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我不是葯神》讓整個醫藥行業陷入輿論風波時,一則狂犬疫苗造假的消息又驚動了民眾和有關部門。

7月18日,國家衛健委回應狂犬病疫苗質量安全事件:正密切關注事態發展。國家衛生健康委疾控局局長毛群安,在接受健康報、醫療自媒體聯盟聯合採訪表示,國家藥品監督管理局發布《關於長春長生生物(13.050,-1.45-10.00%)科技有限公司違法違規生產凍幹人用狂犬病疫苗的通告》後,疾控局密切關注事態發展,與國家藥品監督管理局保持密切溝通。據了解,國家藥品監督管理局正組織對企業的調查工作。

同時,他表示,“沒有完成全程接種程序的,可以選用其他廠家的狂犬病疫苗按原接種程序繼續接種”。

截至目前,“疫苗門事件”已經發酵四天。事件起源於7月15日下午,國家藥品監督管理局發布公告,公告顯示,國家藥品監督管理局組織對長春長生開展飛行檢查,發現該企業凍幹人用狂犬病疫苗生產存在記錄造假等嚴重違反《藥品生產質量管理規範》行為。根據檢查結果,國家葯監局迅速責成吉林省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收回長春長生相關《藥品GMP證書》。

17日,長春長生生物在官網發布申明道歉,“此次飛行檢查所有涉事疫苗尚未出廠銷售,全部產品已經得到有效控制”,“在此期間,已上市狂犬疫苗符合標準,請放心”。連續幾天,該公司開盤跌停,從7月16日至今,4日市值蒸發逾60億元,賣單均超80萬手。從一季度的持倉情況看,共有11隻基金踩雷。

掉入“疫苗門”漩渦的第二大疫苗企業長春長生,其背後身家51億的女老闆自此進入公眾視野。

  生產工人報酬疑一天僅兩塊五

對於長生生物64歲的女老闆高俊芳來說,過去幾天日子可能不太好過。

7月15日,國家葯監局“重拳出擊”的拳頭落在長生生物頭上。其通報長生生物違法違規生產凍幹人用狂犬病疫苗。

很快,長生生物被公眾“狂犬病疫苗生產信息造假”、“賺着人民的錢,卻把百姓生命當兒戲”等輿論包圍。當天,高俊芳向推廣團隊簽署緊急通知“立即停止使用我公司的狂犬疫苗;立即就地封存我公司狂犬疫苗”。

16日下午,有媒體獲悉,長生生物在總部所在地長春召開緊急會議,來自全國各地的20多位推廣商參會。公司董事長高俊芳強調,此次涉事和召回的產品均無質量問題。當日,來自推廣商的消息稱,公司已口頭通知各推廣商,對外一律保持克制,等待監管部門最終的認定結果。

緊接着,7月17日,長春長生生物在官網發布申明道歉,稱此次飛行檢查所有涉事疫苗尚未出廠銷售,全部產品已經得到有效控制。同一天,深交所向其發布了關注函,要求公司自查凍幹人用狂犬病疫苗的具體產量、銷量和銷售金額、此次GMP證書被收回的具體原因及事實、相關產品流向市場的風險等情況。

在這幾天里,伴隨長生生物的還有股價跌停的陣痛。16日、17日,長生生物均股價均躺在跌停板上。其中,16日每股報價22.1元;17日每股報19.89元,下跌2.21元。18日,長生生物股價跳水10.01%,每股報價17.9元。3日市值蒸發逾60億元人民幣。

長生生物目前在售產品包括凍干水痘減毒活疫苗、凍幹人用狂犬疫苗(Vero細胞)、凍干甲型肝炎減毒活疫苗、流行性感冒裂解疫苗、吸附無細胞百白破聯合疫苗和ACYW135群腦膜炎球菌多糖疫苗。

對於此次涉事的凍幹人用狂犬病疫苗,長生生物董秘趙春志曾在媒體中說道,“凍幹人用狂犬病疫苗銷售收入約佔長春長生總收入的一半左右”,同時,他又回應道,“此次事件不涉及公司其他疫苗產品,現在凍幹人用狂犬病疫苗生產存在記錄造假具體原因還不知道,等待相關部門調查結果。”

實際上,狂犬病一旦發病不可小視。根據科學網的調查數據,2007年,發病3300人,死亡3300人;2016年,發病644人,死亡592人。換句話說,“狂犬病可防不可治。狂犬病一旦發病,死亡率為100%。”由此,狂犬疫苗有效、安全的重要性不用多言。

