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示:饱和潜水员在1000英尺或更高的深度进行建筑和拆除工作,必须在压力环境中生活数周。

据国外媒体报道,饱和潜水员堪称世界上最危险的工作。他们甚至会在海洋表面以下1000英尺或更深处从事建筑和拆除作业,要完成这一切,饱和潜水员们要在高压环境下生活上数周时间。(注:饱和潜水员进舱目前实现深海潜水的唯一技术,就是饱和潜水。就是创造出一种环境和条件,使潜水员体内各组织体液中所溶解的惰性气体达到完全饱和的程度,潜水员可以在高压下停留几十天,待作业完成后,一次减压,返回正常生活。人在陆地上,承受的压力是一个大气压。但在300米的深海里,潜水员要承受相当于31个大气压的水压,比常人多30倍。这种巨大的压力,是人类无法直接承受的。)

这是寒冷的冬天,连续52天香农·霍维(Shannon Hovey)和另外五名男子在金属管道中一起醒来。这个金属管道直径7英尺,长20英尺,深藏在墨西哥湾的一艘船内。他从舱口取回早餐(通常是鸡蛋),阅读当天的简报,听着一个机械的声音告诉他什么时候该穿上橡胶套装上班了。日复一日,霍维的生活都是在重复同样的步骤,同时还要尽量不去想这样一个事实:在临时栖身的金属房子里,任何意外都将意味着痛苦的死亡。

霍维所从事的是地球上最不为人知,最危险的工作,坦白说也是最奇异的职业之一。他是一名饱和潜水员(几乎所有饱和潜水员都是男性),在海洋表面以下1000英尺或更深处从事建筑和拆除作业。

饱和潜水员一旦深潜到这个深度,都需要呼吸加压空气。加压气体中饱含着氮气等惰性气体,可以使饱和潜水员体内各组织体液中所溶解的惰性气体达到完全饱和的程度,而深海中强大的水压使它们保持压缩状态。但是当你想要返回水面时,各组织体液中所溶解的气体需要时间慢慢地扩散出来。如果潜水员的上升速度过快,体内溶解的气体会形成气泡,就像摇晃的苏打水一样。这时在潜水员的身体内部,就好像有数以百万计的小炸药开始爆炸一样,这种疾病俗称潜函病,或者更严格地说叫做减压病。这种病可能会造成灾难性的痛苦和衰弱,如果潜水员潜水的深度过大,几乎不可能存活。例如,潜水到250英尺的深度需要一个小时,但需要5小时的上浮时间才能避免出现减压病。 (这种情况最早出现在19世纪,当时人们过快离开用于挖掘隧道和修建桥梁加压沉箱,就会生病并开始死亡。)

图示:潜水员们要么在几百英尺深的海底下度过自己的清醒时光,要么挤进蜂巢般拥挤的空间。

整个世界——特别是石油和天然气行业——需要像霍维这样的商业潜水员,他们可以前往海底进行精密操作,将海上油井,钻井平台和管道组合在一起,进行维护和拆卸作业,或是翻转流动阀门,用液压千斤顶拧紧螺栓,在防喷器周围的狭窄范围内工作。而远程操控的设备不具备人类所特有的触觉、机动性或判断能力。所以、饱和潜水员是唯一可行的解决方案。

20世纪30年代的实验表明,经过一段时间的压力后,潜水员的身体会被惰性气体完全浸透,只要他们在最后工作完成后进行一次长时间的减压,就可以无限期地保持这种压力。 1964年,美国海军的深潜员们进行了第一次海洋深潜实验,通过一个封闭的金属生活区下降到海平面以下192英尺的深度。实验中,深潜员们可以毫不费力地在他们的加压水下生活舱和周围的水之间移动,从而展示出饱和潜水的巨大商业潜力。很明显,如果加压生活舱本身不在海底,那么对饱和潜水员的监测和支持会更容易,成本也更低。现在,在世界各地的哥哥角落,都有商业潜水在饱和系统内的压力下生活(有些是在船上,有些是在钻井平台),通过加压潜水钟在工作场所之间来回穿梭。他们每个人都可以在大洋底部整整工作六个小时。

