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因为中兴通讯案,搞得国内热血沸腾,网民们一致认为中国人被欺负,所以,“我们应该发展“自主研发”才能扬眉吐气,免得老是被欺负。“听起来, 似乎很有道理,但仔细想想其实既可悲,又好笑。

首先说:“到底谁欺负了你?”美国?不是吧!要制裁伊朗,对伊朗实施禁运是联合国决定议案,中国虽然投了弃权票,但中国是联合国常任理事国,既然大家投票通过,中国就应该和大家共同遵守,这是基本的民主素养,现在中兴不守规则,还把向人家美国买的东西,加以组装,然后卖给伊朗,你说人家美国能不生气吗?

中国今天已经是全球举足轻重的大国,再也不能玩那种偷偷摸摸,三更半夜,拉列火车潜伏过鸭绿江,支援北朝鲜的勾当了,更何况中兴通讯明目张胆支援伊朗,更是兵家大忌,上次已罚过,双方也同意开除四位领导,处罚34 位员工,但中兴竟然不遵守协议,还向34 位员工发奖金?这已涉及到“诚信”问题。所以中兴这次被处罚,国内网路上也还是有很多良心人纷纷指责中兴通讯的不是。

倒是有件事,读者也许没有注意到,那就是对中兴高层的追责,中兴是股票上市公司,董监事是要对投资人负责的,要是在西方,遇到这样子的公司高层违法办事,投资人是可以提起诉讼要求赔偿的,只可惜它发生在中国,现在股票下市了,中兴甚至有可能破产,投资人也仅能欲哭无泪,自叹倒楣了!

更可笑的事情是,事情发生后,整个中国舆论几乎没有人提到,“中国政府与公司应该如何教育他们的人民、员工,在国际上做生意、与人相处……应该如何守法。”反而强调要加强“自主研发”“不要受制于人”的重要性,意思好像是说,只要产品是我们“自主研发”出来的,我们就可以想怎么干就怎么干,谁也管不着。这是多么可怕的想法呀!

改革开放以来,中国经济取得巨大成就,其实很多是靠搭西方已取得成就的科技发展顺风车而起。什么计算机,网路,电讯⋯⋯那様不是洋玩意儿?有人能够说说中国近百年来创造了什么新科技给全人类分享的吗?现在人家说你不可以用了我们发展的技术转卖给伊朗,你却说:“什么了不起,我自主研发就是了!”这是什么逻辑嘛?

再说,基本上我就反对“自主研发”。为什么?道理很简单,自主研发说穿了,就是人家已经发明了一样东西,你怕技术上受制于人,还要付专利费,因此,想绕过专利障碍,这样,既可以不必付他人专利费,甚至可以用更低的价钱和他人竞争。有需要这样做吗?这是一种下三流的想法,有本领的话就去创新另一种新技术,和原来设计完全无关,这样才算是真正的“大本领”,可是,中国人没有这个本领,老是想摸仿人家的东西,又不好明目张胆地做,这就是“自主研发”?

自主研发真的那么容易吗?首先,人家创新出来的东西已经有了自己的客户和市场,除非你价钱比别人低,或功能比原创者更强,否则人家为什么要跟你买,但中国很奇怪就是爱“山寨”别人的东西,而且山寨的愈像,甚至超过原创者的功能更好,山寨出来没人用,祗好国内自己用,再以“国家安全”为理由,阻止原创产品进入中国市场,百度、阿里、腾讯⋯都是这样子搞的。但这样祗会让中国与世界分道扬镳。

现在中兴案起,大家变得很爱国,一说要“自主研发”晶片,马云,马化腾,许家印⋯为了表示爱国,都说要掏钱,但自主研发晶片真有那么容易?实际上,它比一般人想像的要复杂很多,我拿台湾的两家公司解释这件事。

四十年前,台湾开发晶片时,有一家公司——台积电的老板张忠谋,坚持袛要帮别人代工,不发展自己的产品,你客户设计出来的晶片,我帮你制作,生产,这样客户也放心,因为我绝对不会去偷你的产品知识财产权。张忠谋为什么要这样做?道理祗有一个,分工合作,各赚各的钱,现在,台积电是世界最大晶片制造厂,全世界目前祗有它和韩国三星可以制作七奈米和五奈米晶片。术业有专精,像台积电这样的水准,你说别人技术再厉害,有什么用?除我台积电外,别人就是做不出来,这也是另一种垄断世界,独霸同行的的方法,何必一定要搞什么“自主研发”?现今已是全球分工,各自精专的世界,像中国这样什么都不要受制于人的想法是不实际的。

台湾另一家公司联发科技,他搞设计、开发四十年,最后还是输给了高通(Qualcomm)博通(Broadcom)去年全球排名第三,今年辉达(Nvidia)崛起争入第三,联发科技排名第四。要知道第一,二,三,四之间的距离不是好几条街,而是好几个镇呢!

现在“自主研发”不容易呀!因为已经不再是两弹一星的时代了。以前一个化学方程式就可以制造一颗原子弹,现在晶片要经过上百个工序,每个工序都有别人的专利,尤其是印刷电路板,又称印制电路板,印刷线路板,常用英文缩写PCB(Printed circuit board)或PWB(Printed wire board),是电子原件的支撑体,全球统一,你根本不可能100%“自主研发”。所以那些喊着要自主研发的人根本是“外行人”,还想要“弯道超车”,最后恐怕是不但没超过,反而车毁人亡。

IC 开发有时候并不是有钱、有人就可以达到目标,而是要经验积累来的。IC制作工艺、过程更是复杂,“捉错”能力和“良率”控制决定你是否会被淘汰的最主要因素,今年台积电,独吞苹果的订单,靠的就是三星“不良率高”,而打败三星。

还有,IC制作是要面对一个极其残酷的“摩尔定律”,它被称为是晶片第一定律,是英特尔名誉董事长戈登·摩尔(Gordon Moore)在1965年提出,意思是,IC 可容纳的晶片管数目的科技,约每隔18个月便会增加一倍,性能也将提升一倍。全世界除台绩电,三星都还造不出五奈米晶片,但台积电已经在盖三奈米的厂房了,若中国现在开始研发,等要生产制造时,人家也许已经又进歩了好几代了。就如张忠谋说,中国十年之内IC不可能追上台湾的。

中国另一个发展IC 的障碍是没有人才。行内的人都知道中国曾发生“汉芯造假案”,一个叫陈进的博士,弄了一块美国晶片,磨去别人LOGO 贴上“汉芯一号”,竟然骗了中国政府几个亿。为什么会这样?因为当时中国大陆竟然没人懂这一行。现在中国IC 工作者不足30万人,比台湾的120 万人真的差很多,为什么会这样?因为中国人口基数大,现在在中国搞软件应用者,机会多,每一个人都想成为史玉柱、马化腾,谁愿意一个月领5、6 千块工资,去搞基础IC ?

好不容易,现在机会来了,国家要搞IC 了,钱也到位了,全中国的“专家们”势必蜂拥而入,而最后是给那些贪官又创造了一波腐败的机会?还是另一骗子秃鹰们有吃肉的机会?现在喊“伟大呀!我的国!”但愿这股“自主研发”潮最后不是南柯一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