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日子,新西兰基督城的清真寺内发生了一起恐怖袭击。澳洲籍白人恐怖份子塔兰特手持冲锋枪,在基督城清真寺进行了无差别扫射,造成五十人死亡,年龄最小的受害者仅三岁。

 

塔兰特并不是一个单纯的杀人狂。他称自己为‘骑士’,一个带领大家驱赶‘邪恶移民’的圣人 – 他用GoPro在社交网络上直播了屠杀全过程,并且于作案前在网络上散播了他的‘思想纲领’。 

他让女侠想到了一个挪威病人。

 

和塔兰特一样,这位挪威病人也是发际线后退的白人青年。

 

他也是‘白人至上’主义者,相信暴力是解决‘移民入侵’的唯一途径。

 

他也在作案前散布了自己的‘思想纲领’。和塔兰特一样,他的‘思想纲领’也都是拼凑出来的 – 很长,内容没啥逻辑。

 

他也称自己为‘骑士’,还给自己册封了爵位 – ‘圣殿骑士’。

 

他就是震惊世界的挪威于特岛惨案制造者,屠杀七十七人的罪犯,二战结束以来挪威头号杀人狂魔布雷维克。

布雷维克是一个病人。他的病不在身体上 – 他身强体壮,对自己的胸肌颇为自豪,唯一的身体缺陷是脱发的脑门。他也不是严格意义上的精神病 – 经过严密检查,专家们认定布雷维克精神正常,除了有严重的自恋倾向。

 

他的病在思想里。他是‘宗教阴谋论’的忠实信徒,坚信外来移民正在有计划地‘入侵’挪威,直到白人群体变得完全无足轻重。他也坚信,高贵的维京后裔与‘外来人员’注定水火不容。为了‘唤醒’挪威人,布雷维克选择了最暴力的途径 – 屠杀挪威学生。这些遇害的年轻人,当时正在参加工党组织的夏令营 – 在布雷维克眼中,工党是大量移民涌入挪威背后的罪魁祸首。

 

如今八年过去了,这位挪威病人如今在哪里?而他与这次新西兰屠杀的制造者塔兰特,又有怎样的关联?

 

四星级酒店式监狱

 

在布雷维克的计划里,他会在屠杀的过程中被警察击毙,成为一个‘殉道者’,之后被追随者们铸成铜像,引八方来贺。可是,在脑门被瞄准的前一秒,布雷维克的身体很实诚 – 他老老实实举起了手,放下了武器。

 

布雷维克被判了二十一年监禁,这是挪威法律中的最长刑期。由于‘极度危险’,布雷维克与其他犯人完全隔离,独享一套三室一厅‘酒店式监狱’,环境优雅,不亚于四星级宾馆。

除了卧室以及独立卫浴之外,布雷维克拥有一个书房以及一个健身房。自恋的布雷维克每天最大的活动,便是用电子打字机撰写他的’著作‘ – 包括一本自传。除此之外,他还可以观看VCD,玩游戏机,或者在健身房锻炼胸肌。

屠杀事件的制造者居然被关在如此敞亮的地方,女侠颇为疑惑,于是询问了几位挪威白人朋友的看法。

他们的回答惊人地一致。他们说,如果布雷维克哪天被释放了,那一定会有人愿意用蹲监狱的代价把他在大街上宰成肉泥。但是既然他现在在监狱里,那就得尊重挪威的法律 – 这些设施与条件,都是法律条文赐予他的权利。也许布雷维克不配享受,但是挪威不会为了一个罪犯重写自己的法律。

至于布雷维克,我相信他也并不那么享受这个三室一厅的豪华公寓。当夜深人静,布雷维克钻进被窝后,每四十分钟都会有狱警拿着强光手电,友善地将他晃醒,指挥他摇一下大腿,以确认圣殿骑士依然呼吸顺畅。

北欧式黑色幽默

住着三室一厅的包租公布雷维克,在2016年将挪威政府告上了法庭 – 理由是监狱方对他进行了‘非人道’对待。

虽然知道很不应该,但女侠查到这一段资料时,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来看一下‘圣殿骑士’的起诉内容吧。