霍维和他的潜水员同伴们一起度过了为期六周的任务,他们在相对较浅的250英尺深度工作(这依旧相当致命),并且生活在一个加压到同一水平的船舱内。压力可以以大气压(atm)或磅/平方英寸(psi)来测量。海平面的压力为1atm,或者是14.7磅/平方英寸。自行车轮胎内部的气压约为65磅/平方英寸。 霍维生活环境所处的压力超过了110磅/平方英寸。潜水员史蒂夫·特威德尔(Steve Tweddle)已经在他们行内称之为“仓库”的地方工作了28天,其作业面位于北海大洋下426英尺(压力为190磅/平方英寸)的深度。 20世纪70年代的全球石油危机引发了石油价格飞涨,海上石油和天然气井架像雨后春笋一样冒了出来,同样墨西哥湾和北海的海上钻探开始火热起来。而绝大多数饱和潜水都是为了维护或拆除油气基础设施。=

图示:海军实验潜水装置的潜水员为模拟潜入500英尺的海洋模拟设备实验做准备。

饱和潜水员在离开“海滩”(任何坚实的地面)并踏上称为潜水支援船(DSV)的平底船时,就算开始工作了。船上的每件设备和人员都是为了保障和支持潜水员的工作和生活。这里有海底管理人员、潜水监督员,生命支持主管,生命支持技术人员以及生命支持助理技术人员。他们负责控制潜水员呼吸和饮食,提供个人必需品,甚至帮助远程冲洗马桶。换句话说,他们负责提供让饱和潜水员生活舒适和充满活力的任何必要条件。

在进入饱和室(系统的核心生活空间)居住之前,每个潜水员必须通过医疗检查,寻找任何感染迹象等。即使是一次简单的感冒也会造成饱和潜水员耳朵或鼻窦堵塞,从而给身体带来难以置信的危害。因为一旦耳朵或鼻窦因感冒而堵塞,潜水员就无法让空气与加压空气达到平衡,可能造成永久性损害,从而导致职业生涯结束。在进入加压生活系统之前,特威德尔总是用抗菌肥皂洗澡,从而清楚掉任何很有可能带入饱和室的细菌。

 

图示:史蒂夫·特威德尔(Steve Tweddle)从潜水钟下降到工作地点,这时他处在海平面下超过270英尺深的地方。

尽管在进入饱和室之后依旧可以打电话,但在工作前的最后时刻,霍维和特威德尔还是会给他们的家人打电话。霍维是一名42岁的美国人,眼神犀利,略带悲伤,胡须灰白。他曾经是一名音响工程师,现在(很可能)是唯一一个在陆地上做药师的饱和潜水员。他试图在船上直升机停机坪找到一个阳光明媚的地方接听电话。这是他呼吸新鲜空气的最后机会,也是他最后一次用他家人会理解的声音说话的机会。一旦他处于饱和室的压力状态,他的声音在满屋的氦气环境下听起来像是迪士尼里的唐老鸭。

无论是压缩空气还是其他的普通空气,其中大约有21%的氧气,78%的氮气,以及1%的其他气体。当潜水员下潜深度超过100英尺后,呼吸压缩空气时会出现所谓的氮麻醉,就像喝醉酒了一样。潜水员潜得越深,醉酒的感觉就会越来越严重:超过200英尺的深度,你可能会变得严重迷失方向;而在300英尺处你可能会完全迷失自我。如果你想要在海洋中生存下去,这是一个你迫切需要保持冷静、小心翼翼且有条不紊的地方,而所谓的氮麻醉并不是一个好条件。此外,大量的压缩氧气对人体有毒。大约在1919年,电子工程师和发明家埃利胡·汤普森(Elihu Thompson)认为,潜水员可以通过呼吸氦气和氧气的混合物来避免陷入氮气麻醉。一种叫做氦氧混合气(heliox)的气体混合物被开发出来——主要是氦气,有足够的氧气,也许还有少量的氮气。(深海潜水员也使用诸如trimix和nitrox等其他呼吸气体。)

饱和潜水员在工作的整个时间内都呼吸氦氧混合气。这让我们回到最后的家庭电话。氦气比空气轻七倍左右,声波穿过它的速度要快得多。结果就是饱和潜水员的正常发音听起来就像是卡通人物的嘎嘎叫声。这不仅是片刻的表现,而是持续数周。在BBC的系列真人秀中,一位饱和潜水员在工作现场打电话给儿子,祝他生日快乐。 “我很难理解我爸爸的话,因为他在用鸭子的语言说话,”男孩后来说,“而我不会说鸭子话。”

