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方在即将到来的新一轮中美贸易谈判中先派出商务部副部长王受文被认为是一种试探(图源:新华社)

中美将再度开启经贸磋商谈判,中国商务部副部长王受文“拟于8月下旬率团访美”,与美国财政部副部长马尔帕斯率领的美方代表团就经贸问题进行磋商。新华社发布这条消息的通稿只有100多字,但无可争议的迅速抢占全球媒体的头条。

“8月下旬”是关键的时间节点。7月6日开始,中美互向对方340亿美元的商品加征关税,而8月23日,美方第二波向160亿美元中国商品征税的措施就将生效。虽然特朗普声称要把征税范围扩大到5000亿美元的说法不可尽信,但一个浅显的道理是,如果“有一有二”,很难没有“再三再四”。

按照中评社16日社论中的说法,“这场贸易战已突破贸易纠纷的范畴,正在向中美政治、安全与人文交流等诸多领域外溢,中美贸易战已严重削弱和制约了双边关系的正常发展”。也就是说,中美双方都需要刹住“再三再四”的可能性,毕竟中美关系的风险会直接关涉到国际社会的风险。

所以在大陆官媒中央电视台的官方微信上转载的一篇文章中,通稿里头一句“应美方邀请”被解读为美国“也在调整立场”。而且“从美方之前释放的一些信息”推测,“中美此前应该已进行了多轮工作层面的接触”,包括电话的沟通,才有了8月下旬的。另有分析人士认为这句话意在凸显北京掌握主动。

但值得注意的是,中方在8月下旬之前加了一个“拟”字,被评论认为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谨慎措辞,仅代表意向,和中方以往直接公布具体确切的行程并不同。

更重要的是,中方仅仅派出副部长级官员进行会谈,美方对等接待的官员大多也都是事务性官员,且各自代表团中的官员级别也不会高于副部长头衔,中美显然“对磋商的前景并不乐观”,所谓的“中美第五轮经贸磋商”是否只停留在“试探性”接触的阶段,亦未可知。

另外,以往中方公布磋商信息仅仅公布磋商的人员、时间等,此次新华社的通稿中额外加了一句“中方重申,反对单边主义和贸易保护主义做法,不接受任何单边贸易限制措施。中方欢迎在对等、平等、诚信的基础上,开展对话和沟通”,其中的信息非常明确,就是“不会对美国妥协”。

这也意味着,“在美国中期选举之前,中方对美方的谈判诚意并无十全把握,对于中美贸易持久战有充分的心理准备,并不急于立刻达成重大共识”。

而国际舆论更关注其中释放的积极信号,包括香港媒体在内的国际媒体纷纷用“僵局或破?”、“迎来转机?”等作为标题,路透社则援引汇率市场分析师的观点,认为中美两国有意进行谈判磋商的消息提振投资者人气:“贸易战担忧已经演变成投机客的机会,他们一直在抛售人民币及其它货币兑美元。中美贸易紧张情绪可能舒缓的消息,似乎抑制了此类活动。”

汇率市场的表现只是结果,投资者们捕捉到的积极信号,来自于“中方对于中美贸易战的处理手法发生变化”,具体来说是“回归具体经济问题的磋商,降低两国对抗的烈度和层级”。

而北京的棋的下到这一步,绝不只是简单的建立在此前与美国的沟通之上,其真正的先手,当属一周之前,中共党媒《人民日报》在5天之内连发两篇署名“宣言”的长文。

从“宣言文”到对美谈判,北京正拿出应对贸易战的自身节奏(图源:Reuters)

8月8日,《人民日报》头版刊发《风雨无阻创造美好生活》,署名“宣言”。文章开头即引用7月25日习近平在南非约翰内斯堡举行的金砖国家工商论坛上的讲话“艰难困苦,玉汝于成”,直接因应中美贸易战这一挑战,指出中国人应该怎么看待目前的困难。有国际媒体将此文总结为“号召全体民众共度时艰”。

5天之后的8月13日,“宣言”的五千字长文《改革开放天地宽》再次出现在《人民日报》头版,被认为是呼应前一篇文章,在给出中国人应该“怎么看”之后,给出应“怎么干”的答案,“既有对当前中国所处历史方位、时代课题、人民主体的阐释,也一以贯之地强调奋斗与实干。”

“宣言”是谁,为何以号召全体中国民众的口吻说话?这要说到,在一些重要时刻,中共会在党委机关报上,用一些代表具体特定机构的“署名”文章,来表达官方的政治立场,比如“任仲平”(人民日报重要评论)、“钟轩理”(中共中央宣传部理论局)、“仲祖文”(中共中央组织部研究室)、等等。这些笔名的背后都是特定的中共官方机构,但是“宣言”代表谁至今不为外界所知。相似的神秘性,让人想起2015年至2016年三次出现在《人民日报》头版的“权威人士”。当时曾有猜测称这名“权威人士”为代表习近平观点的中南海智囊团队,比如当时的中央领导小组办公室主任刘鹤,甚至有文章猜测是否是习近平本人。

对于“宣言”的身份,《人民日报》旗下微信公号“侠客岛”曾发文隐晦透露其“大有来头”,并描述相关文章“版面突出、笔名权威、命题重大、时间关键,这些因素加在一起,才凸显这篇文章真正的丰富意味。”

有分析据此认为,习近平本人亲自捉笔撰文的可能性当然很小,但是不管其背后的操刀者是哪个机构或个人,“宣言”都应该代表了中共最高层、甚至是习近平在内政外交上的高层看法。

那中共最高层为什么要在这个时间点频发“宣言”?大陆媒体的分析已经非常到位:“这是在中美贸易战的大背景下,’宣言’掷地有声的宣言”——“当美国大谈’美国优先’、搞单边主义和贸易霸凌的时候,中国在说什么?干什么?是改革开放!是推动改革干好自己的事情,是把开放的大门变得越来越大,是把发展当做解决一切问题的’总钥匙’。”

从两篇“宣言文”到16日官方通报中美将再次谈判,可以看出中共依然拿出了毛泽东的遗产:“在战略上藐视对手”——在这场“国运之战”面前不退缩、不惧怕,并做好最坏的打算;“在战术上重视对手”——在不妥协的前提下,试探着恢复谈判,向最好的方向努力。

不过,所有的战略都要在战术执行成功后得以实现。事实上两篇“宣言文”发出后,大陆民间对此的解读并不尽然是慷慨激昂的论调。不少人的反应是“接下来要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了”,带有不满情绪的则说“之前的信心和狂言哪儿去了”、“能不能先救济一下穷人再谈共度时艰”,还有网民调侃“干了这碗鸡汤,补补被股市掏空的身子”——大陆A股连续大跌,被认为最大的影响因素就是贸易战。

所以,接下来中美之间的经贸磋商,相比前四轮没有成果的谈判能不能有所突破,是中国将损失降为最低的关键。不然大陆民众会继续做出一些人看到“宣言文”后的反应——默默将手中的人民币换成美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