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菲利普·狄克,除了《高堡奇人》,他還寫過一本更有名的書——《生化人會夢到電子羊嗎》,也就是你們熟悉的《銀翼殺手》。

二戰假如是軸心國贏了,今天的世界會是什麼樣的?

這個問題早有腦洞大的人替你想過了,他就是美國的科幻小說家菲利普·狄克,他寫過一本《高堡奇人》,幻想羅斯福在1934年遇刺,美國沒能走出大蕭條,開始持續衰落。納粹德國利用這個機會與日本一道贏得了二戰的勝利,1947年美國向德日投降,並被瓜分。這本小說為他贏得了1963年的雨果獎,這幾年還被亞馬遜拍成了電視劇,第三季馬上就要回歸了。

《高堡奇人》腦洞開得的確夠大,但也確有所本,想當年希特勒一夥確實YY過,納粹征服世界之後的場景,大致是這個樣子的:

△ 《高堡奇人》中,美國被德日瓜分,美國東部是德控的第三帝國,西部是日本控制的太平洋合眾國。

中歐:建立“大德意志帝國”

從十七世紀起,很多德國政治家和哲學家便認為保證歐洲和平的唯一方法是成立一個大德意志,其版圖應從日德蘭半島的埃姆斯河到多瑙河,從波羅的海的默梅爾(Memel,今立陶宛克萊佩達)到亞得里亞海的的里雅斯特(Triest,在意大利東北部),從法國的梅茲河到波蘭的布格河,其威力應強大得足以打倒法俄兩國。

在第一次世界大戰爆發前,德國人對於如何組織一個德國支配下的歐洲有過許多討論,還有各種詳細方案出現,其主要目的是將各個歐洲國家組織成一個從波羅的海到多瑙河的“超國家集團”,黑海和近東全包括在內。這個“集團”將置於德國領導之下,定名為“中歐帝國”或“中歐集團”。1915年弗里德里希·瑙曼的《中歐》(Mitteleuropa)一書更將這個觀念弄得舉世皆知。瑙曼在該書中設想了一個經濟自足的帝國,以德國為領導,德奧兩國為主要成員,逐步發展,最後將斯堪的納維亞諸國、中歐、東南歐、直至近東,全都置於帝國的版圖之內。

打輸了一戰,這個“中歐帝國”計劃當然沒有實現的機會。但是自從納粹黨在德國上台後,希特勒和他的夥計們認真考慮過,重拾這個構想。

納粹方面對於德國戰勝後“新歐洲”的政治地圖有不少擬議方案,他們認為具有日耳曼性格、但已經“喪失”的土地和省份,都要併入第三帝國境內。在二戰當中,納粹德國對奧地利、盧森堡、法國的阿爾薩斯-洛林、比利時的歐本-馬爾梅迪,以及波蘭西部、南斯拉夫北部都實行了直接吞併。根據納粹的遠期方案,丹麥南部、荷蘭、比利時北部、瑞士德語區,以及條頓騎士團曾經統治過的波羅的海三國(特別是愛沙尼亞和拉脫維亞)也將併入“大德意志帝國”。

△ 納粹幻想的“大德意志帝國”

東歐:不徹底消滅蘇聯,留着練級

如果這個“德意志核心”的境內或邊緣有非日耳曼人的聚居地,納粹的計劃是將它們變作德意志帝國的保護國,比如1939年成立的“波希米亞與摩拉維亞保護國”便是個例子。法國和比利時也將被分裂為若干個附庸小國,例如比利時南部的弗蘭德斯,法國的勃艮第、布列塔尼、諾曼底等等。這些保護國可以是“自主的”和“自治的”,但必須“按照第三帝國的軍事、政治、經濟利益”而執行其任務。

在“新歐洲體系”中,斯堪的納維亞諸國也許變成納粹的保護國,也許合併為一個聯邦,與第三帝國訂立政治與經濟協定,受其支配。西班牙、意大利、匈牙利、羅馬尼亞、保加利亞這些國家將在“新歐洲”體系內居於從屬地位。

蘇聯則必須肢解成若干部分,出產穀物的烏克蘭和生產石油的高加索地區要麼為了德國的經濟利益加以直接吞併,要麼作為德國支配下的所謂“獨立”國。按照希特勒的設想,德軍“消滅”掉蘇聯之後並不將其全部吞併,而是在烏拉爾山一線止步。德國將在這裡與烏拉爾山以東的蘇聯殘存力量維持一種長期的戰爭狀態,以便使日耳曼民族“永遠保持健康的尚武精神”——在他看來,一個民族如果享受和平太久,必然會像古代的羅馬人一樣走向腐化和頹廢。

