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然间见到了英国前《独立报》记者Peter Popham写的《昂山素季与将军》(The lady and the generals),终于把昂山将军、昂山素季、军政府、丹瑞、登盛、罗兴亚等热点捋了一遍。

昂山素季的父亲昂山将军,被誉为缅甸立国之父,在缅甸军方和人民中间均有崇高地位,惜缅甸尚未独立即死于暗杀。

面对复杂的民族、宗教及中央地方矛盾,缅甸军政府1962年上台,以共产党纲领执政。1988年,矛盾有所缓和,军政府举行大选,希望结束单一政党长期执政的局面。

此时,昂山素季从英国回到缅甸,照顾生命垂危的母亲。期间不断有反对派劝进,希望她继承父亲旗帜,重新为缅甸民主奋斗。43岁的昂山素季发表演讲,一呼百应。她随即带领国家民主联盟(NLD)在选举中获胜,一跃为缅甸民主派的领袖。

扒老底的记者

作者带着尊敬和钦佩,对昂山素季进行探知,结果竟然“粉转黑”。作者调查她在牛津大学时学习成绩三流,对政治、哲学、经济(PPE)专业不感兴趣,想转系到英文系,最后没有成功。本科读完,去美国读研究生,又原因不明的退学,没有完成学位。

昂山素季此后的主要身份是妻子和母亲。她嫁给了牛津大学研究缅甸及藏文化的学者,断断续续写些关于父亲昂山的回忆录,不过都无疾而终。她模模糊糊有再为缅甸效力的打算,不过从来没有过清晰的意向或时间表。

有一次,她的同学问她,对英国学生抗议美国在英国增加军事设施有何意见。她的回答是,这些女学生回家扮演好妻子和母亲的角色更加重要。

1981年,昂山素季回国探亲,军政府得知反对派在联系她,问她是否有政治企图,她表示没有。1988年之前,她偶尔给各方写文章。对于缅甸国内的情况,她的表态几乎和缅甸官方一样:缅甸是个单一党派执政的国家,如何是保证国家的团结和统一。缅甸资源丰富,虽然还不富裕,但未来一定会找到出路。

昂山素季的政治生涯没有上坡,直接登顶。断断续续20年的铁窗生涯,非但没有削减其政治威望,反而赋予其足够的资本。2015年,昂山素季再次在选举中获胜,任国务资政一职,称为缅甸的实权人物。不过作者认为,昂山素季的实际政治能力不成熟甚至幼稚,与崇高的声望并不匹配。

比如,刚获释不久出访泰国时,她竟没有事先通知泰国外交部。搞得泰国的外交部通过新闻才知道有这么回事。再如,蒙古总统访问缅甸想约她见面,可秘书的邮件电话都是有去无回。蒙古国总统亲自上阵自己去约,电话中另一边的回复是,让他把自己的简历寄过去。

访问英国时,当地官员不得不带着她参观英国外交部。希望她搞明白,在英国外交大臣开口谈公事之前,是已经有多少研究人员已经做过功课。作者看来,昂山素季不愿意分享权力,也愿意给自己找个政策团队。到底是铁窗生涯让她离群索居,不知道人世间事物如何运作;还是本来性格孤单,所以软禁对她也“不是特别折磨”,已经不得而知。

​作者对昂山素季还有私人怨嫌。除了《昂山素季与将军》,他还写了一本昂山素季生平的传记。写完之后把书稿递给了昂山素季,希望她至少能校正,以免出现事实性错误。结果各种途径都毫无回音,电话邮件不回,去办公室预约找不到人。

最后他通过昂山素季的亲戚找了一个见面的机会,提及此事,昂山素季表示不会对任何类似请求予以回应,以免被人看成是“授权传记”。作者觉得受到了伤害,倒不是因为他的采访或订正要求被拒绝。而是,作为领袖的昂山素季可以更有礼貌、更有效率。不愿意接受记者的要求无所谓,电话或邮件里请工作人员礼节性回复一下,也就省去后来的那么多麻烦了。

