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於1964,趕上了一個好時代。求伯君、楊元慶、張朝陽和馬雲,中國高科技歷史上四大科技偶像是同一年出生的。

這4個人,每個人都有10年以上的黃金期,相互交棒各領風騷。求伯君的金山在90年代就已聲名在外,楊元慶帶領聯想在新世紀的前五年完成了對IBM PC的驚天收購,張朝陽的搜狐是互聯網泡沫之後行業崛起的代表性公司,而馬雲的阿里巴巴更是躋身全球市值前十陣營。

可以與1964年相提並論的年份,則是1972。這一年往前數,出了丁磊和馬化騰,往後數出了劉強東、陳天橋和鄒勝龍,其中,丁磊、陳天橋和馬化騰都很長時間是中國首富。

同樣是1972年,在上海市和安徽省全椒縣,還有另外兩個不起眼的人也出生了,二人的名字分別是張勇和井賢棟。

在《贏在中國》做評委時馬雲說過一句話:“天不怕地不怕,就怕CFO做CEO。”理由是,財務官的職業是檢查、控制,所以財務官出身的CEO可能會缺乏遠見。如今,馬雲身邊掌舵最核心業務阿里巴巴和螞蟻金服的兩大左右手,正是張勇和井賢棟,二人均是CFO出身。

曾有人評價阿里的合伙人制度:如果李彥宏離開百度,公司所受的影響是70%;如果馬化騰離開了騰訊,公司所受的影響是50-60%;如果馬雲離開了阿里巴巴,公司所受的影響大約只有30%。馬雲聽後回應:這個比例還應該再低些。

張勇和井賢棟都是在上海念的大學,張勇1995年畢業於上財,井賢棟則早一年畢業於上交。

作為證券專業的學生,張勇一直夢想着畢業後能夠進“中國證券之父”管金生掌舵的萬國證券。1995年,張勇還沒開始報考,突發爆發的“327”國債事件使擁有14億資產的萬國證券瞬間損失國有資產9.6億元,管金生因此徹底告別了他的中國證券業職業生涯。

萬國證券整個公司出了問題,招聘已經暫停,張勇只好另尋他處。他接着去投了巴黎銀行上海代表處,當他過了第一輪到第二輪的時候,突然新加坡出事,招聘又暫停了。陰差陽錯之下,張勇去了會計師事務所安信達,工作了7年。

隨後,張勇還在會計師事務所普華永道擔任審計和企業諮詢部門資深經理。2005年-2007年,張勇在同齡企業家陳天橋創辦的盛大曆任財務總監、副總裁和CFO一職。

前盛大員工曾撰文稱,在盛大不需要你有創新能力,因為自己就站在業界巔峰,在盛大需要的是執行力強的人。等級制度還不算最厲害,最厲害的是獨裁。張勇當時進盛大的時候,是最專業的財務高管之一,幾乎天天被罵,離職前終於吐了句:“我來盛大是工作的,不是來被罵的。”

井賢棟則在畢業後去廣州工作了12年,先後在廣州標緻汽車公司、HAVI食品、太古可口可樂等公司工作。2004年初,出任廣州百事可樂飲料有限公司首席財務。3年的時間裡通過賣糖水將團隊打造成“黃埔軍校”,向長沙、哈爾濱及湛江輸送財務團隊。

2007年,井賢棟從明尼蘇達大學卡爾森管理學院EMBA項目畢業已兩年。那時他接到了兩份工作邀請:一份來自於世界500強企業,另一份來自阿里巴巴。“前者是一手安全牌。而阿里巴巴,當時我只知道這是一家技術公司。”井賢棟最終選擇了阿里。

作為阿里引入的第一批精英型職業經理人,井賢棟最終成為阿里27位合伙人之一。井賢棟的英文名為Eric,內部花名叫“王安石”,夾在阿里巴巴武俠小說人物中,這個花名有種古樸甚至古板的味道。在年輕的90後員工眼裡,70後Eric不算一位有趣好玩的老闆,有時候甚至都聽不懂他們的笑話。

而這卻印證了井賢棟最大的特點:低調實幹。在公司內網的個人信息簽名檔中井賢棟是這樣說的:“life wants 1 thing from us, our best. If we give life our best, it will give us its best (人生在世,儘力而為。當你以最大的努力擁抱這個世界,世界也會給你最好的回報)”。

這一年的8月29日,作為CFO,張勇在盛大集團發布完最新季報,結束了他在盛大的所有工作。第二天,簡單收拾了行李,張勇從上海出發,前往杭州,履新阿里巴巴集團副總裁,花名“逍遙子”,正式開始11年阿里生涯。

當年剛進阿里,馬雲和他聊天時,逍遙子說:“已經干過一個30億美金企業,想再干一個300億美金的事業。”沒曾想到,現在自己卻成了5000億美元市值企業的掌舵者。他後來在接受第一財經電視採訪時又隨口說,來阿里是因為太太是淘寶粉絲。

