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垃圾圍城”一直以來都是城市化發展的“世界性難題”。從上世紀80年代起,北京市遭遇“垃圾圍城”。一邊是不斷增長的城市垃圾,一邊是無法忍受的垃圾惡臭。垃圾處理問題開始成為中國城市的心頭大患。

從“減量化、資源化、無害化”的垃圾處理原則,被寫入中國環境保護法,再到通過填埋,焚燒發電等方式進行治理,垃圾處理已成為中國環境保護重點工作之一。

30多年過去了,北京垃圾圍城改造狀況和成效如何?對此,多維新聞記者對北京周邊幾處垃圾填埋和焚燒場進行了走訪和調研。

“垃圾圍城”之殤

記者來到位於北京大興區安定鎮的安定垃圾衛生填埋場發現,作為北京市四大填埋場之一,垃圾填埋帶來的惡臭和水土污染,正威脅着附近居民的健康和生活。 在安定垃圾填埋場數公里之外,就開始能聞到刺鼻的味道,且距離填埋場越近味道越大。沿途來來往往的垃圾運輸車風馳而過,一路遺灑的污水,更是熏得人想吐。

記者沿途發現,這個垃圾填埋場周邊不光有站上村,還有高店村,前、後野場村,前、後安定村等8個村莊。這麼多村子,數萬人口,幾乎都在填埋場”氣味”的覆蓋範圍之內。

近處看,雖然高達40米的垃圾山已鋪上厚厚的土層並種植了樹木,“雄偉”的垃圾山,讓在旁作業的卡車顯得相當渺小。但是,裸露的垃圾山外,散發出的臭味更是如洪水一般湧出。

來到村子之後,記者隨便問了幾個坐在路邊聊天的大爺,一說起這個填埋場,老人們無不怨聲載道,憤怒的說道:“自從這個填埋場在這裡以後,尤其是每天傍晚,因為填埋場現在都是晚上排臭氣,有時候還有爆炸聲,你看垃圾山頂上那些粗大的排氣管,有時候還冒火。天氣炎熱或陰天氣壓低的時候,臭味熏得頭疼,沒有一家敢開窗戶。填埋場周圍眾多村莊的居民就是在這種環境下已經居住了近30多年”。

站上村離退休老村長介紹稱,安定垃圾填埋場建於1996年,於當年12月份啟用,2000年初規劃時的佔地面積為21.6公頃,日處理量為1,400噸之多,每年可填埋垃圾約40萬噸左右。 2007年時,垃圾場經過招標又經歷了“擴建”。填埋年限為16年(2007~2022年)。

對這煩人的臭氣,填埋場依靠“灑香水”的辦法和加大除臭劑劑量來治臭。殊不知,這種辦法只是治標不治本的“面子工程”,始終不能從根本上解決問題。“只是為了應付上級檢查”一村民直言。

城市“後花園”成“癌症村”

更糟糕的是,當地村民懷疑,由於常年遭受惡臭侵襲及飲用污染水質,導致近幾年癌症病高發。“就這兩年,我們村有近二三十人已經死於肺癌,食道癌,腦癌等疾病,而且患膽結石,腎結石,腫瘤等疾病的人也不少,我們附近幾個村子都快成癌症村了”,站上村村民一邊板着指頭細數着由於患癌症病逝的都有誰誰誰,一邊告訴記者。

不過,至於癌症多發的直接原因究竟是否都由垃圾場污染所致,暫且沒有直接的證據。記者也無法取證。不過,據村民介紹,關於水質污染程度的問題,村民曾多次向村委和區政府反應,要求對水質進行權威的技術檢測。有關部門也有過檢測,但村民均表示對檢測過程的懷疑,而且,官方也沒有公示檢測結果。

由於近幾年村內癌症頻發,村民們已不敢再用本地自來水燒水做飯,而是改從數公里遠的鄰村購買過濾水作為飲用水。隨後,記者對該村燒開過的“自來水”和購買來得過濾水進行了TDS(總溶解固體)與EC(電導率)這兩項指標的測試(不過,這兩個指標也不能直接說明就是導致癌症多發的病原所在,只是與正常飲用水做一個對比)發現“自來水”即便是燒開後,其TDS與EC指標都比過濾水高出數十倍。

