贸易战7月6日正式开打,令中美关系再次呈现出高度不确定性,这场目前还无法预料的关税报复战对两国关系将产生何种影响?这是目前很多人所关心的。

中美关系是世界上最重要的关系,这一点毋庸置疑,但同时,它又是世界上最脆弱的关系,因为除了经贸领域外,中美在几乎所有其它领域几乎没有利益交合点,都是彼此竞争的关系,或者说,美国希望压制中国,或者对中国进行渗透,而中国则对美采取反压制,反渗透。这种结构属性决定了,一旦经贸领域出现动荡,中美关系就有急速倒退的危险,甚至有可能引发碰撞和冲突。

从这次贸易争端就可以看出,当经贸问题浮出水面,成为两国矛盾焦点后,中美之间就很难再找到其它共性,就两国的国家层面而言,可以顺畅交流的平台就基本清空了。

谈到中国近年来的迅速崛起和由此引发的美国担忧,很多人就会提到修昔底德陷阱,认为,为了世界的和平与稳定,中美应当力求避免掉入修昔底德陷阱。这种愿望当然好,但是在现实中难度很大。退一步讲,即便把中国现在的位置让给日本或德国,修昔底德陷阱恐怕也难以避免,更不要提中国,因为中美之间存在结构性矛盾,这是回避不了的。

从政治制度来说,中美代表了世界上的两种发展模式,美国的模式具有普遍性,发达国家几乎都是这个模式, 发展中国家也有很多已经采取或正在走向这个模式,因此,它是世界的主流,也是得到普遍认可的。而中国则是完全有别于美国模式的,这种差别不是量的概念,而是本质性差别,也是中美各种冲突的本原。

美国是一个基督教文化立国的国家,价值观早已确立并且固化于民心,从美国的角度观察中国,会产生很多心理上的不适。这种不适与物质利益无关,而是一种价值判断;这种心理状态会影响到美国在其它方面对中国的政策,比如,经济,科技,文化,等等。总之,美国很清楚,它是在和一个它从本质上并不认同的对象打交道。

中国也有自己的特殊性,虽然中国模式是很个别的现象,但是,经过建国以来的基础建设,特别是改革开放四十年的高速发展,在各方面都取得了令世界瞩目的成就,这大大增强了中国的自信心,坚信美国模式不是通向繁荣和富裕的唯一通道。

一个坚信只有自己是对的,另一个坚信华山不止一条路,这就决定了中美之间无论怎么走近,都无法走进彼此的信任。更麻烦的是,美国希望并且认为中国迟早会变,而中国则认为,我不仅可以发展自己,而且可以影响世界,只要有时间,固化的观念也可以翻盘。只是在现阶段,中国的态度是,你美国可以不认可我,但只要不找我麻烦就行。

可见,中美两国虽然有着紧密的经贸联系,双边贸易额堪称巨大,但是,在价值观和制度层面,却从来没有相向而行这一说,而是彼此难容,针锋相对。从这个角度说,所谓的修昔底德陷阱并不能诠释现阶段的中美关系,如果一定要用这个概念,那也只能说,中美目前面临的修昔底德陷阱是带上中国标签的,和当年苏联与美国的关系很像。

但是,苏联的最终结局完全是灰色的。因为当时美国总统里根发起星球大战计划,导致美苏陷入军备竞赛,苏联的经济被拖垮,加上其国内种种矛盾以及苏共自身问题,庞大的苏联终于在1991年严冬瓦解。

此时,里根已经卸任总统职务两年,与戈尔巴乔夫的落寞相比,里根赢得了美国人的高度尊敬,除了他以减税等政策有效地振兴了美国经济外,另一个重要原因就是,苏联解体被美国人视为里根的“杰作”,他们把里根视为苏联的终结者,而且是以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方式。

特朗普一直把里根视为偶像,1987年他在白宫出席招待会与里根握手时,恐怕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也会成为白宫的主人。

有人说,特朗普梦想自己也能像里根那样,成为美国历史上最伟大的总统之一。这个梦想能否实现到在其次,一个更重要的问题是,特朗普在提出“美国优先”政策振兴美国制造业之时,是否也把中国看作当时的苏联?在特朗普的路线图中,中国的未来在哪里?