潜水员和他们的后援团队很快就适应了声音失真,但它仍然会使沟通变得非常棘手,特别是在涉及到各地口音时更是如此。特威德尔说,“当一个来自英格兰东北部的人与一个南非人和一个比利时人在一起的时候,相互交流就成了一种挑战。” 特威德尔现年39岁,面部和蔼可亲,曾经是一名警察,剃着光头,不工作时总戴着一副灰色耳罩。后援船只通常会配备一种话音解码器,以便当潜水员需要与船上支持团队保持持续通信时使用。但众所周知,这种设备并不可靠的,许多潜水主管并不会使用它。

当进入金属舱室时(霍维称之为“房子”),潜水员们会通过一端的紧密圆形舱门,就像人们在老式潜艇上看到的那样,以“突突”的声音关闭。舱门是密封,即使潜水员们呆在船上,距离支持人员和新鲜空气仅几英尺,也完全处于与世隔绝的状态,和宇航员在国际空间站上没有什么两样。实际上甚至会更远:宇航员从太空返回地球需要大约3.5小时,而饱和潜水员想要出仓必须要减压几天时间。在职业生涯早期的一次潜水中,当时霍维在700英尺的海洋深处工作,他得知他的妻子已经流产。虽然心急如焚,但他仍需要11天的减压才能离开房间。霍维需要他的工资(毫无疑问饱和潜水员的薪酬很高,每天高达1,400美元,约合人民币(专题):9348.36元),所以他的妻子告诉他要完成这项工作。

 

图示:潜水钟的形状像一个鸡蛋,大约有淋浴间那么大。但对于症状最轻的幽闭恐惧症患者来说,也堪称最可怕的噩梦。

不同公司、不同船只、不同油田的饱和系统布局不同。一般来说,由于严格的规章制度,北海的设施往往略显宽敞,但这并不是说它们在任何方面都很宽敞。对于最温和的幽闭恐惧症患者来说,饱和系统也是一种噩梦。对于特威德尔来说,进入第一个舱口后就是他称之为“湿锅”的微小圆形房间。潜水员通过位于天花板上的舱口转移到潜水钟内。这里也是意见浴室,有一个小小的金属水槽,一个马桶和一个淋浴喷头。通过“湿锅”后,另一个舱口通向潜水员们的居住空间。中间是可拆卸的铝制桌子,周围有足够的空间容纳四到六张椅子。换句话说,在长达六个星期的时间里,潜水员们要么在几百英尺深的海底下度过自己的清醒时光,要么挤进蜂巢般拥挤的空间。

除此之外,再经过一个下垂的蓝色窗帘后是睡眠区,六个双层床被挤成“U”形。最远端的铺位被其他铺位部分阻挡,因此显得特别狭窄(对于身高6英尺4英寸的特威德尔)。所以铺位的选择是一个大问题。在北海海域,潜水员们通常会抽签决定。霍维说,在美国潜水员中,铺位的选择是论资排辈,或者是先到达那里的人优先选择。但至少来说,潜水员都会得到有自己的睡眠空间。在过去的糟糕日子里,特威德尔说,往往需要六个潜水员睡在三个铺位上——一个人工作,另一个人睡觉。还有一些方法可以让潜水员的工作保持全天候运行。在一些地方,多达四个饱和室可以通过湿罐中的侧舱连接在一起,并通过大型金属管道彼此连接。这使得多个潜水队伍可以不间断地轮换作业。

一旦潜水员进入饱和室,生命支持人员就开始抽吸氦气,然后替换舱内空气的“排污”过程开始。完全加压所需的时间取决于工作场地的深度。在这份最新的工作中,霍维的排污只用了三个小时。在另一项工作中,作业深度为海平面以下750英尺,排污时间为10小时。从本质上说,加压将饱和室转换成一个不同的空间。在该空间中,潜水员周围的空气被替换,并充满肺部,浸透体内的各个组织,施加的压力相当于在水下作业时承受的水的重量。在海平面以下750英尺作业需要加压到333磅/平方英寸或22.66个大气压。这意味着挤进饱和室的空气量是正常情况下的22倍。

