照必須要滿一年,如果沒滿一年,它會有一個額外的測試,通過的話你才能夠去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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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丑與參加出租車培訓的同學合影

我就先找了一個獨立的評估員去測試。那是我第一次我理解到什麼是多元文化。我們原先對西方國家或者發達國家有一些先入為主的認識,比如說他們講規矩,一板一眼,是非常的嚴格的。

但我那次找獨立評估員,是一個印度人,他也是屬於體制的一部分,是有資質合法。然而我去了之後,我們本來要乾的事情是他坐在我的旁邊,然後叫我帶他去兜一圈,他來指導我操作,看看我開得到底怎麼樣。

結果我坐進去之後,他拿出一張地圖,說我們要去開這些地方,這裡要左轉,這裡要看紅綠燈,這裡要怎麼樣,你會嗎?我說,我會。他說,你會對吧?你會就行了,那我們也不用再費這個時間了。

然後就讓我把測評費用,我不記得有沒有多給了,可能 10 塊 8 塊的我忘了。反正我們這個事情你簽字我簽字我們就算了結了。

那是我第一次覺得原來這邊其實好像也不是所有的人都是那麼一板一眼的,都是那麼講守規矩的。

4. 變數重重

那段時間是我打工最瘋狂的一段時間,一個月瘦了十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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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月瘦了 10 斤的三丑

不光沒有生活,之前帶來的錢也花光了,全是靠打工在支撐,而且有時還要突然多一個學費,這個費那個費的,壓力非常大。

我們有一項娛樂是去逛超市。因為這裡有 24 小時的超市,晚上十一二點鐘,她說我真的很不開心,我們出去逛逛,就去逛超市,也不買東西,就逛,可能她會覺得心裡邊會舒服點,會開心點。

3 月份回去的時候,有一天我前妻坐在車裡,我問她怎麼了?她說,我不進去,我要搬家。我問為什麼?她說,房東做了飯,碗一晚上沒洗,都堆在池子裡邊。本來你現在回來,我飯都已經做好了,我們應該開開心心吃飯了。

她就說我沒法過了,我不住這裡了。到最後我沒辦法,好說歹說答應她說我們就搬,但是現在搬也很不現實,我們先進屋。

進去之後,她突然就開始大發雷霆,開始跟跟房東理論。然後吵到最後直接對着房東摔門,哐的一下把房東摔在外面。沒見過脾氣這麼大的,你跟房東摔門,那房東讓你現在搬出去,你真的沒地方住。

我後來就覺得當中的一個矛盾點就是她要什麼東西,有一個習慣是我要並且現在就要,如果不能現在就要的話,我就不行,我就會生氣會發火。那個時候逐漸開始,她對生活的不滿顯現出來了。

5.  舒適的麻木感

2012 年 4 月我正式開上了出租車。

那個時候生活壓力非常大,根本沒辦法好好享受。但我記得有一次,是第二學期考試結束,我們去了一趟大洋路,來了已經有快一年,才第一次出去玩。自己自駕去,睡車裡邊。

10 月份,在海邊,到了晚上是很冷的,但怕不安全,也不敢把暖氣打開,不敢開發動機,冷得要命。我記得那天晚上半夜冷醒了之後,大概兩三點出去看到滿天的銀河,從來沒有看見過這樣的景色。我自己感覺好像還不錯,我覺得其實現在生活也還可以,沒有什麼過不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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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洋路的日出

那天還挺開心的,然後就開始出大的問題了。

2013 年 1 月份的時候,因為印度人喜歡在二三月份結婚,很多都出租車司機會回去。我記得那個月,我就多頂了一個班,我每周開車的時間大概是 80 個小時,尤其周五,我從早上 8 點開到凌晨 2 點到 3 點。不光是這樣,我為了給移民湊分數,周六上午還報了一個口譯培訓班。所以我那段時間是凌晨開完車回去,周六早上 8 點到市區去上課。每個周六的上午,我覺得我就跟走在棉花上一樣。那個時候大概已經頂到我個人能力和體力的極限了。