逍遙子的好運開始於2008年,剛剛加入阿里一年就被任命為淘寶網COO和淘寶商城總經理。上任之後,逍遙子做的最成功的一件事是便是打造出“雙十一”,將人們自嘲的“光棍節”變成了購物節。2011年,逍遙子主導將淘寶商城升級為天貓,自己則擔任天貓總裁。從此,天貓交易額逐步攀升,成為淘寶之後阿里最大的支柱型業務。如今,天貓在阿里系的重要程度甚至已經超越淘寶。

由於天貓的成功,逍遙子職務也越來越高,2013年升任集團COO,當時比他職務高的只有CEO陸兆禧、董事局副主席蔡崇信和董事局主席馬雲三個人。

而同一年加入阿里的井賢棟,則在2009年去了支付寶,任職支付寶CFO。2014年,螞蟻金服正式成立,由於螞蟻從事的業務具有天然的金融屬性,財務出身的井賢棟被重用,直接擔任了螞蟻金服COO,向董事長兼CEO彭蕾彙報。

某種程度上,也許逍遙子和井賢棟不會這麼快有機會成為老大。相比起1964年出生的馬雲,1969年出生的陸兆禧和1971年出生的彭蕾都要年輕很多,按照常理並沒有到退位的時候。或許,這還要歸功於逍遙子和井賢棟的運氣。

2013年,互聯網金融元年到來,巨頭紛紛搶灘布局。這一年,馬雲讓出阿里集團CEO的職位時,負責支付寶的彭蕾曾被視為接班人之一。最終馬雲還是選擇了“學習能力最強”的陸兆禧,彭蕾以一封內部信宣布效忠:“無論誰接任集團CEO,我的任務都只有一個,幫助這個決定成為最正確的決定。”

事實證明馬雲看走了眼。有着“救火隊長”名號的老將陸兆禧竟成為了危及阿里大廈的一團火,兩年不到時間就被滅了。陸兆禧最主要的敗筆在於,任職集團CEO期間,眼看着騰訊的微信長成參天大樹,而阿里卻束手無策。全公司之力推廣的來往也吃了敗仗,能拿得出手的也就只有手淘。

正是因為阿里沒有成功阻止微信,才導致後來微信支付在2014年出橫空出世,一舉拿下支付寶超過一半的市場份額。這個鍋,第一個就該由陸兆禧來背,第二個才是螞蟻金服的掌舵者彭蕾。

2015年,陸兆禧被棄用,馬雲換上逍遙子。也就是這一年,在彭蕾麾下蟄伏了7年的井賢棟迎來職業生涯的大騰飛,從彭蕾手中正式接管螞蟻金服CEO的帥印。

自從逍遙子開始擔任阿里集團CEO以後,馬雲當起了甩手掌柜,很少過問公司具體業務,換言之,阿里在業務上基本上可以由逍遙子說了算。不過,此時彭蕾在螞蟻金服依舊是“一姐”。

2015年前後那場支付寶與微信的移動支付之戰,馬雲並沒有“降罪”於彭蕾,但不代表他會忘記。

兩年後,螞蟻金服再度遭遇眾多麻煩,其與監管層關係很差,原本寄予厚望的芝麻信用流年不利,由央行牽頭的信聯才真正得到了監管層認可。雖然螞蟻方面也持股8%,但是也意味着芝麻信用的價值大打折扣。

自2017年底起,螞蟻金服極為重要消費者貸款業務遭遇ABS融資大幅銳減74%,ABS融資的下滑會限制其貸款總量的增長,進一步影響公司利潤情況。

如果這些都是彭蕾去職導火索的話,那麼另一大巧合則是拼多多的崛起。拼多多背後離不開投資人孫彤宇的支持,而孫彤宇正是當年跟隨馬雲創業的“十八羅漢”之一,前淘寶總裁,也是彭蕾的老公。2017年,拼多多快速崛起,阿里和京東相繼在拼團出招,但卻於事無補。一年後,高歌猛進的拼多多訂單量超越京東,威脅淘寶的地位。

2018年4月9日,井賢棟被正式任命為螞蟻金服董事長兼CEO,而原董事長彭蕾將主要負責東南亞電商平台Lazada日常業務。儘管lazada也是阿里旗下一塊很重要的業務,投入也超過20億美元,但是其規模和體量與螞蟻金服仍不可相提並論。

馬雲時常調侃:逍遙子和井賢棟似乎在挑戰自己說的那句“天不怕地不怕就怕CFO做CEO”。並用了一句話總結相關人事調整:“長江後浪推前浪,前浪方可閑庭信步”。

那時,黃龍時代廣場22樓,一間名曰“光明頂”的大會議室左邊即是井賢棟的辦公室。“光明頂”的右邊是一個叫“誠善錢莊”的小會議室,旁邊的走廊里掛滿了國家領導人、高層視察或是高管合影的大幅照片。