南歐:抽乾地中海,變成農耕區

1920年代,德國工程師赫爾曼·索格爾提出一個巨大的地中海改造計劃,叫Atlantropa(亞特蘭特羅巴):用大壩封堵直布羅陀海峽和博斯普魯斯海峽,將地中海水位降至海平面200米以下,同時在壩上修建水電站;將剛果河經乍得湖引入地中海,將其變為富饒的農耕地區;修建連接西西里島和突尼斯的跨地中海陸橋。整個改造項目所需的時間也許將超過一個世紀,將給歐洲帶來更多的“生存空間”。

△ 直布羅陀海峽修建大壩,把地中海變成內陸湖

如果納粹德國獲得勝利,並奪取大部分非洲殖民地,那麼這一宏大的自然改造計劃也許會真的在技術成熟的時候付諸實施,以便把非洲變成納粹德國的“麵包籃”。

1965年,蘇聯在哈薩克的塞米巴拉金斯克州用一顆14萬噸級氫彈炸出一座巨大的人工湖,這是當時蘇聯“將核爆炸應用於國民經濟”的自然改造計劃中,計划進行的124次核試驗的第一次,也是當量最大的一次。這個系列核試驗的主要目的是用當量10萬噸級左右的氫彈開山挖海,填湖造河。如果納粹德國擁有氫彈,無疑也會把它用在亞特蘭特羅巴計劃當中,用它來炸開從乍得湖通往地中海的人工運河。

非洲:有限殖民+“父親般的統治”

《高堡奇人》里,納粹對非洲黑人實行了種族滅絕,但實際上納粹並沒有這個打算。

按照納粹的設想,將來在非洲的德國殖民地將採取一種“父親般的統治”(Vaternal Authorilorianism),德國統治者居於等級體系的最高一層,下面是各部落的酋長與小酋長,最大程度保留當地非洲人的社會結構。納粹殖民學者特彆強調,他們將來決不會強迫土著人民信仰基督教而摧毀他們的信仰根基;也絕不會向非洲土著宣傳說他們與歐洲人是平等的。納粹德國的種族法律將施行於各殖民地,非洲黑人不許在任何理由下離開殖民地前往歐洲,也不得成為德國公民,不準進入高等學校和大學接受教育。“不過,土著人將可以在其故鄉享受充分的生活權利”。非洲人學校不得講授任何“關於歐洲的事情”,否則土著會知道歐洲為文化發展的最高峰,而喪失他們對於自己的信心。德國在殖民地將培植當地的文化,以及“了解歐洲文明的入門知識”。德國將在殖民地專門為土著人設立特種劇院、電影院、及其他遊戲與娛樂場所。

△ 納粹宣傳畫上,“幸福的非洲人民”

這種構想的背後,是德國對當時已行將過氣的傳統殖民理念的反思。

自1933年至1939年,納粹德國對於殖民地的見解趨於明朗。照納粹的意見,“大德意志帝國”必須有大片的殖民地,不過納粹不再宣傳“向殖民地移居過剩人口”的陳舊觀點,因為事實證明,大多數熱帶殖民地不適宜於白種人大規模居留,納粹德國殖民地政策局局長施諾克曾撰文說,德國將來只可能派出有限的德國人到殖民地定居,以開發其資源。一句話,未來德國殖民地的首要任務是作為納粹歐洲經濟的附屬物。

而且納粹對未來殖民地的規劃,也比較克制,並沒妄想把全球都囊括進去:日本自從1941年後,已經將荷屬東印度、及太平洋與遠東其他列強殖民地劃入“大東亞共榮圈”,因此,納粹德國至少在短期內不會和日本爭那些殖民地,不過它會在遠東支持荷蘭與法國,限制日本。同時,顧忌到美國的“門羅主義”立場,納粹不能攫取英法荷三國在西半球的屬地。北非,包括摩洛哥、阿爾及利亞、突尼斯與利比亞,屬於意大利和西班牙的殖民地要求範圍,也許德國至少在短時內不會公然與這兩個小弟爭奪。但除此外的廣大非洲似乎可以滿足納粹的殖民野心。其中最有可能實現的是“德屬中非”方案,從已獲得的資料看,其疆域包括了今天的尼日利亞、喀麥隆、剛果、民主剛果、肯尼亞、烏干達、坦桑尼亞、盧旺達與布隆迪、馬拉維、贊比亞、津巴布韋、安哥拉和莫桑比克。

△ 納粹幻想中,軸心國打贏二戰,瓜分了世界。

猶太人:馬達加斯加方案

再比如說納粹德國的猶太人政策,如果按照《高堡奇人》的時間線設定,希特勒是不會滅絕猶太人的。歷史上納粹德國直至1941年還在尋求實現“馬達加斯加方案”(Madagaskarplan),(重光 | 猶太人差點把以色列國建到我大東北來)但由於不列顛之戰失敗、英國海上封鎖、1942年初莫斯科會戰失敗等原因,最終在1942年萬湖會議上提出對猶太人的“最終解決”,即種族滅絕。甚至在萬湖會議前夕,海德里希還曾提出過一個將歐洲猶太人經波蘭全部流放到蘇聯的計劃。