在排污过程中,大气压力的快速增加使得室内非常炎热和潮湿(流体动力学就是如此奇怪),甚至于有时需要暂停,以便于气候控制系统能够赶上环境变化的步伐。之后,由于氦气的导热性能不佳,潜水员们的体感温度会很冷,恒温器将会升至90度。潜水员需要自己不停地扇动并不断努力打呵欠、吞咽以保证内外耳压的平衡。在这个过程中,他们还会使用瓦尔萨尔瓦手法,就是捏上鼻子,闭上嘴,不断鼓气。整个排污过程会让他们疼痛数小时甚至数天。 “任何不是液体或固体的东西都受到气体物理学的影响,”霍维说,“关节内的软骨也是多孔的,会收缩几天。你的所有关节都会受到伤害,或者随着运动而发出咔哒声。“

 

图示:史蒂夫·特威德尔(Steve Tweddle)和他的一位同事站在260英尺深的大洋底部。

一旦潜水员处于压力之下,他们只能试着让自己舒适一点,并使这个房间看上去像是一个家。事实上,他们并不需要太多的装备——只有几件衣服,化妆品,用于将家庭照片贴在墙上的磁铁,书籍,一些个人电子产品,或是自己喜欢的枕套。其他所有东西都可以通过两个气闸送进来——一个是舷窗大小的气闸,可以送进生活必需品;而另一个较大,用于送潜水服之类的东西。一名生命支持助理技术员(霍维说他所知道的每一个美国潜水员都称这个人为“坐着的贝蒂”)可以通过较小的气闸收集脏衣服和亚麻布。潜水员们的书籍,工具和潜水日志也会定期进出,每次都需要一两分钟的时间。

每天都有四次,有人会送来一份菜单,潜水员可以根据菜单选择自己想吃的东西。盛放食物的餐具是船上的一次性外卖容器,比可重复使用的盘子和杯子更卫生。食物的质量因船只和厨师的不同而大不相同,这并不奇怪,但大多数情况下食物的质量也就衬得上折扣邮轮的票价。菜单上通常有牛排,鸡肉,鱼,糊状蔬菜和沙拉吧,包括奶酪和冷盘。大多数潜水员认为食物只不过是燃料——他们每天可能消耗多达6,000卡路里的热量(超过推荐摄入量的两倍),以满足在水中工作的需要。他们还服用健康剂量的多种维生素,重点是维生素D,以弥补阳光的不足。食物本身不会受到压力的影响,但味觉往往会变得柔和。在这种情况下,辣酱是一种很受欢迎的个人用品,但潜水员必须确保打开瓶盖——否则在加压过程中,辣酱瓶(或洗发水,或霍维案例中的丁香油)会爆裂,或在减压过程中爆炸。

厕所和淋浴都在湿锅里,在这种压力下安全地冲洗马桶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关于这方面有一个广为人知、未经考证的实例,我们也希望这并非实事。据说一名潜水员的臀部与马桶座圈贴合的过于紧密,当他打开冲洗阀时,压差造成了非常悲惨的事故。“马桶必须在使用前放水填充一半,”特威德尔说,“使用后,我们会要求冲洗,外面的(技术人员)会打开一个阀门,允许我们按特定顺序操作两个阀门,将马桶排空到储水箱中,然后再将储水箱中的废水清空到船舶的废水系统中。”换句话说,每次冲洗马桶至少都是一个两人操作多步骤的工作。

六名潜水员分成两组或三组,轮班进行作业。他们在离开船只前一小时被叫醒。他们按规定进食,排便和使用浴室(特威德尔说,一个优秀的饱和潜水员“能够完全按照命令行事。”)他们穿上自己的内衣,然后是他们的防水潜水服,这种特制的服装配有循环热水系统以防止潜水员体温过低。

潜水员们在湿锅中密封自己,然后通过天花板上的舱口进入潜水钟,这里与饱和室内的压力相同。两个空间都是密封的,然后它们断开连接,这就是所谓的“在压力下转移”。在这种极端压力下,任何容器密封性的破坏都有可能导致爆炸性减压的危险。饱和潜水最严重的一次事故发生在1983年,当时潜水钟在完全密封之前从转移舱口脱落开来。四名潜水员和一名潜水技师当场死亡,现场惨不忍睹。(新型饱和系统具有锁定机制以防止这种情况发生。)

