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充上流社会,哪有上流啊?全是下流。这就是一帮寄生虫,骗吃骗喝骗炮打。”这是冯小刚执导的电影《非诚勿扰2》秦奋骂选秀评委的一句台词,在秦奋说这句台词时,一旁的芒果说:“别骂了,再骂连自己都骂了。”——两句简单的台词,足见冯氏幽默里的辛辣,也是对当下中国所谓上流圈层的一种浓缩的批判和反思。

上流是这个社会的溢出物,它不在普通公众的视野,但却与艺术、哲学是近亲。因为艺术与哲学作为精神性的产物同样是社会的溢出物,与实用主义无关。所以有人说,什么是上流?就是人们作为平民的理想都实现后剩余的理想。上流社会是有思想,有道德,有知识。肯为人类精神与物质世界做出贡献的人们。他们走在行业的最尖端,不求回报但求自我价值的实现。也许贫穷,也许富有,但都有一种信仰,为了信仰肯随时牺牲自我。

如今,随着顶级私人物品展的亮相,国际奢侈品牌的盛行,“高端”、“贵族”、“精英”、“格调”、“品位”等“上流”的词汇,都已被用得泛滥,让人感觉既非阳春白雪,又非下里巴人;鸡尾酒会、慈善晚宴、高端舞会、小众沙龙、品牌鉴赏会也都纷至沓来,但是有相当一部分却鱼目混珠,名不副实。有人戏称,这是中国的“半上流社会”,或者是“中国式上流社会”。

在Google里输入“上流社会”一词,可以看到许多相关的指导文章。比如在什么社交场合应该穿什么牌子和款式的衣服,佩戴何种限量版的珠宝,拍照应该摆什么姿势;比如应该到什么地方享用美食,品多少年的法国红酒,做何种贵族运动;又比如是否要到南非或者太空完成奢华之旅等。其实,上述种种不外乎是上流社会的某种表现形式而已,即便有经济实力去享受那些品牌或服务也未必就是上流人群。

《朗曼词典》(Longman Dictionary)中,他们对上流社会的定义则着重强调:上流社会成员的资格是世袭而来,对于那些并未出生在这种家庭中的人来说,原则上是不可能进入上流社会的。虽然马克思描述的上流社会是资本主义社会中的现象,而各个国家对上流社会的权威解释已与我们今天在中国所谈的“上流”相去甚远,但有一个基本理念也许不容推翻,那就是:没有时间的长久洗练和丰富的物质与文化方面的积累,任何人都不可能成为“上流”。

所以,拥有一双专业舞鞋也许是上流的一种体现,但绝对不是“拥有了一双舞鞋,就上流了”。穿一件价值不菲的晚礼服,品一杯法国拉菲极品红酒,或者点一根哈瓦那COHIBA Behike雪茄,闲来玩玩私人飞机和游艇都不等于上流。我以为,中国目前只有财富阶层,尚无上流社会。

我曾经读过一篇《中国“上流社会”之尴尬——舞会的文明》的文章,在文章末尾写道“中国的上流社会真是一个十分尴尬的阶层,因为他们自己和为他们服务的机构其实并不懂得什么是上流。他们非常想仪态万方,却不知道如何穿着打扮;他们想受人尊重,却不知应该先从尊重他人开始;他们想显示自己的知识和尊贵,却不知贵在心灵不需张扬。上流其实不在外表,而是在于你真正把握了多少高尚和前沿的知识,聚集了多少阳光下的财富,实施了多少细致入微的行为准则,拥有了多少高尚宽容的胸怀”。

所谓上流社会是一种形容,一种生活方式,而不是一种社会形态。因此,它必然很难浮现于公众的视野中。但我们可以说,能在中国的城市中,找到种种“上流美”的痕迹,有些人不择一切手段跻入上流,惟独没学会上流的精髓: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顶天立地,是谓上流。可我们看到的往往相反:富贵必淫,贫贱必移,威武必屈。上流社会之“上流”不仅指在物质财富方面居于上乘,更是指在精神世界上超凡脱俗的优雅风度。

这种风度体现在举手投足的细节之中,是品鉴文化艺术的敏锐能力,是热衷公益事业的悲悯情怀,是面对荣誉挫折的淡定态度,亦是待人接物时的谦和美德;这种风度其实是极为和谐宽容的,它是人们心中的骄傲与内敛,理性与温和,智慧与仁爱。这种风度是装扮不来的,因为它背后蕴藏的是人性关怀,礼仪规范,国际视野,坦荡胸襟。

亚洲资本论坛首席主持人潘杰客曾有过这样的回忆:” 记得我在采访德国前总理施密特时,眼见他准时出现在总统套房的会客厅准备接受采访时,却又突然转身回到了套间。半分钟后再见到他的时候,在他的西服胸前口袋中悄然多了一块白色纸质口袋巾。原来是因为看见了我“全副武装”,他立即回到房间临时用高档餐纸巾代替口袋巾。这些细节一直感动着我,让我至今记忆犹新。如果非要问我什么是上流社会的风度,我认为努力在日常生活的细节上去尊重人、理解人、关心人、呵护人,就是最难能可贵、最难以忘怀的上流社会的风度”。

我们可以不富有,也可以没有权势,但是却不应该放弃对风度的追求。形象风度如同我们血液中流动的文化,向外界传递着人的品位和涵养,正所谓:蕴于内而形于外。

我的一位朋友,在法国巴黎偶遇到一位地铁售票员,他说:当这位地铁售票员交接完工作后,从售票亭轻轻的走出,衬衣的领口内露出雅致的男士丝巾。他手持一书,对我的关注颔首微笑,平和而宁静。这位地铁售票员很可能不是贵族,却拥有真正的绅士气质。

在一些西方发达国家,这种寻常的优雅随处可见,深得众人之心,整个社会都因此精致起来。优雅不仅仅属于上流社会,当我们还没有成为真正的贵族的时候,无论我们有无权势,有多少财富,向上流社会的风度靠拢也许并不是什么坏事。

中国一直没有贵族阶层,以官为贵。敛财斗富,在古时的官场上日甚一日。如今的一些富人,不但继承了这种斗富的劣根性,攀比炫富亦成为他们潜意识里的生活方式。真正的上流,乃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自信。时间,是世间最有价值的东西。而“世家”一代代累积起来的历史资产,是“上流”字眼的根源,也就是所谓的文化性。

可惜,在当下,中国有些富人们根本不知道文明国家的大款是如何生活的。最近一个对美国百万富翁的研究竟发现,这些百万富翁大多数开平民车,用旧家具,甚至选的电话公司也常换,为的是找个便宜的服务。这种几个世纪培养出来的上流社会文化,这是中国的大款一两天学不会的。

一些富了的中国人,他们现在之所以瞄准国际的奢侈标准斗富,恐怕还是因为他们的行为方式在国际上不被自己的同类接受,于是更要争着入人家的圈子,非要花钱给人家看:“老子和你有什么不一样?”殊不知,越是这样,自己就越成了文明的上流社会的贱民。

有上流,无社会。这是目前中国上流社会与国际真正的上流社会尴尬的差距,因为,真正的上流不是炫富,而是源于骨子里的一种自信,它是根植于血脉中的文化道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