中国人当然可以很自信,但是不应忘记,当时的苏联也是雄心勃勃,巅峰时军事力量与美国旗鼓相当,有的方面甚至胜出。可是,美苏争霸最终以苏联败退并最终解体宣告结束。特朗普虽然想成为第二个里根,其最高纲领还没有显现,但是,最低纲领则已经很明显,贸易战开打只是个信号弹,美国要通过扭转美中贸易不平衡打击中国经济,通过封锁和压制手段,阻止中国产业升级,从而遏制中国崛起,维护美国世界秩序唯一主导者的地位。

对于中美关系,中国应当以超越贸易战的视野来观察之,就事论事的思维往往被证明并不可靠。这就像在美发起301调查初期,很多人把贸易战当成一个上限,以为美国只是摆摆姿态,只要中国让一些利,就可以混过这道坎儿。但是,经过中兴事件和三轮磋商后发现,美国这次并不是冲着肉来的,它要伤中国的筋骨,是冲着阻止中国制造业,特别是高科技产业来的。所谓的不可逾越的上限,特朗普真的越过了,于是,又有人以“多久多久未有之大变动”来形容当前的中美关系。

很多人说特朗普不靠谱,这只说对了一半,但是就自己的目标而言,特朗普其实从来是说到做到。上任以来,特朗普一直在兑现竞选诺言,墨西哥对美国驱逐墨非法移民不满意,但是特朗普就那么做了,顶住压力也干。也有人说特朗普是商人,但是我们应该看到,特朗普正是因为一生经商,使得他没有传统政治家的思维定势。以通常思维分析,很难想象,美国总统会在朝鲜未解除核武之前与其领导人见面,也很难想象,美国会对高达5837亿美元的中美双边贸易砸下大锤,但是,特朗普就这么做了。

现在基本可以这样判断,此前没有担任过公职的特朗普并非不会搞政治,也绝非某些人想象的那样是外交上的青苹果,他仅仅是一个我们过去没有遇到过的美国总统,其智商和情商一流,胆量也是过人的。美国驻以色列大使馆迁馆就是一例。

美国与以色列自1949年建交以来,美国驻以色列大使馆一直设在特拉维夫。以色列通过1967年第三次中东战争吞并东耶路撒冷,宣布整个耶路撒冷为以色列首都,但是,国际社会普遍对此不予以承认。几十年来,虽然美以关系牢固不破,但是考虑到与阿拉伯世界的关系,在美国驻以大使馆馆址问题上,前几任美国总统都未敢越雷池一步,

然而,5月14日,美国驻以大使馆在耶路撒冷举行新馆开馆典礼,美国派出以副国务卿沙利文为首的政府代表团参加,其中包括特朗普的女儿伊万卡和女婿库什纳。承认耶路撒冷为以色列首都、将美国驻以色列大使馆搬往耶路撒冷是特朗普在2016年竞选时的承诺。14日,特朗普兑现了这一承诺。

几任美国总统的顾虑,特朗普是如何化解的?他说,以色列是主权国家,有权决定自己的首都设在哪个地方。巴勒斯坦人举行了大规模抗议活动,造成数十人死亡,3000多人受伤,但是,这并不能让美国大使馆重新回到特拉维夫。在祝贺新馆开馆的视频讲话中,特朗普说:“我们最大的希望是和平。”

这就是特朗普的逻辑和行事方式。在中美贸易争端不断激化的过程中,特朗普一边强调他与中国领导人的良好友谊,以及他对中国人民的尊重,同时,他又毫不迟疑地签署命令,指示他的政府官员在具体问题不断对中国进逼。在特朗普看来,一码归一码,友谊与贸易战并不矛盾。