工作中的井賢棟,最常見的裝扮便是一副黑框眼鏡、一身藏青色西服和熨得一絲不苟的襯衣。在社交媒體對阿里27位合伙人的傳說中,射手座的井賢棟是個“星巴克粉、麥霸,也是個愛紅酒的顧家好男人”。

在公司很多年,井賢棟一直自己開着豐田 Highlander(漢蘭達)每天上下班,即便擔任CFO和COO也是如此,直到2015年他已出任螞蟻金服總裁,經人提醒要“顧及公司形象”,才換成了奔馳。

而逍遙子從上海來杭州工作以後,並沒有舉家搬遷來杭,而是常年住在杭州西溪喜來登酒店,等到周末有時間才會回到上海,不少住店客人都曾在這家酒店遇到過他。比如,逍遙子曾與銀泰商業CEO陳曉東聊零售業態,就是選在這家酒店的一個餐廳內。

阿里內網上,員工們給張勇貼的標籤之一是“比你聰明還比你勤奮”。張勇說自己工作時間是早上9點半到晚上9點半,但菜鳥網絡董事長童文紅在接受媒體採訪時“揭露”:“我覺得自己夠努力了,但我發現老逍比我還努力。我做菜鳥這兩年,真的挺辛苦的,經常是晚上很晚才走,但我出去的時候基本上會看到他的車總還停在那裡。”

《中國企業家》曾打了這樣一個比喻:如果說馬雲是個舌燦蓮花、魅力四射的ET,那張勇就像個從未來穿越而來的AI(人工智能):邏輯嚴密、算度精準、不知疲倦、很少犯錯。他的經歷就像只用一條命把一款名為“阿里巴巴”的遊戲打通關那樣,容錯率極其之低。

從COO到CEO,張勇做的最正確的一件事,是all in無線。通過手淘,阿里總算拿到了移動互聯時代的一張船票。

而另一邊,執掌螞蟻金服僅一年,井賢棟就完成了兩件改變中國金融格局的大事,一是推出“互聯網推進器”計劃與近400家金融機構建立了合作夥伴關係。二是指揮完成了螞蟻金服的兩輪共計65億美元的私募融資,刷新互聯網歷史上最大的私募融資紀錄。

2018年6月,螞蟻金服完成140億美元融資,再次刷新全球最大的單筆私募融資紀錄。1500億美金估值,使其成為全球估值最高的非上市公司。井賢棟帶領7000人的團隊正式吹響IPO號角。

螞蟻金服也有了全新的辦公地——新支付寶大廈。16樓的參觀大廳會實時滾動着當天各種交易數據,井賢棟說:“總部16樓參觀大廳的巨幅屏幕可以時刻提醒我們每個用戶是怎麼來的,不忘初心。”

不過,一年之後,螞蟻金服作為阿里巴巴的子公司,井賢棟應該就要向逍遙子彙報了。

騰訊和阿里持續幾年的AT大戰勝負未分,如今,馬化騰總算熬走了比他大7歲的馬雲。但這並不代表着騰訊就更有勝算,畢竟無論是井賢棟還是逍遙子,都與馬化騰同齡,年輕人對事業的投入程度一點也不比馬化騰差。

馬化騰以凌晨兩三點回復郵件或找產品Bug而聞名,而井賢棟同樣可以在博愛亞洲論壇期間每天只睡三四小時,逍遙子是比那個從前台一路干到菜鳥網絡董事長的童文紅還拚命。

騰訊陣營的掌舵者是1971年出生的廣東潮汕人馬化騰和1973年出生的香港人劉熾平,而阿里陣營的掌舵者是都在1972年出生的逍遙子和井賢棟。未來,騰訊與阿里的對決,就成為幾個出生於1972年左右的同齡人之間的戰鬥了。

只不過,眼下阿里已經解決了接班人以及新舊更替的問題,但是騰訊正為這件事而煩惱。在騰訊內部,有很多中層甚至中高層管理人員早已過了財務自由的階段,在自己的崗位上很難再有創業的心態,個別管理人員甚至都是處於養老等死的狀態。另一方面,騰訊相對溫和的企業文化,很難開除這些當年有功、如今混日子的“老人”。

在騰訊與今日頭條以及抖音的大戰中,這個問題得以充分暴露,頭條系更懂年輕人的個性化需求,而騰訊系總覺得自己逼格很高不屑於做頭條那種很low的產品。但是結果,頭條茁壯成長的勁頭,BAT誰也沒有辦法阻止。騰訊總辦也開始意識到,是時候將權力交給更年輕的一代了,但是要怎麼實施,仍然還需權衡。

阿里與騰訊的對決,馬雲時代只是拉開了一個帷幕,張勇時代將會更加白熱化。之前更多是資金、資源和流量的競爭,之後自然而然地會上升到文化、制度和人才競爭的對決。

也就是說,一個全新的競爭態勢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