更讓人不可思議的是,北京大興古桑國家森林公園,也就是御林古桑園,居然就在填埋場東邊直線距離不到2公里的地方。水土污染導致附近桃樹、桑葚樹輕則長病害,不結果實,重則直接死亡,而且數量不在少數。尤其是占上、高店兩村的村民,苦不堪言。但是這麼長時間以來,附近有地的農戶更是一分錢補貼與賠償都沒拿到。 遙不可及的補償和污染費 說到補償和污染費,村民更是憤憤不平,均表示,“說是環保部每年都會下撥一批款項,以每人每天0.7元或每噸垃圾46元的污染費給村民予以補償,但是30多年了,老百姓一分錢都沒見到。我們生活在廢氣和惡臭中,有不少人都得了疾病,反反覆復進醫院也治不好”。為了要回屬於自己的污染費,村民只能選擇堵門的方式來維權。

據當地村民介紹,其實,每年環保部都會下撥污染費和補償款項,但是,由於村委會領導層這麼多年屢次換屆,而且都說這些錢用在了村鎮基建和環保項目建設,以及醫療衛生院的建設上了。不過這似乎只是說辭,因為據當地村民介紹,這些年這筆錢的來龍去脈老百姓並不知情。因為並相應的費用明細公布。

對此,近幾年,這裡時不時會發生群體性事件,安定填埋場周圍的村民多次攔截通往垃圾填埋場的車輛表達搬遷和賠償訴求,政府部門幾次承諾會妥善處理和安排,但結果卻一次次擱置。最近的一次是發生在在2017年的4月份,數百村民圍堵填埋場大門,堵截垃圾車,希望討個說法。當地政府承諾會在最晚10月給他們一個滿意的解決方案。 “我們祖祖輩輩守着這片土地,如今鄉親們最大的心愿是,要麼填埋場搬走,要麼希望政府能夠給我們合理補償讓村民搬遷。”站上村村民這樣告訴記者。

政府這種不作為的處理方法,反而給當地村民造成一種“鬧”則有處理的可能,“不鬧”就繼續水深火熱的現象。“安定填埋場屬於市政工程,安定鎮政府在管理上基本沒有話語權”一位村民說。所以,村民只有通過攔截垃圾車的方式來解決問題,而無法通過法律途徑維權。不得不說,這也是中國法制社會建設的悲哀。

其實,垃圾“圍村”情況並非個例。安定鎮垃圾填埋場只是中國垃圾填埋現狀的一個縮影。有分析認為,只有綜合改善中國環境保護意識、政策公信力,管理體制、運行機制、資金投入、技術裝備、設施配套等諸多因素,中國垃圾圍城才能得到有效治理。

警示“垃圾圍城”“狼來了”

記者梳理髮現,其實,在北京,“垃圾圍城”並不是第一次。早在1983年,北京城經歷了新中國成立以來的第一次垃圾圍城。北京一半垃圾都是拾荒者“消化”掉的。據統計,拾荒大軍的人數從1998年的8.2萬人上升到2006年的12萬人,到了2014年,更是達到了17萬之眾的巔峰。到了2015年,廢品回收出現了全產業鏈的危機。新的垃圾圍城問題在北京出現,垃圾巨獸捲土重來。 中國住建部近年的一項調查數據表明,中國三分之二以上的城市被垃圾包圍,四分之一的城市已沒有合適場所堆放垃圾,垃圾堆存累計侵佔土地80萬畝。中國4萬個鄉鎮、近60萬個行政村每年產生的生活垃圾超過2.8億噸,數量已超過城市。這只是增量,中國城市生活垃圾堆存量已經超過80億噸。

一些城市的垃圾多到已無法自行處理,只能向其他城市轉移。大城市周邊的很多地方,以前被譽為“後花園”,現在,卻淪為了“垃圾場”。 焚燒是大城市處理垃圾最好的辦法。但無論是填埋還是焚燒,都會產生二次污染。填埋之法簡單粗放,與其說是處理,不如說是轉移,可謂“服務當代、貽害子孫”。中國城市將絕大部分的垃圾進行填埋,猶如在地下埋了一顆定時炸彈。

記者查閱資料發現,自2013年2月中共國家環保部在官方文件承認中國存在“癌症村”以來。據中國民間專家估計,若包括非官方數據資料,中國大陸的癌症村約459個。而且,十之八九的垃圾焚燒發電周圍都有“癌症村”的出現,這就是各地頻發“垃圾門”的原因。

從西方國家生活垃圾處理方式的情況看,填埋法作為垃圾的最終處置手段一直佔有較大比例; 農業型的發展中國家大多數以堆肥為主;其它一些新技術,如熱解法、填海、堆山造景、詳細分選等技術,正不斷取得進展。

儘管中國也有一些大中城市和經濟發達地區先後建設了一批生活垃圾焚燒發電廠,有些城市還花巨資從國外引進了技術和設備,但總體而言,垃圾處理依然在低水平上徘徊。中國農村情況更糟糕,大多沒有環保基礎設施,不少地方還處於“垃圾靠風刮,污水靠蒸發”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