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早些时候,我与一位男士约会,他告诉我,他特别喜欢亚裔女性。当时,我们面对面坐在一家高档餐厅的餐桌前,他站了起来,把我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你的身体真是柔软,充满了活力,还有小麦色的肌肤。”他说。

我告诉自己赶紧开溜。又一个患上“黄热病”的男人!(我可不是在开玩笑):这是一种完全基于种族因素,不经思考就歧视性地把亚裔女性严重性化和拜物化的疾病,患者主要是白人男性。

当我试图甩掉他时,他发短信说:“我讨厌你。谢天谢地,悉尼有成千上万漂亮的日本、中国和韩国妹子,所以我会没事的。” 

这样的例子并不罕见。我成年后的大部分时间都消耗大量了心理和情感上的能量来抵挡像他这样的男人。别安慰我说一个人无法决定自己会吸引什么样的人。

“黄热病”不是恋爱偏好。这就是一种种族偏见。

我身材娇小。我有一张亚洲人的脸。像我这样的女人被戴上枷锁,遭受了双重束缚。我们必须奋力击退那些一看到我们娇小的身材就不自觉地把我们矮化成幼稚小女孩的人,而且他们还相信拥有一副亚裔面孔就意味着自动带有某些特殊基因,让我们说话柔声细语,性情温顺,从不拒绝。

这既是一种压迫,也是一种种族主义。

我到现在仍然很惊讶,居然有那么多的白人男性一看到我就立刻认定我“顺从,温驯,听话,好说话,在厨房像主妇,在床上像荡妇”。

我的身体被当成了一个文学和象征的国度,他们在其上构建自己对完美亚洲情人的幻想。

他们认为大多数亚洲年轻女性都有着娇小的、孩童般身体,这种有病的想法倒不一定和真实情况不符。可令人恐惧的是,这些男人怎么能那么轻易地就把自己的幻想强加在我们身上。

这是一种痛苦的侮辱,而不是恭维。基于他们对亚洲女性的迷思,这些家伙期望我们具备某些特质,而当我们无法满足他们的期待时,他们能够轻而易举地伤害我们。

同样令人痛苦的是意识到西方亚裔女性的狭隘代表在多大程度上在这些人的思想中创造了这样一种观念:因为我们被认为性情温顺,所以他们可以被赋予一种拥有和掌控我们的感觉。

最近我迈过了30大关。在我漫长而复杂的情感生活中,曾有许多白人男性被我吸引,尽管我从未完全理解促使他们被亚裔女性,也就是说,被其他族裔的女性吸引的潜在驱动因素。

有时候,我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一个真心爱着我的内在,觉得我的身体不过是心灵载体的人,但最终却发现,对他来说,我的身体只是一种引人好奇和让人迷恋的玩物。

每开始一段新感情,我都需要作出同样焦虑的评估:你喜欢我,是因为我的内在,还是因为我的肤色和我的亚裔面孔?而我永远不知道该如何作出回应。

在他们投射在我身上的幻想之下,是我与亚裔血缘的关系;我必须反对灌输给我的台湾文化,即自我牺牲和无私奉献才是一个女人的终极之道。

我发现,这些人不愿意直视自己的偏见和歧视。它们在种族分层的制度下运作(他们觉得自己占据了优越地位),而实现、抵制或者反驳他们陈旧刻板印象的大部分责任,不公平地落在了亚裔女性身上。

我不知道我这辈子是不是都得耗在澳大利亚修正这种刻板印象了,但这不是我的责任,也不是任何其他亚裔女性的责任。

这些人真应该仔细反思他们所谓的“偏好”,努力改变种族不公正和不真实的看法。我不是为了教育他们、满足他们的性癖好或者其他什么而存在的。

我拉黑了那个在分手时给我发送咄咄逼人、种族主义短信的男人。我希望他能够反思并直视自己的偏见。只有这样,亚裔女性才能得到我们应有的尊重,并被视为一个完整的人——而不是一种体现矮化幻想的装饰。

 

本文译自《悉尼晨锋报》Jessie Tu文,作者是一名台湾裔女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