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杉矶电 — 2017 年夏末,Verizon 通讯公司出其不意地向鲁珀特·默多克提出一项收购计划。

当时,与 Verizon 激战正酣的 AT&T 斥资 854 亿美元准备收购时代华纳,谈判也已进入最后阶段。前者不甘示弱,向默多克提出收购其旗下影视集团 21 世纪福克斯部分股权的提议。之后,两家公司的代表多次秘密会晤,商讨并购事宜。

据知情人士(这名知情人士表示,因为未来还会与默多克保持接触,所以不便公开真实姓名)透露,默多克对会谈的结果不以为意。Verizon 则拒绝就此事发表任何评论。不过,Verizon 的收购提议促使默多克头一次认真地考虑了一个问题:是否要将旗下价值连城的好莱坞产业卖掉。

对默多克来说,这可是一举两得的好事。通过这个办法,不仅能够解决财务困难,家族中的难题也可以迎刃而解。

几个月之后,默多克同意将 21 世纪福克斯的大部分股权作价 524 亿美元转让给华特迪士尼公司。这笔交易一旦获得监管机构通过,或将在很大程度上改变整个娱乐产业的发展格局。不过,也有很多人关心默多克及其两个儿子在这起事件中将迎来什么样的结局。毕竟,默多克庞大的媒体帝国似乎到了快要交接班的时候了。

过去,默多克凭借对媒体风向的敏锐洞察,建立起了庞大的娱乐帝国。然而,据多位知情人士(这些知情人士要么是认识默多克本人,要么与他身边的人关系密切,因此均不愿公开真实姓名)透露,现在默多克颇为 21 世纪福克斯如何在当前的产业格局下突围而困扰。21 世纪福克斯是一家综合传统有线电视网络和电影公司的媒体集团,而纵览当今的娱乐产业格局,不难看出 21 世纪福克斯要想实现增长,并非易事:苹果和亚马逊进一步进军影视产业,改变着人们获得娱乐内容的方式;Netflix 已然发展壮大,与 21 世纪福克斯和其他老牌娱乐公司争抢优秀剧本;Facebook 更是在体育转播权方面不断攻城略地。

洛杉矶福斯电影公司入口。华特迪士尼公司拟收购该公司和其他隶属于 21 世纪福克斯的资产。图片版权:David McNew/Getty Images

21 世纪福克斯原想通过收购其他公司保持市场竞争力。早在 2014 年,它便试图收购时代华纳,可惜最后以失败告终。最近,它又打算全盘收购英国卫星电视巨头天空电视台,但也未能如愿。2017 年 6 月,英国监管机构将福克斯新闻频道曾发生的性骚扰事件定性为“重大的企业失败行为”。不过他们也表示,默多克及其高级管理人员是英国广播牌照“合适且适当”的持有者。英国政府还担心,放任默多克接管英国天空电视台会让其在英国媒体一手遮天。

最近几年,默多克的接班计划已经基本成型,他已将自己的产业交给两个儿子共同打理。2015 年,默多克任命长子拉克兰·默多克(Lachlan Murdoch)担任与自己并驾齐驱的 21 世纪福克斯执行联合主席,并任命次子詹姆斯·默多克(James Murdoch)出任首席执行官一职。父子三人坚称,他们将作为一个快乐的大家庭,共同治理公司。

不过,据 3 名不愿意公开姓名的知情人士在私下透露,詹姆斯有时会抱怨自己的职权名不副实。默多克表面上将这个职位传给了儿子,但仍然把持着对 21 世纪福克斯绝对的控制权。特别是 2016 年,公司旗下最宝贵的资产——福克斯新闻频道——爆出性骚扰丑闻后,默多克对该频道的管理工作参与得越来越多。2016 年,福克斯新闻频道的掌舵人罗杰·艾尔斯(Roger Ailes)被人提出性骚扰的指控,之后这位好斗的媒体人不得不黯然离职。(艾尔斯已于 2017 年 5 月去世。)