这种特朗普风格,中国需渐渐习惯,更重要的是找出有效的应对策略。对于特朗普说他要做的事,要有足够的准备,不要因为他对美朝峰会的举行有过一次变动,就把他看成是真的不靠谱,事实上,如同美朝峰会最终还是举行了一样,特朗普对于自己的承诺,基本都做到了兑现。以期望“承诺落空”的心态来与特朗普打交道,在很大可能上是要吃亏的。

这次中美贸易战就是一个明显的例子。特朗普说,在美国对价值340亿美元的中国商品加征25%的关税措施实施后,如果中国采取报复措施,将引来美国的进一步行动,美国有可能将征税范围增加到5000亿美元,这几乎等于去年中国向美国出口的全部商品总额。

 

中国当然不会在恫吓面前低头,在美国关税措施生效后,对同等数额的美国商品也开始加征关税。现在的问题是,中国应该积极准备后手,在特朗普采取下一步措施后,中国能够以有效的方式和力度进行回击。

中美关系是全球最重要的双边关系不假,但是这更多地是建立在实用主义基础上,有种观点说,中美双方有一千个理由把双边关系维持好,但是事实上,只要一个理由就可以把中美关系搞糟,那就是,从本质上说,中美是两个价值观完全不同的国家,现在,这两个“不是一类”的国家因为彼此力量的消长而变得相互越来越难以忍受,双方过去的合作关系就变得很脆弱了。

还有人把中美关系比喻成“夫妻关系”,这就更加没有道理,如果非要把中美比作这种关系,那么,这对夫妻从一开始就是同床异梦,并且随时有离婚的风险。与其以夫妻相比,不如说,中美两国从一开始就是存在宅基地分歧的两户老农,现在随着一方实力坐大,另一方开始找茬了。

在中美唯一的也是最大的利益交合点经贸领域出现问题后,双方之间的矛盾就开始明显凸显出来。在科技领域,特别是国防工业领域,美国对中国是防范和封锁;在文化和意识形态上,美国是促开放,希望以美式价值观影响中国社会,而中国在这方面采取本土化策略,对美国持严重的防范心态;在军事领域,美国近年来对中国加大围堵力度,特别是在中国军力快速增强,以及中国在南海采取维护自身权益并逐渐奏效的情势下,美中之间的军事角力开始加剧。

 

与贸易问题相比,台湾问题将是中美关系下一个冲突点,这是中国必须高度防范的。

特朗普上台后,随着其任内首份《国家战略报告》出笼,美国确定“中国已成为美国最大的战略对手”,这实际上等于把中国置于美国的敌对方。在这套由白宫前首席策略师班农提出的理论中,中国被描述为对美国国家利益产生最大潜在威胁的国家。班农以对华强硬态度著称,他声称,中国将是美国的“下一个开战对象”,并把当今中国与纳粹掌权前夕的德国相提并论。

班农说,“中国就是1930年的德国”,它处在一个拐点上,可以往这条路上走,也可以去往另外一条路。在去年接受《纽约时报》采访时,他甚至把爱国的中国年轻一代看作是“极端民族主义者”。他呼吁特朗普政府采取更加强硬的对华政策,并说,“一百年后,人们会记得我们为阻止中国称霸世界所做的努力。”

 

基于这种思路,特朗普上台后针对台湾的一系列举动就不难理解。继《台湾旅行法》和《2019财政年度国防授权法》之后,美国国会又有人提出所谓的“台湾防务评估委员会法”,要求美国国防部长必须成立“台湾防务评估委员会”。这一切举动说明,在台湾问题上,美国政府和国会实际上都开始采取明显有别于以前的策略,开始试探中国在台湾问题上的决心。事实上,《台湾旅行法》被普遍认为是自1979年《台湾关系法》以来,美台双方在外交上的实质突破。

