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月前,我曾在本栏谈到,自己在昆州的一个小镇郊外,买下了一幢早期移民留下来的小木屋,并自己动手整修内外。现在完工了,外部保持原有风格,内部添加现代生活元素,住起来满心欢喜。但也同时,面临着一个问题;我是不是也就以此做为终老之地?

我一生漂泊, 在全球很多大城市生活过。刚满九岁那年,母亲说:山沟里的小学不好,将来考不上好的中学。那年,二哥刚好从师范毕业,在城里的一所小学教书, 学校配有宿舍,我就跟着他,迁徙到城里去了。当时哥哥也还没结婚, 白天教书, 晚上帮富人家的小孩补习功课,经常三更半夜才回来,所以我只好自己照顾自己了, 还好隔壁住了一位郑妈妈,他很照顾我,至少安全无虑。

郑妈妈的先生,郑老师和二哥在同一所小学里教书。他是随国民党迁徙到台湾来的, 听说原来在大陆老家还是山东某县的一位县长呢!可惜流落异乡,成为一名小学教员!郑老师讲的是一口山东土话, 那时候我刚从乡下出来, 普通话(台湾叫国语)都还一知半解,怎么可能听懂山东话呢? 还好郑妈妈口音没那么重, 我耳濡目染,渐渐习惯于“山东国语”了。长大后,人家说我讲的普通话带有山东口音,是否如此我不知道?但至少我后来去山东乡下和老农民讲话,一点困难也没有。

郑妈妈是一位50 开外的中年妇女,身边无子女,听说是国民党撤退时,他们已都在外地工作, 没有能跟得上大部队。由于当时国民党还在白色恐怖时期,有亲属在大陆常常会被监视,所以他们不说,我也不问。

台湾人当时很少人吃馒头,街上也没有馒头卖,所以郑妈妈每个礼拜都要做馒头, 热腾腾的馒头很好吃,但一冷就特别硬,尤其是山东馒头,由于捻面时力道足,内部紥实,吃起来咬劲十足,吃习惯了,再吃其他地方馒头就不香了。改革开放后,我游历中国大江南北,觉得河南馒头软,南方馒头甜,不合口味。有一次在山东,他们请我吃“大馒头”,很大的一个馒头,可以切开来,几个人同时吃,但因为不是手揉面,吃起来不Q 也不香。

郑妈妈纒足(绑小脚),走路时一拐一拐的,不太方便,我可以代劳的就是帮她上街买香烟,打油,买点小杂货。彼此之间,也变成相互依赖的“母子关系”。

小学毕业,二哥去当兵,我被迫搬出宿舍,开始下一段的迁徙生活。

十二岁了,妈妈问我要不要去和表姐一起住?其实也没有太多选择,表姐家离学校近,上、下学不必过马路,家人比较放心。

49 年国民党刚到台湾的时候, 有很多青年军跟着大部队撤退来台湾,他们大部分没有老婆,有老婆的也没有办法跟大部队一起撤退。所以, 他们必须在台湾另找老婆。可是,当时台湾本地人都不愿意嫁给这些外省来的人。一者,他们单枪匹马来,根本没有家底,也不像本地人有产业。二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要反攻大陆, 怕这些人反攻大陆时说走就走。很多老兵也就是这样,蹉跎了青春,终身未能取得上老婆,时代的悲剧呀!

祗是在历史的巧合中,上天给一些人开了一扇小门。当时台湾也刚刚经历过战争的洗礼,很多台湾青年被日本政府征去南洋做军伕, 从此再也没回来了,大表姐的先生就是这样有去无回的, 最后、在无奈下,她也祗好改嫁给一位大陆来的海军军官。这位军官长年在船上,所以表姐自然欢迎我去与她同住。可是表姐是一位很勤劳的女人, 他长年帮人家做衣服,很忙。所以大部分的时间, 我还是得靠自己照顾自己。

 

表姐家的隔壁, 住了一位洪姓寡妇和一个女儿,寡妇的先生来台后,再随太平舰去接更多难民来台,结果大舰与小渔船相撞,沉没了,先生从此葬身海底。( 最近凤凰卫视有一部记录片,写的就是太平舰沉船的故事)。寡妇从此每天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外出,我也不知道她出去干什么的,那也不是小孩子该问的。倒是洪姐姐经常邀我去她家写功课,她的成绩很好,尤其是语文,我从她身上学会了阅读的习惯,这对我日后学习很有帮助。

 

进入高中后,家里在城里盖了一幢透天处,大哥也娶大嫂了,姐姐、四哥,都搬回来住,(但父母还是住在山沟里)家里变热闹了,可是我不喜欢,二哥退伍了,我又搬去和他住,可惜郑老师已经他调,我变得孤独了,但我喜欢孤独。

 

高中是我的叛逆期,父母又不在身边,因此,参加帮派,打架滋事,调戏女同学,….

様様都来,无所不能。很自然的,很快被编入了“放牛班”,放牛班里龙蛇杂处,张安乐(白狼),严长寿,还有现在威秀的老板王超立(阿狗),松联的彭猴…..都在我们班上,这一下子,我的社会能力变得很强,容易与人相处,知道如何周旋于强杈之间,摆平各方势力。髙三时,突然有一天,我幌然大悟,知道要读书了,向学校请了假,上山到承天禅寺与师父同住,从此发????图强,师父早课时我就起来读书,直到晚课。最后竟然也糊里糊涂的让我考上了大学。(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