福克斯新闻频道是 21 世纪福克斯的收入引擎,也是宣扬共和党政治理念的重要平台。与此同时,它还是默多克家族纷争的源头。据詹姆斯的 3 位友人表示,与保守的父亲和哥哥相比,詹姆斯的思想更为先进。私下里,他常常为频道播报的一些内容感到难堪:用质疑的角度报道关于气候变化的内容便是其中一例。不过,他的立场并没有得到父亲和哥哥的认同。

默多克家族内部的紧张关系在 2017 年 8 月浮出水面。当时,詹姆斯向多位密送收件人发送了一封电子邮件,谴责总统特朗普对弗吉尼亚州夏洛茨维尔骚乱的反应。而默多克本人则被特朗普视为朋友和非正式顾问。

21 世纪福克斯首席执行官詹姆斯·默多克。图片版权:Kevin Hagen for The New York Times

很多分析师、投资者和好莱坞经纪人越来越清楚地认识到,默多克创建的三足鼎立的领导架构并不长久。

默多克家族内部的权力斗争仍在不断演变,而外部人士只能隔岸观火。对好莱坞来说,迪士尼收购案似乎象征着默多克家族的分裂。看起来,时年 46 岁的拉克兰将取代默多克成为家族剩余产业的监管人已是板上钉钉的事,而 45 岁的詹姆斯将在迪士尼出任什么职位则尚不明了。不过,据詹姆斯的朋友表示,詹姆斯支持这笔交易,部分原因是他不想再与父亲和哥哥来回拉锯,他对这种失调的状态已经心生厌倦。

默多克家族拒绝就本文接受采访。

4 位知情人士谈及迪士尼收购案时称,迪士尼首席执行官罗伯特·艾格(Robert A. Iger)致电默多克,提出股权收购计划后,默多克又将这个消息告知了两个儿子。詹姆斯很快就决定支持这个收购计划——和他的父亲一样,詹姆斯看到了这项交易的好处。艾格通过收购皮克斯动画制作室、漫威娱乐有限公司、卢卡斯影业,巧妙地将迪士尼打造成一个集电影、主题公园和消费品为一体的娱乐产业集团。而收购 21 世纪福克斯旗下的大部分产业后,迪士尼将变身为不折不扣的娱乐产业巨头,足以与硅谷的大公司们一战高下。届时,默多克家族将会是迪士尼公司最大的非机构股东。(仅有共同基金 Vanguard 公司握有更重的股权。)

迪士尼的收购要约还给默多克提供了机会,得以扶持与自己意见相同的长子拉克兰成为明确的继承人,让他接管不在迪士尼收购之列的福克斯新闻频道以及家族的另一家公司——专注报业的新闻集团(News Corporation)。

根据 4 名了解该收购案内幕的人士透露,拉克兰最一开始并不愿意舍弃这么大块的家族资产。按照计划,迪士尼将收购 21 世纪福克斯旗下的影视制作公司 20 世纪福斯、包括国家地理频道和 FX 电视台在内的有线电视网络,以及两家大型海外电视服务提供商——英国天空电视台和印度卫星电视公司 Star——的部分股权。

位于曼哈顿的时代华纳中心。21 世纪福克斯曾于 2014 年试图收购时代华纳公司,但以失败告终。图片版权:Yana Paskova for The New York Times

拉克兰不是不清楚科技巨头带来的威胁,他只是觉得现在还没有必要投入迪士尼的怀抱。毕竟,21 世纪福克斯旗下的大部分产业都经营得非常好。

2017 年 11 月初,拉克兰在与投资人召开的财报电话会议上说:“人们都在说,在媒体产业,扩大公司规模变得越来越重要了。不过有一件事我要说清楚,就是 21 世纪福克斯的规模已经足够大了。”

作出这番表态时,拉克兰及家人刚按照 2015 年的管理层安排在洛杉矶安顿下来。而未被迪士尼纳入收购范畴的 21 世纪福克斯的主要资产——福克斯新闻频道——则以纽约为大本营。

尽管拉克兰尚未作出决定,默多克已经明确表示,他希望长子接管“新福克斯”(New Fox)的领导职务。新福克斯将包括福克斯新闻频道和 21 世纪福克斯未被迪士尼收购的剩余资产,如福克斯广播新闻网(Fox broadcast network)和一系列电视台等。