瓜分美國?希特勒不會這麼干

《高堡奇人》還忽略了一點很重要的個人因素:希特勒是非常崇拜盎格魯-撒克遜文明的,他一直認為大英帝國是雅利安人的傑出創造,包括對美國,希特勒也只是憎惡其“猶太人-黑人成分”。按照希特勒的性格,更有可能的是打敗美國後迫使其政治上“納粹化”,但保留美國作為一個虛弱的獨立國家或僕從國,而不大可能會容忍日本肆意蹂躪美國西部。

當然了,納粹獲得全球勝利後必然跟日本翻臉的這個設定,倒是一直有不少人認同,比如日本的架空漫畫《紺碧艦隊》就設想過日本擊敗美國、與英國結盟、對德國開戰的情節。

△ 《高堡奇人》中的老年希特勒

1992年英國政治驚險小說作家羅伯特·哈里斯出版了另一部架空小說《祖國》。在這部小說里,世界歷史的改變始自1942年“藍色戰役”的勝利,德軍奪佔了高加索和巴庫油田,接着,克萊斯特元帥率領四個強大的裝甲集團軍揮師北上。當年秋天莫斯科淪陷,冬天列寧格勒淪陷,斯大林被迫求和,割讓烏拉爾山以西全部土地。隨後德國潛艇安裝新型密碼機,對英國實行“飢餓封鎖”,德軍佔領中東,印度發生反英大暴亂,丘吉爾下台,與喬治六世國王一道流亡加拿大,德軍佔領英國。隨後德國向紐約上空發射了一枚洲際彈道導彈,美國同意停戰。二戰後世界進入美德“冷戰”階段。在希特勒七十五歲生日前夕,美國總統約瑟夫·肯尼迪宣布將訪問德國,爭取實現兩國“緩和”……

《祖國》的架空設定比《高堡奇人》克制,也要合理很多。這部小說里描述的歐洲是一個納粹德國主宰下的“歐盟”,德軍在烏拉爾山前線與蘇聯仍在進行持續不斷的邊境戰爭,希特勒和施佩爾設想的帝國首都“日耳曼尼亞”建設計劃得以實現,軌距達四米的歐洲超級列車也已通車。這部小說里對納粹勝利之後的世界的設定,基本上是按照施佩爾回憶錄和其他歷史文獻記錄真實還原的。

《高堡奇人》的世界,納粹贏了二戰也沒戲

總的來說,如果納粹德國真的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中獲勝的話,無疑將會建造無數巨大的廣場和大廈,甚至建造常誇口的百艘游輪和百座海濱娛樂場。納粹德國也許可以讓整個歐洲滿布高速公路和寬軌鐵路,公路上也許有幾百萬輛波爾舍博士的“人民汽車”行使如梭。天空中也許有無數遊樂飛機與滑翔機往來翱翔。如果納粹勝利,也許歐洲可以開始欣逢這樣的“戰後繁榮”。但是納粹的種族理論使得他們不得不在歐洲製造並維持經濟及社會的不平等。德意志“主宰民族”必須有別於各低級民族——所以,後者的工作時間必須較長,工資必須較少,生活水準必須較低。如果這樣,納粹計劃建立的龐大工業結構將缺乏充足的消費基礎。同樣,法國、比利時、捷克、烏克蘭等其他歐洲國家的工人與農民也不能永遠忍辱而不思反抗。

△ 希特勒幻想中的帝國之都“日耳曼尼亞”

如果納粹勝利,當然會在各國炮製一些與納粹統治利益一致的傀儡統治集團,將其拉入納粹體系中而加以支配。但這些政略必然造成階級分化與政治仇恨,結果必引起衝突。所以納粹的政策只會加重各國的階級鬥爭,而種下全歐內戰的種子。納粹德國要想在這種情形下維持歐洲的秩序,必須建立大規模的警察和常備軍。也就是說,成千成萬的年輕德國人將不能享受那些吸引人的影院、戲院與海濱娛樂設施,而需消磨其一生的大部分光陰在異國作戍卒。

至於那部分可以安居德國國內的“主宰民族”,也需要貢獻其大部分精力為海外的戍卒來生產武器、捐獻冬裝。即使納粹勝利,在一個相當長的時期內,德國人民仍將要長期生存於軍國主義體制之下。希特勒本人已經宣稱歐洲的改組是一種需時“數百年”的工作。即使對於一個納粹分子來說,這也將是一種漫漫的長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