布雷维克抗议自己只能喝到冷咖啡,因为监狱方拒绝提供他Thermos的保温壶。

布雷维克抗议监狱的窗帘颜色太深,导致在冬天的时候几乎没有自然光能照射进来,影响了他的心情。

布雷维克抗议狱警服务不够周到,早上得等好几分钟才能拿到牙刷漱口。

布雷维克抗议政府不允许他向媒体公布自己正确的邮寄地址,导致他的粉丝们无法寄信给他。

布雷维克抗议政府阻止他购买邮票,并且控告监狱方‘贪污’了那些审核未通过的信件 – 他说,那些信上的邮票值好几千块钱呢。

看到这里,我估摸着,布雷维克在‘人道主义关怀’下,已经成为了一个货真价实的精神病患者。

布雷维克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在对政府的诉讼中,他声称自己在被非人道虐待后,开始喜欢上了《天堂电影院》这部电影,并补充道,这是他的大脑已经受损的有力证据。

对了,在这次起诉之前,伟大的‘圣殿骑士’还曾经威胁绝食 – 以抗议监狱方没有把他的PlayStation 2升级到PlayStation 3。在他声泪俱下的抗议书中,他说自己想玩‘男人的游戏’,而不是监狱方给他的雷曼大冒险。

看上去很美

布雷维克希望用血腥唤醒挪威人的仇恨,将’外来人口‘驱逐,把挪威重塑成一个维京人的国家。而他自己,将会成为’挪威曼德拉‘,以精神领袖的身份被载入史册。

布雷维克的愿景看上去并没有实现。于特岛事件过后,最激进的党派也与布雷维克划清了界限;在主流媒体的带动下,挪威人民进行了’集体反思‘,并得出结论 – 正是由于’人生而平等‘的理念不够深入人心,媒体对于社会上的’仇恨‘言论过于纵容,才滋养出了像布雷维克这样的病人。接下来的几年里,挪威政府进行了大规模的‘反欺凌’宣传,希望种下’平等‘的意识,扑灭仇恨与对立的种子。

经历此劫,挪威政府宣称,社会变得比以前更加包容了,因为布雷维克让他们明白,生产恐怖份子的是仇恨,而不是宗教或者移民。

对于布雷维克这个病人,挪威处理得优雅且自信。一切都看上去很美。

思想病毒与社交网络

歌舞升平之下,八年前布雷维克宣扬的主张,似乎在阴暗的角落重新燃起。社交网络上,出现了越来越多支持‘圣殿骑士’的声音。于特岛惨案的幸存者常常收到匿名恐吓邮件 – 扬言‘布雷维克当年应该杀了你’。

网络为思想病毒安上了黑色翅膀。借助社交媒体,原本孤军奋战的病毒携带者抱团取暖,互相滋养,开始有组织有纪律地运用假新闻以及煽动性素材,将偏执传染给越来越多网民,尤其是那些世界观尚不稳固的青年人。

网络无国界。布雷维克的思想之毒,从世界尽头的斯堪的纳维亚半岛传播到了南半球。这次新西兰清真寺大屠杀的策划者塔兰特,便是’圣殿骑士‘的忠实粉丝 – 在宣言中,他将布雷维克称为‘真正的启蒙者’。也就是说,没有布雷维克,也许不会发生新西兰的屠杀惨案。

那位挪威病人估摸着一辈子也没机会走出那套三室一厅了。然而,社交网络似乎赋予了他新的生命 – 自由这把双刃剑,使得思想病毒的传播,比以往任何一个时代都更加防不胜防。

后记

看到新西兰惨剧的新闻时,我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布雷维克 – 当年听见挪威于特岛大屠杀的新闻时,女侠清楚地记得自己正在香港医院打疫苗,并一度以为自己是疫苗中毒出现了幻听。

在查资料的过程中,发现布雷维克与塔兰特的渊源比想象中深厚得多 – 当然,女侠与老雷的文化水平有限,只能翻译一些事实,至于更深处的政治、文化因素,就留给聪明的大家来思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