2017 年 12 月,默多克在接受英国天空新闻频道采访时说道:“我希望我的儿子拉克兰能出任首席执行官。”

鲁珀特·默多克(左)和长子拉克兰·默多克。2015 年,默多克任命长子拉克兰出任 21 世纪福克斯的执行联合主席,与自己平起平坐。图片版权:Drew Angerer/Getty Images

这标志着默多克重新回到了最初的继承方案。2005 年,拉克兰与艾尔斯发生口角后,突然辞去在家族产业中的职务,转战澳大利亚,在那里创立并经营着一家成功的投资公司。这让默多克的继承方案生变。不过 2014 年,拉克兰又回到了父亲的身边。

伦敦媒体分析师克莱尔·恩德斯(Claire Enders)30 多年来一直跟踪观察默多克家族的动向,她在谈到默多克时表示:“这可能是他让自己‘永生’的方式。显然,默多克将拉克兰视为正确的人选,因为拉克兰与他的看法相同,会在未来 10 年继续支持他的决定。”

另一方面,詹姆斯未来将担任什么职务现在还不得而知。

与詹姆斯关系亲密的人透露,他可能会自己出去单打独斗。不过和哥哥拉克兰不同,詹姆斯从来没有涉足过家族产业以外的工作:他从哈佛大学辍学后,创建了一家嘻哈音乐厂牌。默多克后来收购了这家音乐公司,将儿子送进了家族产业。

詹姆斯或许有可能在迪士尼担任高级管理职务。不过,根据默多克在接受天空新闻频道采访时的说法,对于这件事,“没有任何保证。”

艾格在宣布双方达成收购协议后与投资人举行了电话会议,期间他说道:“在未来几个月中,詹姆斯将帮助我们完成对这些公司的整合,他将在这个过程中发挥着不可或缺的作用。在此期间,我和他也会继续讨论他是否来迪士尼工作的问题。”

英国广播公司英国天空电视台位于伦敦的总部大楼。21 世纪福克斯已提出全盘收购该电视台的计划。图片版权:Daniel Leal-Olivas/Agence France-Presse — Getty Images

越过家族的纷争,这项收购协议或许能让詹姆斯最终将自己在家族旗下小报窃听丑闻中的是是非非彻底抛诸脑后。虽然没有证据表明詹姆斯对员工的窃听行为有直接了解,在他表示自己没有看过向窃听受害者支付和解费的邮件时,英国议院委员会谴责他“装作一无所知”。

另外,詹姆斯可能会获得价值至少 10 亿美元的迪士尼股权。

恩德斯说:“忍了自己的父亲 20 年,能拿到这么多钱还挺划算的。”

至于默多克,现在他可以将注意力放在收购地方电视台,用来支撑新福克斯的发展以及与 Sinclair Broadcast Group(美国最大的电视台经营公司——译注)的竞争,后者在 2017 年 5 月同意以 39 亿美元收购媒体公司 Tribune Media。一旦该收购协议获得通过,那么 Sinclair Broadcast Group 通过旗下的电视台可以接触到全美约 70% 的家庭。

有人建议,默多克可以考虑收购摇摆州的电视台。且不说左右选情,光是选举候选人投放的政治广告就可以让他大赚一笔。

另有一些人猜测,默多克或会考虑将新福克斯与旗下坐拥《华尔街日报》和《纽约邮报》的新闻集团合并。不过在接受天空新闻频道的采访时,默多克表示近期没有这种可能:“这么做不无道理,但现阶段我们没有这方面的打算。”

不管怎样,据长期媒体投资者马里奥·加贝利(Mario Gabelli)预测,虽然这份收购协议并没有带给默多克迪士尼董事会成员的资格,但他应该为能在迪士尼掌握一份话语权感到很高兴。加贝利创立的公共基金 Gamco 持有约价值 3.5 亿美元的 21 世纪福克斯股权。

加贝利说:“他现在已经成为迪士尼最大的个人股东,肯定有他自己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