不久前,美国在台协会台北办事处新馆落成,虽然原先所传的海军陆战队入驻未成现实,但是,不能排除这是美国事前的一次放风测试。

台湾问题的严峻时刻正在到来,2020年台湾将举行选举,民进党是否能继续执政,各方都在观察;为震慑岛内台独势头,中国军机前段时间多次绕台飞行;而美国也在进行各种动作,就在昨天(7月7日),美国的两艘阿利-伯克级宙斯盾驱逐舰, “本福尔德”号和“马斯廷”号,于上午由台湾南部海域航经台湾海峡,向东北航行。台湾海峡虽是国际航道,但是,在中美贸易战正在开打之际,美国军舰从此经过,不能不让人感觉美国是在有意为之。

《环球时报》在其公众号上发文,借台湾网友之口质问美国:别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7月7日是“七七事变”的日子,是中国的国耻日,这一点美国人未必清楚,但是7月6日中美贸易战正式开打,美国军方不会不知道。

已故台湾作家李敖曾说,台湾是中国的睾丸。有人认为,这是旁人借李敖之名说的。不管这话是否为李敖所说,我们只能说,这句话说到根本上了。中国的确在迅速崛起,在日益强大,但是,如果一个男人被人家死死攥住睾丸,他还能称自己是个真正的男人吗?台湾问题就是如此,不解决台湾问题,中国崛起就是个伪命题。

近年来,中国很多人对台湾问题解决越来越有信心,一是因为中国军力的迅速增强,二是认为台湾问题是中国的核心利益,而对美国则不是。其实,前一个理由很有道理,但是,后一个理由就颇值得质疑。从很大程度上说,台湾问题对美国也是核心利益,至少是准核心利益,因为,美国的核心利益是世界主导权,而台湾问题是美国遏制中国最好的一张牌。对中国来说,只有解决台湾问题,自己的“睾丸”才能得到彻底解脱;而对美国来说,如果台湾问题不存在了,被突破了,美国就没有任何东西可以阻止中国崛起了。

如果台湾问题解决了,台湾成了真正的“台湾省”或是“台湾特别行政区”,那中国还何惧之有?贸易战对中国不就成了空洞的恫吓?台湾的GDP比瑞典略高,这只是经济方面,但是更关键的是,台湾有芯片技术,有人才,有台积电和联发科。

为了争取更多时间,中国近年向美国提出建立“新型大国关系”,但是美国似乎并不认可,而从特朗普上台后的一系列政策看,中国的这一倡议实质上遭到美国拒绝。美国已经意识到,失去对台湾的控制,与不尽早阻止中国产业升级,对可能给美国带来的风险一样高。如果美国眼看着中国把台湾问题解决,而不采取行动的话,那就等于美国自愿放弃世界霸权。而这显然与美国的初衷相违背。

 

不过,无论采取什么方式,中国解决台湾问题决心已定,但是从本意上说,中国希望再争取几年时间,如是,无论从经济力量和军事力量说,那时的准备将更加充分,把握更大,难度更小。但是,特朗普上台后,美国政策急速转变,对台立场也开始发生转变,这让中国原本的希望基本落空。

有分析认为,中国与美国摊牌极可能提前到来,也许就在2020年台湾大选前后,如果民进党再次当选,意味着中华民国彻底走入历史,动武将不可避免。提前摊牌的代价将是很高的,残局收拾起来难度也增大,不过为了自身的核心利益,中国不会放弃自己的意志,也有能力摆平。到时就看美国的决心了。

从“中美关系坏不到哪里去”,到“贸易战打不起来”,多次的现实情况告诉我们,中国以往被赚钱蒙蔽了双眼,在对中美关系的乐观心态上走得过远了。按照学者金灿荣的观点,“中美关系好不到哪里去”是必然的,但是,“中美关系坏不到哪里去”的观点需要重新审视。现在,特朗普坐镇白宫,而且很可能在2021年连任,这意味着中国将在今后几年继续面对这样一个美国总统。

中美关系的高风险期正在到来。贸易战已经开打,台湾问题,以及南海问题,将可能是接下来的新冲突点。中国应当做好充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