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作者介绍:

毛利

十年时尚情感专栏作家,《中国青年报》《Vista看天下》《博客天下》《ELLEMEN》长期撰稿人,腾讯大家签约作者。

年前最后一个月,几乎一直在频繁出差,厦门签售,澳门活动,北京访谈,助理掐着年关节点,又多接了两个公号推广。

赚钱嘛,谁都开心的。人像陀螺一样飞起来,我几乎无时无刻都带着手机和电脑,吃火锅在写稿,飞机上在写稿,为了保持高产出,要时时关心热点,还要多多看几本书。闲下来的功夫,出门见了几拨朋友,一起聊聊有没有新的合作模式,通俗点讲,要不要大家合伙赚下钱?

通常是在雅致餐厅,粤菜日料馆,聊流量,资源,项目……90%的话我都听不懂,说到底我只是个写作的,但是我们这行好像目前很多人很会赚钱,什么周边啊,联名款啊,用蔡澜的话说,赚个满钵。

最重要是赚个满钵。

赚个满钵后置办点好行头,要改改往日女作家的贫酸面貌。

爱马仕,劳力士,保时捷,这是当代女作家的成功标志。

虽然我一样都没有,但可能因为实在太忙了,有过太多个睡眠不足的夜晚,和完全起不来的白天。出差一次,三天加起来睡十小时,赶着交稿,从去年的凌晨一点睡觉,今年不知不觉,常常有三点睡觉的惨案。

恍惚中,总觉得离成功也不是太远了。

有些互联网公司开始了丧心病狂的九九六工作制,但对公众号这个行业来说,我很欣慰地看到,很多做公众号的同行,从来没有休息天。我们就跟过去上海滩那帮做小报的一样,全年无休,采取深夜生产加工模式,早上起床后还要开始自产自销,卖力吆喝。给一些寻常的事情,加点耸人听闻的标题,比较容易迅速提高浏览量。

原本开公众号是为了写作,后来发现好像跟饭馆没区别,少开张一天少赚一天的钱。

不差钱的朋友喜欢说,自己很懒,无法天天更新,你怎么这么勤奋,每天都写?

因为要赚钱啊。

赚钱的喜悦在吃年夜饭那天,我得到了充分的体会。年终岁末,再不济也要打扮出个人模狗样。当天我去市区剪了头发,找人化了个妆,穿上新买的羊绒衫和裙子,使劲打扮一下,发现尚且过得去。遮瑕粉在黑眼圈上来回涂抹,剪裁良好的裙子遮掩掉腰部赘肉,坐在亲戚中,我终于品尝到了一点中年成功人士的喜悦,外婆说:你肯定会赚钱,所以你变漂亮了。

是的,我在漂亮这件事上,真的花了很多钱。

第二天我就出国了,一家三口来到新西兰,小陈有个移民多年的亲戚跑来接,开着一辆霸气的皮卡,带我们去了他家四百平米的大别墅。

瞬间我们就变成了国内来的,穷亲戚。

这真是有点惨,虽然他们都知道,上海物价多贵啊。但贫穷是体现在方方面面的。亲戚家一上来就是一碗海参鲍鱼汤,这没什么,但当他说着这碗口大的黑鲍鱼,是自己亲自潜水捞起来时,空气中气氛有了微妙的振动。

我有一群玩潜水的朋友,朋友圈里经常看到他们假期出行,播放绚丽的海底世界。这些朋友通常会告诉我,潜水第一课,不要碰海里的任何东西。进步到下海捞新西兰法律许可的黑鲍,一下从初学者跨越到了炫技者。

这种鲍鱼壳,养花很好哦。亲戚告诉我们。果然,在另一个亲戚家的院子里,也摞着好几个巨大的鲍鱼壳。

亲戚又聊起了打猎,他有两柄长枪,很多人都喜欢去山庄打山羊,打鹿,新鲜的鹿肉扛回来,做鹿肉刺身是极好的。我们照样接不上什么茬,打猎??

对啊,打猎,这边很多人喜欢去打猎啦,打到羊不要钱,但是鹿很难打,需要到专门的农庄去打,打到要给点钱呢。

之后,话题开展了一轮又一轮,基本都是围绕在享乐上,去海里钓鱼,钓到深海鱼真的非常好吃。改装车,把一辆皮卡车从头到脚改装一番,听说是什么男人真正的玩具。冬天的时候,可以去南岛看极光和流星雨哦……

恍惚中我忽然想起来,曾经看过一两集国内真人秀,就是叫了明星和三个专业人士,潜水教练,海钓冠军之类,来新西兰捕猎做饭,当时看节目时还在想,这得赚多少钱,才能过上这种生活?

不敢想,根本不是普通人的日子嘛。来了新西兰发现,满大街的人都过着这样的生活?

出国前,对自己的定义还算有趣,坐在异国的饭桌边上,我承认自己很乏味,满脑子依然停留在工作状态。过去这一年,为了工作,连健身和跑步都缩减了。在赚钱面前,一切享乐都变成了一种犯罪。

可以出国旅行,说起来是度假,不如说是换个地方工作。我们不懂玩,也不会玩,缺少在某个领域长时间的练习,冲浪,滑雪,潜水……统统不会。

在国内稍微有点钱,买点名牌,就可以用虚荣心活着。出国发现完全不行,新西兰不流行精致女孩,时尚像在这里灭绝了一样,拿着名牌包的人看起来真奇怪。但这里的人长得都不难看,他们脸上通通挂着一种看起来很明媚的表情,好像永远不会为什么事情担心一样。

在这里,好看的人就是经常锻炼的人,有紧致的肌肉线条,小麦色健康肌肤,穿着运动服走在马路上,虎虎生威。

我穿着连卡佛买的真丝衬衫,修身牛仔裤在海边草草逛了一圈,发现自己一夜间变难看了。

远不是几天前在上海,拿着名牌包,修饰得体的成熟女性,这里明媚的阳光下,我很快了解自己的问题所在,腰部堆积的赘肉,是长期缺乏锻炼的明证,根本掩饰不了,太阳太热,很快,脸色变得憔悴,一张缺乏睡眠的脸,在阳光下连粉底都盖不住,显得尤为惨淡。

没出国前,还觉得离成功三大要素并不遥远,那只是钱的问题。

出国后,仿佛一下被巨掌击碎,说什么成功,不过就是一个活得很累的当代人罢了。

我似乎也明白了,为什么朋友圈那些出国旅行的成功人士,我一直都不是真的羡慕。

在那些美轮美奂的景色中,站上一个脸色苍白,满身名牌的中年人,说到底这不是快乐,这不过是另一种异曲同工的到此一游。

小心翼翼的精致美学,根本抵不过彻头彻尾的快乐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