成都商報曾報道過“西安女子被狗咬28天死亡,丈夫痛問為何打狂犬疫苗沒有”的事件。當時醫生的回復是:狂犬病病發最快5到10天,最慢可能潛伏一兩個月,也就是說有可能還沒完成全程免疫,就會發病。

身處人命關天的行業,高俊芳對研發的投入相比同行頗為吝嗇,甚至不盡如人意。2016年和2017年,長生生物研發投入分別為0.43億元和1.22億元,分別佔比公司當年營收的4.26%和7.87%。

在該領域爭得大蛋糕的沃森股份和康泰生物(57.960-6.44-10.00%)卻頗為大方。2016年和2017年,沃森股份的研發投入佔比分別為53%和50%;而康泰生物的研發投入分別佔比當年營收的11%和10%。長生生物甚至比不過昔日“有血緣關係”的長春高新(214.200-23.80-10.00%),其在2016年和2017年的研發投入佔比也在9.14%和8.5%。

較為諷刺的是,研發少的長生生物賺得多、毛利高。2017年年報顯示,該公司2017年營業收入達到了15.53億元,歸屬於上市公司股東的凈利潤為5.66億元;其中疫苗銷售的營業收入為15.39億元,對應的營業成本僅為2.09億元,毛利率達86.44%。2018年一季度,長生生物凈利潤同比大增72.22%。

Choice數據顯示,截止到7月15日滬深兩市中的37家生物醫藥公司2017年的平均銷售毛利率為66%,其中有17家公司的銷售毛利率超過了70%。而長生生物的銷售毛利率,位列在上述37家公司中的第7位。

據中國證券報了解,“依照GMP規定,藥品生產過程中投料、人員、原輔料等等每一個環節都需要記錄在案,國家葯監局所稱的生產記錄造假就是指的疫苗生產環節違反了GMP規定。而只是收回GMP證書而不是吊銷,意味着長生目前只是生產記錄造假,是否產品質量有問題還沒下最終結論”。

同時,有消息稱,此次事發是因為長生生物內部生產車間的老員工實名舉報所致。

7月17日,《財經天下》周刊發現,有生產部門的員工或對長生生物不滿。一位自稱長生生物的員工爆料:“辛苦付出3個月,幫流感三室完成2017年全年生產任務,不為別的只想多賺些獎金,250元就是你回報我們的血汗錢,一天2.5元。”《財經天下》周刊曾對該名員工身份進行確認,截至發稿,對方未回復。

  賤賣賤買昔日國企

64歲高俊芳是土生土長的長春人,她的履歷和頭銜頗為光鮮,碩士學歷,還有高級經濟師和高級會計師和稱職。其實,在若干年之前,她就為自己貼上了資本的標籤。

公開資料上,她最早的工作便和財務相關,曾在長春生物製品研究所財務處處長。

1992年,長春長生成立,高俊芳辭去處長職位,出任該公司副總經理,次年出任董事長,併兼任總經理。1996年,長春長生母公司長春高新上市,高俊芳又晉級為長春高新副董事長。長春高新國有色彩濃厚,其創立之初是一家由職工參與發起設立的國有企業。

在高俊芳主政長春高新日常工作期間,長生生物科研曾取得突破:2002年12月長生生物宣布,由其與美國Uital公司及美國霍普金斯大學合作研究開發的亞洲型艾滋病疫苗取得了重大成果,成為中國首家向國家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申請正式投入臨床試驗的企業。

在這裡,高俊芳顯示了其資本運作的能力。

2003年,原本醫藥業、房地產行業並舉的長春高新計劃“適時退出某些領域,收回資金,重新大力發展房地產業”。於是,長春高新準備將“長春長生生物”剝離出去,作價賣出。

“我報了3元的價格(5202萬)”。未能購得股權,福爾生物的董事長賈寶山“失望且不解”,與他有同樣感受的還有雲大科技。“我們報到了2.8元(4855.2萬)”,據云大科技董秘、分管投資的副總經理鄧志明介紹,雲大科技是最早介入長生生物股權轉讓的,早在2003年6月份就已開始和長春高新正式接觸。

然而,最終的購買者出乎所有人的預料。她竟然就是長春高新自己的董事長高俊芳。2003年12月,長春高新發布公告稱:公司董事會擬全部轉讓公司持有的控股子公司——長春長生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59.68%的股權,每股轉讓價格為2.4元。長生生物股權受讓方之一是現任長春高新的副董事長、長生生物的董事長兼總經理高俊芳。高俊芳將受讓長生生物1734萬股股權,占長生生物總股本的34.68%,轉讓金額為4161.6萬元。

