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中国一位新生代的男歌手、演员和化妆品代言人,95后。这两天开学季,他也因为“第一课”风波被推上舆论的风口浪尖。

平心而论,关于性别的审美取向,与一个社会的整体文化气质密切相关,本无优劣可言,更何况在90后、00后当中,这样的花样美男,确实很受追捧。

不过我们依然觉得,有必要重提男性的“阳刚之气”,尤其在当下的中国,男人该有的修身齐家治国志,独立人格和自由思想,责任感与正义感,大幅度让位于随波逐流,不亦乐乎地争名逐利。如果男人没了,女人的半边天撑不起整个社会。在我们看来,相对于大家冷嘲热讽的“娘炮”,这种精气神的消失,才是最可怕的雄性衰落。“男人”走向消失,不是在肉体上,而是在内心里。

思想和价值观才是男人的肌肉,情怀和品格才是男人的魅力。否则,男人们貌似老子,其实只是孙子。

顺便说一句,今天是抗战胜利纪念日,七八十年前,那些为家国民族抛头颅洒热血的汉子,虽然都已化作一抔黄土,大多连姓名都不曾留下,但他们,才是这个民族真正阳刚的男人。

男人不只是一种性别,男人更加是社会角色。中国男性比女性多6000万人,诸多领域却“阴盛阳衰”。这是男人异化的结果。他们在取得现实世界空前胜利的同时,在精神和价值观层面多处失守。

飙车和醉驾的多是男人,批判社会的多是男人,栽在性事上的也多是男人。他们擅用了男权社会的权,钱与荷尔蒙,常常把事情搞得一团糟,然后说“男人真难”。

男权社会,女人其实往往更难。但男人的抱怨和炫耀凌驾于女人之上,扮演着施者的角色。离开权、钱、车、房,男人的魅力还剩下什么?

男性还在,男人的精气神没了。他的修身齐家治国志,他的独立人格和自由思想,他的责任感与正义感,大幅度让位于随波逐流,不亦乐乎地争名逐利。如果男人没了,女人的半边天撑不起整个社会。

思想和价值观才是男人的肌肉,情怀和品格才是男人的魅力。否则,男人们貌似老子,其实只是孙子。

男性还在,但,男人呢?

男人还在,雄性气质减弱;勇气还在,目标模糊;价值观还在,价位下滑。生活还在继续前行,男人越来越难。

多少个世纪以来,“男人啊,你的名字叫强者”,而当下,太多中国男人,却在貌似强壮的外表下,逐渐失语与沦陷:以生活和家庭之名,我们变得犬儒,还自认幽默,我们变得愤怒,还自认激情,我们变得焦虑,还自认上进,我们变得浮夸,还自认“大国崛起”。

我们喝的酒越来越多,诗意却越来越少;我们的饭局越来越多,格局却越来越小;我们身上的赘肉越来越多,大丈夫品格却越来越少。中国男人品质的塌方,已然在阻绝通往幸福的盘山公路。

男人在走向消失,不是在肉体上,而是在内心里。

做男人为何变得这么“难”?

我们时常看到这样的社会景象:男人成为“难人”,是这个社会压力的主要承受单位。维也纳男性健康国际学会的调查显示,男人自杀死亡的人数是女人的3倍,因车祸而死亡的人数是女人的6倍,男人平均寿命比女人少4年,男性的健康与30年前相比并没太大改善,而去看医生的比例却比女人低40%。

对中国男人来说,城市生活本身的压力不断加码,不得不沉浸在赚钱迷宫里,绞尽一切脑汁在人民币的数字游戏里奋斗。高房价、高物价、高男女性别差,使得男人更难买得起房子、车子,更难于娶到满意的老婆。政策的不确定性,社会阶层的进一步固化,加剧了“难人”的紧张程度。于是早衰、焦虑、抑郁、欲望持续地折磨着中国男人。

“压力、污染是男人的两大杀手。”一位38岁的北京男士这样描述自己所处的环境,“幸好我结婚生子早,孩子现在五岁半了,周边很多朋友想要孩子要不上。”

新的医学研究表明,就身体整体抵抗力而言,女人强于男人。中国成年男性中患各种男科疾病的比例约占男性总数的20%—30%,且发病群正以每年15%的速度递增。男性健康成为一种社会问题。北京近10年居民死亡情况调查报告显示:40—59岁组死亡人数在10年中上升了2.4倍,其中男性增长了73%。

男人的生命曲线正在从高峰跌下,而工作和家庭的负担曲线在持续上升,这两条剪刀状曲线大概于44岁相交,这被称为“中年剪刀”。这是中国男人在社会逐渐走向失语的外力原因之一。

于是,我们甚至听到这样的反抗声音:男性特权是一个陷阱,它对应的永远是压力和紧张,它要求男性在一切场合有展示其男子汉气概的义务。对男性的社会要求和角色扮演,恰恰是导致男性心理脆弱和精神萎顿的致命伤。

除此之外,“中年危机”几乎是男性在步入事业小成之后的“必经之路”。有一位媒体总编便感慨自己的人生下半场开始了,他称之为“混吃等死”——事业进入天花板、家庭进入固化期、世俗使命已然完成、精神召唤仍显失落。

曾为物质而累,异化为赚钱机器;曾为女人而累,退化成原始动物;曾为社交而累,衍化为社交狂人。也曾变身改革先锋、不公斗士,但这一代“中国愤青”终可能以“犬儒”的方式谢幕。

男人没了,女人还在?