潜水钟有淋浴间大小,看起来就像一个鸡蛋,里面塞满了仪表,开关,通讯设备和称为脐带的循环软管。潜水钟携带有混合空气,电能,语音通讯设备,热水和视频监控设备。一旦潜水钟从腔室中脱离,它就被牵引到月池,也就是船体的一个洞,再通过电缆降低到海洋中的工作深度。一名潜水员留在潜水钟内监控呼吸,热水,通讯和电气系统。另一名潜水员(或其他两名)戴上潜水头盔(潜水员的“帽子”)并在水中进行六个小时不间断的工作。在那段时间里,排尿不是一个问题——这几乎是世界上唯一一个知道你会在工作期间尿裤子的职业。

 

图示:这几乎是世界上唯一一个知道你在工作中会尿裤子的职业。

霍维在墨西哥湾执行任务时,正在努力清理一个可追溯到20世纪70年代建造、被飓风摧毁而遍眼垃圾的平台。这项工作计划要花费14到52天的时间。由于天气恶劣,工作被搁置到春天进行。潜水员的大多数工作都涉及收集海洋垃圾,并将其放置在可由船上起重机升起的吊篮中。其中不少是旧桶、管道、化学品罐以及不锈钢材料,这些材料呈现巨大的卷状,但散落一地,就像500英尺长的机警鬼玩具(Slinky)。潜水员尽可能少的携带随身工具:船锯,手电筒,扳手,焊接设备,收集袋等等。

霍维和其他人还需要将平台原有的八条腿切断,其在泥浆下面20英尺。这需要使用大型喷水装置在它们周围形成沟渠,然后用超大的带锯对平台腿部进行切割,所有这一切都需要在接近零的能见度下密切关注泥石流。“比方说一个柴油发动机开始在你自己挖的沟渠中间启动,”霍维说,“虽然所有的动作都很慢,但你会注意到泥浆开始从你的腿上漫过,然后突然间你的背部会有一大堆压力袭来,然后泥浆就翻到了你的背部上方。这时你需要撤到泥浆顶部,否则自己肯定会被泥浆掩埋。”一般来说,深潜员的目标是中性浮力,但他们不会像休闲潜水员一样带着鳍游泳。他们像月亮上的宇航员一样,经常穿着破旧的橡胶靴蹦蹦跳跳。

如果没有丰富的浅水区商业潜水背景,没有在混合气体潜水和封闭式潜水等领域进行的漫长而昂贵训练,那么没有人能够在海底深处工作。报名参加这些高级课程需要受训者拥有大量的商业潜水时间。即便经过训练获得认证,你也很难在没有可靠人保荐的情况下从事饱和潜水工作。尽管做了所有这些努力,这个职业的流失率依旧很高——当然放弃这个职业并不总是自愿的。霍维猜测,每20个从培训项目毕业的人当中,五年之后坚持从事这项工作的只剩下一个人。有些人离开是因为离家困难或离家很长时间,但更多人是因为这份工作的风险太大,有时要付出生命的代价。关于饱和潜水死亡率的统计数据并不准确,但1998年美国疾病控制和预防中心的报告估计,所有商业潜水员的职业死亡率是其他行业平均水平的40倍。许多潜水员都有亲身体验,让他们相信这不值得冒险。

霍维也会不时回忆起那些极度恐慌的时刻。有一次,他的脐带被一个放下来的工具架缠住了。上面船的运动开始让他四处乱窜,他担心这股力量会将他与供气系统撕开。 “你必须冷静下来,深呼吸一下,然后说,‘你是唯一可以帮助自己的人。没有人会来这里帮助你。’“”有些潜水员会在同伴的帮助下,或是因为规则、训练和运气的组合避开了死亡,但通常当再次出现问题时,他们会很快出错,给自己带来灾难性的后果。

2016年,霍维在墨西哥湾工作,更换了一长段垂直管道。工作人员安装了一个临时支架——一个他们称之为“强力背材”的厚重杠杆,以防止管道在安装过程中弯曲。由于沟通不畅,强力背材在到达大洋底部之前从顶端意外释放。霍维认为,它翻滚着压到了一名潜水员——就是和霍维换班的那位。回到饱和系统后,霍维得知发生了事故。作为深潜团队中的急救员,他准备了急救用品,但当钟声响起时,他看到的是潜水员的头盔已经被压碎了。规定要求霍维和其他潜水员对伤者进行了45分钟的心肺复苏术,但于事无补。他们恭敬地将遇难者的遗体移动到一个高压减压舱。由于潜水员已经死了,支持团队可以加速进行紧急减压,但这依旧需要两天时间。