事實上,根據長春高新2001年和2002年年報顯示,高俊芳年薪先後為5.98萬元、8.4萬元(含稅)。那麼,如此大的股權收購款從何而來?外界對此紛紛質疑。

“收購資金是找親戚朋友借的”,高俊芳說,“我在一些借款協議中還寫明‘到期如果還不上的話,就自動轉讓股權’,這樣他們就有保障。”

對於此次收購,諸多人表示看不懂,“雖正常,但覺得國有資產被賤賣了”、“將‘現金奶牛’放生無異於‘自毀長城’”。因為根據2003年年報顯示,長生生物這一年年共實現凈利潤1888.3萬元,是目前長春高新控股的企業之中業績最好的一家。為何長生生物股權“高價不賣,低價賣?”

當時長春高新董秘辦的解釋是:“長春高新當初入主長生生物主要是為了投資,現在長生生物利潤已經有所下滑,在其巔峰期賣出是最佳時機,收益也會最大。”

據了解,中國證券報曾認為高俊芳自買長生生物或存違規。根據國務院國有資產監督管理委員會《關於規範國有企業改制工作的意見》,其中對管理層收購提出了明確的要求,“經營管理者不得參與轉讓國有產權的決策,嚴禁自賣自買國有產權。經營管理者籌集收購國有產權的資金,要執行《貸款通則》的有關規定,不得向包括本企業在內的國有及國有控股企業借款,不得以這些企業的國有產權或實物資產作標的物為融資提供保證、抵押、質押、貼現等”。

收購長生生物後,高俊芳與長春高新“分道揚鑣”,進入長春長生生物做董事長。

  長生生物由4千萬買進價變55億

歷經十幾年的成長,長生成為國內流感疫苗前三甲之一。在此期間,擅長資本運作的高級經濟師高女士玩起了理財。

年報顯示,2017年,長春長生利用募資資金和自有資金投入累計111.58億元,合計實現理財收益7851.72萬元,相當於當年扣非凈利潤的12%。另外,還有未單獨披露的公司及子公司在額度範圍內使用閑置自有資金購買理財產品3.57億元,累計獲得收益34.45萬元。同時,在當年底,公司還有20.53億元的理財餘額。7月5日,公司還公告一項合計37億元理財計劃。

2016年,長生生物也有一定理財行動。其累計利用閑置募資資金及自有閑置資金累計52.89億元,累計實現收益2707.16萬元。

64歲的高俊芳現在一人身兼多職:董事長、總經理、財務總監,仍在財務上親力親為。

而有專家認為,“正常情況下董事長與總經理應該分離,這樣可以保證董事會的獨立監督性,對總經理來說是有內部約束力的,但當總經理與董事長同為一人時,那麼董事會所發揮的監督作用就會非常有限,唯有寄希望於外部監督。”

而其家人也在公司有一定職位,系家族企業。目前,高俊芳的兒子張洺豪任副董事長、副總經理;丈夫張友奎任副總經理兼銷售總監。

兒子張洺豪除在公司就職外,還是一名投資人,加上長生生物共有4家公司:其現任職長春市鼎升小額貸款有限公司董事長、長春市鼎升經貿有限公司總經理、長春市眾源豐投資管理有限公司總經理。

目前,高俊芳(18.1%)、張友奎、張洺豪(17.88%)家族合計持股超過35.98%。2017年《胡潤百富榜》顯示,高俊芳的身家達到51億,排在大陸的第820位。

2015年,高俊芳的長生生物迎來歷史時刻。借殼黃海機械A股上市,而其15年前8000萬元買進的資產作價55億元。

而長春長生借殼黃海機械上市時,交易對手曾做業績承諾:2015年~2017年期間的利潤數不低於3億元、4億元、5億元。

7月18日早間,長生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發布2018年半年度業績預告修正公告,此前預計凈利潤變動區間為3.4億元~4.2億元,現下調為2.1億元~3.2億元,比上年同期變動-20%~20%。長生生物方面表示,由於公司對有效期內所有批次的凍幹人用狂犬病疫苗(vero細胞)全部實施召回,該項召回預計將減少公司2018年上半年營業收入約2億元左右,凈利潤約1.4億元。

不知受“疫苗門”影響的長春長生,高俊芳的業績對賭會否達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