走下神坛的昂山素季

缅甸人一直把昂山素季列为神。至于神到底能干点什么,谁也不知道。民主体制本就容不得神,非要神和民主嫁接在一起,只能是一出好戏。带着光环不显神性,却在民主体制中如鱼得水,有些人表示这不是他们预计的剧本。于是,这几年罗兴亚的问题浮了出来。

说来这也不是什么新问题。当年若开邦的原住民因为缅甸中央政权的影响力增加跑到了孟加拉国国国国国国。英国人来了之后又把孟加拉国国国国国国人带到若开邦。英国人对孟加拉国国国国国国人在若开邦的开垦很满意,所以只管收租,不管又从孟加拉国国国国国国跑回来的原住民的土地主张。

二战的时候,日本人看上了缅甸,策动缅甸的革命力量反抗英国,昂山将军也是其中之一。多数缅甸本地人对英国人有意见,愿意跟着有意“解放”他们的日本跑。可是跟着英国人来到缅甸的孟加拉国国国国国国人对英国人没啥意见。英国人显然也这么认为,于是给了他们武器,希望他们帮助打日本人。

谁想到定居若开邦的孟加拉国国国国国国人(这时起被称为罗兴亚人)也不笨。他们拿了英国人的武器,没有去打日本人,反而把枪口对准了若开邦原住民。信奉伊斯兰教的罗兴亚人和信奉佛教的若开邦原住民的梁子从此结下,民族宗教矛盾和土地经济纠纷犬牙交错,一笔烂账无限发酵。

罗兴亚人在缅甸已经生活了100多年,可现在还是黑人,没有身份,不给户口。缅甸政府也觉得冤枉,不愿意为当年英国人带来的外来户买单。罗兴亚人夹在中间,在某些人口比较集中的地区,因为强烈的存在感受到缅族的挤压,不断有打砸抢烧事件发生。双方历数新仇旧恨,今天你打我,明天我打你,了无穷尽。

这问题军政府难办,昂山素季也难办。罗兴亚人的悲剧中,英国人是罪魁祸首,受害者也要负上一部分责任。 “民主女神”的光环下,昂山素季有为罗兴亚人发声的道义。可她的支持者是全国人口绝大多数的缅族,得罪自己的选民基础,她不愿意。于是英国人埋下的雷,给了西方把昂山素季请下神坛的理由。

军政府、佛教与昂山素季

罗兴亚是缅甸复杂的宗教民族矛盾的缩影,反映大缅族主义,即佛教极端主义在缅甸的盛行。缅甸是佛教社会不假,但这不能保证,在任何条件下,缅族都是和平的民族。

封建时代,缅甸的世俗权力和宗教权力相互成全。国王通过得到高僧的认可而取得合法性,僧侣通过王室的施舍找到物质依靠。物质和精神上双方各取所需。

君主供奉僧侣的传统,随着君主制的终结,在19世纪就已经结束,但其精神仍然根植缅甸。缅甸是亚洲唯一还有和尚在大街上化缘的国家。军政府的将军以及传统的僧侣,都是“正统缅甸”的继承者。在保护缅族的绝对优势上,两者有共同语言。

双方都把穆斯林当成头号敌人。每次有经济问题,军政府就不失时机的爆出民族和宗教冲突,平息事态。缅甸的僧侣们也比较保守,反民主、反世俗化,和昂山素季相去甚远。

昂山素季虽然是佛教徒,可自幼在印度居住,又在英国生活了20年。她对佛教的理念,更接近世俗社会对非暴力抵抗、宽容的理解。作者认为,这种异域思想浓厚的佛教解读,不被缅甸主流社会接受,僧侣们尤其不支持。即便是她忠实的追随者,也多有保留。他们选择昂山素季,因为没有人比她更能得到国际社会的接受。

相反昂山素季与军方的关系,远没有想象中坏。昂山将军,是昂山素季与军方无法分割的纽带。在她看来,缅甸军方就是昂山将军的孩子,军队就是她的家人,无论发生了什么,这一事实都无法改变。面对曾经囚禁她,剥夺她自由的军方,她有亲切感,觉得万事都能商量。一张她和前缅甸总统登盛站在昂山将军照片下的合影,说明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