 

图示:除了身体上的适应之外,这种工作需要令人难以置信的注意力,并且要在接近零的能见度下完成任务。

特威德尔认为,虽然是一名警察潜水员,但再没有什么比让他看到一具潜水员的尸体更令人恐惧。但他自己也经历过可怕的时刻。特别是,有些时候他开始呼吸太厉害,以至于供气系统跟不上。你吸入过量的二氧化碳并开始越来越强烈地呕吐时,这是一场恐慌的完美风暴。唯一的出路是克服恐惧,尽可能慢地调整呼吸,直到系统赶上来。这是一种常见的现象,潜水员们给它起了一个名字,“呼吸穿过你的帽子。”

除了身体上的适应之外,在人体并不适应的海水介质中移动大型设备并非易事,这种工作需要令人难以置信的注意力,并且在接近零的能见度下完成任务。潜水头盔有照明灯,但是当水中的颗粒使得光发生散射时,这会使事情变得更糟。潜水员必须与船上的潜水主管保持沟通,后者负责指导工作,排除故障并发送设备。但最终,他们是否在工作中成功或失败,以及能否活下来,都取决于潜水员自己。

如今,特威德尔的大部分工作都是帮助堵漏油井。你可能会认为每个平台下面都是一口井,但是事实上井口可能距离平台有五六英里元,而且经常是聚集在一起——你可以想象一下用10根吸管喝一杯奶昔而不是一根。但是现在,随着石油价格停滞不前,同时开采成本的增加,北海的石油开采正在逐渐减少。新的石油勘探已经被吸引到甚至连饱和潜水员都感觉太深的区域。很快,就业机会将更难找到。

日复一日的坐着模糊了工作,休息和打发时间的界限,也许偶尔会被恐惧打断。有时候,尽管动态定位系统可以补偿风和浪涌,但恶劣的天气依旧会暂停工作,船只甚至会在潜水员不知晓的情况下返回港口。直到一个奇怪的面孔突然出现在饱和系统的一个舷窗外时,潜水员才会恍然大悟。潜水员很快意识到他们正像笼子里的猴子一样被盯着看。或者说,自己就是关在加压金属管中的猴子。

减压的过程痛苦而漫长,一般是每24小时100英尺海水的压力。潜水员们都说,这是最艰难的日子,没有工作可以打破单调的生活,没有舒适的家庭阳光,大床,家常菜,妻子,孩子,但却又如此接近。

即使是这种减压也会给身体带来不适。潜水员会报告关节疼痛,头痛,呼吸急促。有经验的潜水员知道这些症状和更严重症状之间的区别。在一次工作中,特威德尔与一位相对缺乏经验的潜水员合作,这名潜水员在减压期间对自己的症状感到恐慌。减压病早期症状的唯一治疗方法是恢复到更高的压力,因此整个团队不得不重新开始。在这项工作中,避免在安全方面犯错是非常必要的。

当潜水员们最终离开饱和室时,调整既是情绪上的,也是身体上的。他们面色苍白,迷失方向,就像囚犯从孤独,精疲力尽,烦躁不安的状态中被释放出来一样。 特威德尔发现很难控制自己不再吃那么多东西。由于北海潜水员现在有严格的体重指数限制,他必须对自己腰围变化保持警惕。

霍维在德克萨斯州中部的松树林中拥有一些土地,他通常会在那里独自呆上几天,然后再尝试重新融入家庭生活的喧嚣中去。从工作中归来,他的孩子常常会对他敬而远之;他和自己的妻子喜欢重新开始约会,一次作为重新建立联系的方式。虽然生活还在继续但也很难摆脱他坐在饱和室中时那种处于假死状态的感觉。 “我的家人不断在努力成长,成为更好的自己,”他说,“有时候我出去工作,感觉就像灰尘一样被抛弃了。”

但是当下一次工作的电话响起时,他和特威德尔都准备好再次出发。吸引他们的是孤立,禁欲主义和自律,当然还有金钱。或者也可能是因为他们正身处人类能力的边缘,冷静而有计划地直面危险。这个俱乐部的成员少之又少。他们在很多方面都像宇航员,只是太少人听说过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