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我第二次去美國。

2001年8月12日。

入境時,海關問我:這一次待多長時間?

我猶猶豫豫地說:2-30天吧?

沒等我拿定主意,海關大叔“咣”地在我護照上,蓋了一個章:

9月12日離境。

我根本想不到,接下來一個月後,會發生911。就在我預定離境的前一天。

 

就在恐怖分子穿梭美國,為劫機做準備時,我租了一輛車,也滿美國地跑,試圖進一步了解這個國家,以解開我心中的很多疑惑。

 

幾個月前,我第一次踏足美國,試圖建立業務合作,一下飛機,望着機場內外的美國人,我心裡想:

這全是敵對勢力啊。

他們都亡我之心不死。

第一次出國的我,想到這些,有點緊張。

但一路上,向窗外的車流望去,我慢慢有些糊塗了:

這位白領,一邊開車,一邊啃着漢堡,啃得菜葉在嘴邊直掉,他也會思考“反華事業“嗎?

還有, 這位黑人姑娘,你車前燈掉了一個你知道嗎?大燈被一根電線牽着,搖曳在車輪前;她還搖頭晃腦地聽音樂。她也會是敵對勢力嗎?

 

看來,我對美國的認識,有點標籤化了。

普通民眾,與反華不反華,似乎關係不大。

 

後來,一位華裔律師跟我說:

“美國人的世界觀,遠遠不如我們中國人的。許多人一輩子都沒離開過他那個小鎮”。

 

有時,他們甚至分不清敵我。

金正恩宣布導彈試射成功,不靠譜的總統川普,都快氣死了,世界也炸了鍋。這麼大的動靜,一個記者好事兒,跑到街上採訪美國百姓,問:金正恩又當選北朝鮮總統啦,導彈也成功啊,你想不想跟他說兩句啊?

 

結果,被訪的群眾,無一例外說:唉呀,祝賀呀!唉呀,金正恩你真不賴呀!

 

看來,他們根本不知道北朝鮮是啥,也不知道金正日是誰。這個視頻也曾在中國涮過屏。真是“弱智青年歡樂多“。

老百姓既然這麼愚味。那麼,反華勢力在哪兒呢?

國會山裡,會有這樣一些政客。

但很快,我就被美國普通民眾的熱情,蒙蔽了。

 

那個時候,也沒有谷歌地圖,我獨自一人驅車滿美國跑,經常丟失在某一個角落裡。遇到無數熱情的美國民眾,有一次,一對夫婦甚至將我從新澤西州,一口氣送到紐約境內,確認我不會再迷路後才離開。

 

在對國會山那些反華政客充滿階級恨同時,我慢慢有點喜歡上了美國百姓。雖然有時也想:他們可能是合夥在蒙蔽我,以實現不可告人的目的。

但是,當911發生時,當無數美國平民遇難時,我竟然為他們難過了!

 

我是在911前幾天,去了世貿大廈參觀,登上了著名的樓頂觀景台。就在這時,國內突然來電話,需要我立刻回去。我只好將回程機票,改到了9月10日!

 

我蛙跳一般轉機回到家中,正在倒時差,突然被接機的同學叫醒:你趕快看電視!

當電視上,出現世貿大廈濃煙滾滾,出現一架飛機衝進大廈,然後火光衝天時,我的震驚是莫名的。我不敢相信,這是我剛剛離開的地方。我不敢相信,竟然會有人類做出這樣超出想象的瘋狂。我想到世貿大廈那位胖胖的女保安,擔心我英文不好,到處幫我找中文簡介;想起電梯里那位笑容可掬的大叔;我想,她/他們可能都完了。

 

所以,當我聽到:有一個正在美國考察的中國記者團,看到世貿大廈被炸,竟然當眾鼓起掌來;我是有些不平的,認為這是給中國丟臉。

反美,仇美,這是一種言論自由,當然可以理直氣壯。親美的,或仇美的,誰也沒有權利,要求對方跟自己觀點一樣。但是,不能因此失去人性!

如果因為敵對,就將屠殺平民視為正當,那麼,我們還有什麼理由痛罵南京大屠殺呢?

 

我想,那些情不自禁、為世貿災難而鼓掌的人,不會承認自己“沒人性”;但是,面對平民百姓、婦女兒童被屠殺,仍然歡欣鼓舞,只能說明:有些人的仇美心態,嚴重與扭曲到了什麼程度。

 

我們的領導人說過:沒有一個理由,要把中美關係搞壞。

但是,現在的經貿關係,到了什麼地步?

為什麼會讓我們的領導添堵?

這些看似義正辭嚴的行為,是不是一個原因呢?

 

我們都在痛罵川普的毛衣戰,痛罵美國的背信棄義。

但是,30多年兩國貿易好好的,為什麼慢慢變這樣?川普的不靠譜,是一個原因。但是,有一些人的情緒,是不是也幫了倒忙?

 

雖然我們是最大的貿易夥伴,瀰漫的情緒,卻是一直將對方當敵人。

競爭對手,與敵人,這是兩個概念。

如果一直視對方為敵人,兩人還能做生意嗎?

即便做了生意,能長久嗎?

 

現在有人說:還應當韜光養晦!

聽着聰明,其實不然:韜光養晦,仍然是將對方當成敵人!只不過是說:我先忍着,我先用着你的芯片,等我強大了,我再打你!

人家又不人傻。你韜光養晦,看人的眼神兒就不對嘛。

 

所以,既然要做生意,為什麼要當成敵人?

做生意人之間,相互爭爭吵吵,利益上甚至撕撕扯扯,但最後還是要合作;只要相互當成生意夥伴,有些磨擦,也能找到解決方案。

如果當成敵人,最後就只能動手了。

 

也許,思路該調整調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