有一个不可否认的事实是,女性意识的觉醒客观加剧了男人的无所适从。

女权主义的传播,使得建立在农耕文明基础上的传统性别秩序发生彻底改变,这无疑是时代进步的应有之义,在全球化和城市化推动下,独立女性意识的发展,是符合经济规律和社会运行道理的,但是在这个过程中,男性失语了。

傅书华是一位女性研究专家,但是作为一名男性,他“痛切地感觉到了男性的失语”,他说,女性批评的一个基本思路是,话语霸权为男性所掌握,女性的价值定位是由男性给出的,女性失落了自身而不自知。因之,女性应该解构男性话语,重新寻找、确立自己的价值立场,发出自己的声音,使自己不仅成为人,重要的是成为女人。

新女性找到了自己的话语和价值方向,旧有的社会性别体制“重装系统”。但是,新女性的形成,并没有对应的新男性出现,原有的男性角色就在这一过程中沦陷了。当女人开始成为女人并发出自己的声音时,男人却还傻乎乎地沉浸在自己原来的社会符码中,既不知道使自己赶紧成为男人,更遑论发出自己的声音。

新男性,被定位为在社会重大转型时期被寄予重大社会期望的角色。他们需要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尊重和体谅女性,脾气好,对老婆忠心,是个“顾家”的男人——家庭妇男。

然而,新男性却被称为“灰色男人”,他们的特点是为了妻儿过上体面的生活,他像陀螺一样疯狂地工作,但是内心一直渴望在50岁以前退休做一些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每周有相对固定的运动时间,但是仍然经常失眠,肠胃欠佳……

这是新的“两性代沟”,女性一方面希望男性豪迈霸气,“像个男人”,事业有成,另一方面,又期待男性体贴、了解自己,多花时间陪自己——男人往往分身乏术,从而造成新的性别紧张。在这种性别失衡中,更使得男性无所适从,无怪乎有男人哀叹“此为最终的失语和沦陷奠定基础”。

中国文化的价值取向曾经对老人有利,对男人也有利。老人们照着自己的形象塑造下一代。男人们照着自己的角色塑造女人。西蒙·波伏瓦曾经在《男性批判 》中说:女性不是天生的,而是被造就的。但现在却可以说:“男性是天生的,却是被用旧的。”

人们更多的是在陌生人社会里互相算计,在契约人社会里互相限制和约束。血缘约束力已经被异地他乡的分离所割裂。中国传统的性别防卫轨序失效了。新女性逐渐崛起,旧男性日渐沦落。男人进一步失去自己,成为负担的承载者和秩序的被改革者。

男人是女人的臂弯,但这臂弯易折;男人是家庭的靠山,但却有愚女移山;男人是公司的骨干,但却跳槽完了还吐槽;男人是语言的动物,但却内心不安。

“整个社会都不靠谱,还想要男人靠谱吗?”男性在反思。

“男人都不靠谱,整个社会还会靠谱吗?”女人在反问。

放下鞭子,解放男人

中国男人的集体肖像是:沮丧、挫败感强、成功者不觉成功,失败者不抱希望。混日子是常态;“混吃、混喝、混炮打”(电影《非诚勿扰2 》台词)是变态;而给自己开一场“人生告别会”则几乎是“精神分裂的一个浮想”。

“男人终于成了自己不想成为的那个人。”一位男士向朋友无奈地总结道。常常是“心未动,身已远”,偶尔发出“没有男人,只有老男孩”的喟叹,在面对强大的外部竞争压力时,又不得不板起脸、憋着腔调,不说人话。

没错,思想和价值观才是男人的肌肉,但男人的肌肉只在心里生长,无从付诸行动。再昂贵的健身房年卡都阻挡不住中国的男人们在丧失自我的道路上一路滑坡。

中国男性要想从社会中心重返人性家园,发出自己的声音,而不只是秀秀肌肉和金钱,同样“任重而道远”。事实上,妇女解放发展到今天,之所以仍难看到尽善尽美的平等,很大程度上源于男人未能解放。只有解放男人,才能真正解放女人,达到两性平等的理想境界。

四十多年前,西方发达国家出现了“男人解放运动”,它基本上模仿女性解放运动,并带有同性恋解放运动的色彩,有了不错的效果。在当下中国,虽然背景不同,社会结构差别较大,但面临相似的问题,男人也应该为自己掀起“解放运动”。

来自联合国的性别权力测度表明,从2003年起,美国的女人财富首度超越男人,而日本超过一半职业女性创造的企业获利为所有企业平均值的两倍。在职场上,男人需要调整心态,重排自己的成就序列。一个精神上富足且自信的男人,有观念影响力,同样能获得尊重,哪怕他的地位并不高,赚的钱并不多。

男人的魅力呈现方式有多种多样。你不是一个好的商人,可以去做一位生活家,经营情趣。你不是一个好的政治家,还可以尝试去做一名不错的演员……以此类推,万种可能。性别的解放,有时也可以引发人生的解放。

中国的男人正在走向坍塌,只是在错误的方向使力,停下来想想再出发,貌似也不错。中国男性要想从社会中心重返人性家园,发出自己的声音,而不只是秀秀肌肉和金钱,这一希望实现起来任重而道远。认识自己,解放自己,有道义,有担待,这才是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