就是在那個時候,我第一次開始厭倦。一二月份墨爾本的活動很多,各種音樂節之類的,我會經常去接一堆要去參加音樂節的年輕人,有的甚至有時候我就是去我自己讀書的學校接我的校友或者同學,接他們去參加音樂節,去看演唱會。我個人其實很喜歡音樂,但那個時候但凡這種時候都是特別忙的時候,我當然要去掙這個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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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開出租車前幾周的收入

就在這個時候,我第一次開始厭倦。

一二月份是墨爾本最熱鬧的時候,音樂節很多,我經常接送參加活動的年輕人,有的甚至就是我身邊的校友。我也很喜歡音樂,可是我需要掙錢。那個時候,我開始思考,我應該是參加音樂節享受生活的人呀?為什麼我從來沒有參加過,我自己的生活呢?

那個時候,我開始有點覺得羨慕,覺得缺少什麼東西,這不是我要的生活,有點像一種舒適的麻木感。

6.「我求你忍一下」

2013 年 3 月,也是受到朋友啟發,我和 David 註冊了一個公司,做出口生意。

一開始進展得很不順利,投進入的錢都有去無回。但我非常享受這種為自己的事情而忙碌的狀態。然而前妻非常反對,她經常因為這件事和我吵。

吵得最厲害的時候,我記得有一次我是在洗澡,她跑過來跟我說,你別幹了這個事情,又沒錢,你要有錢,你告訴我,那你可以干。我說沒錢,沒賺錢。她說那你別幹了,她還說了一句話很荒謬。她說你現在是要他(David)還是要我?你要麼跟這個朋友絕交,生意別幹了,要麼我們就別過了,我沒法過了,你跟他過去好吧?

精神上我們已經吵得不可開交,我經常跟她說,我不希望你支持我,幫助我,甚至不希望你理解我,我希望你能容忍我。能不能忍一下?

那一次的商業模式最後是失敗了,合作也沒有談成,但還是那句話,我樂在其中,那是我能夠面對未來的橋樑,它是搭建我現在這樣的生活,和未來我理想的移民生活的一個橋樑。

2013 年底我很順利畢業了,雅思考出來達到了移民的分數。那是我心底最開心的一刻。這是最後一關,我闖過了,其他都順理成章,綠卡很快就下來了。

7.「回家吃飯」

因為別的機緣,我們重振旗鼓,在墨爾本開了一家快遞公司。我告訴前妻,一切穩定以後,我們馬上能過上安穩的日子。她也很高興,還在我的鑰匙扣上,掛了一個「回家吃飯」的牌子。

「回家吃飯」對她而言,是很重要的事情。但後來我意識到,這其實並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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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妻為三丑準備的「回家吃飯」鑰匙鏈

趕上國內代購蓬勃發展,我們的生意越來越好,白天我需要開着貨車滿墨爾本收貨,晚上回來又要馬不停蹄理貨,經常忙到深夜一點,回家吃飯根本不敢想。

所以時常前妻做了精緻的飯菜,只有她一個人落寞的吃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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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遞倉庫第一次爆倉

我明白我們之間已經無解。即使我交出我的全部,也改變不了現狀,我們之間變得越發冷漠。

2014 年 10 月某一天,她父親傳來胃癌晚期的消息,她回家了一段時間。再回來,我們已經不在一個狀態——她開始忙她的事情,我也忙我的事情。

2015 年七八月份,我們正式簽字離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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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丑現在生活的房子的後院

轉眼到澳洲,已經八年。八年時間,徹底改變了前妻和我,現在我們都分別找到了屬於自己的事業和幸福生活,但成長的代價卻不可挽回。

移民到一個全新的環境,開始一段理想的生活,是無法一蹴而就的,其中可能遭遇的風險和意外,永遠在計劃表格之外。

其實在哪裡生活都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