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上看到一个离婚女人的一段肺腑之言。最触动我的一段话是这样的:

中国男人,大多数都在婚姻里找妈,情人都去青楼里找。我们的婚姻失败,不是因为我在床上没情趣,而是他自己本身就有嫖娼的爱好,他根本不相信夫妻之间在性的问题上可以建立良好的互动模式。

我一直很好奇,中国的婚外情如此普遍究竟是何原因。是中国男人阳气过盛,甚至盛过激素释放不及就混着羊骚味满街跑的欧美鬼子?还是视改革开放为洪水猛兽的保守派一直哀叹的“男人有钱就变坏”?我觉得都不是。

根本的原因,源自中国人受一种畸形情感文化的集体潜意识控制。这种集体潜意识,自古代中国就有,随着滚滚的历史洪流,变幻了不同的面孔和名字,穿越至今屹立不倒。

中国青楼文化

古今中外,色情产业生生不息。如果说地球上所有的产业都是围绕人的需求而被创造出来的,那么嫖娼这种基于下半身的产业已经覆盖了人体一半的刚性需求,自然属于基础产业,未来也会长盛不衰。但是,我在这里想谈的是这个大产业中的细分——“青楼文化”,它和嫖娼同属于色情产业,却有着极大的不同,且极具中国特色。

西方以及其他非中华文化影响下的亚洲国家,古代也都有“妓院”,如今多演变为“红灯区”。青楼,却是中华文化的特色。也正是青楼文化,几经演变,仍然过化存神于当代中国婚姻家庭。在古代,它叫青楼恋,在社会主义现代化中国,它叫婚外情。这大概是色情产业的意外之喜,能将解决性需要的基础产业发展出情爱高度的意识形态特色,而且席卷整个中华文明的主流文化。

《中欧商业评论》曾向我约稿一篇,探讨当今中国企业家为什么频频遭遇婚恋情感变故影响,土豆网、赶集网、真功夫等企业的创始人均因婚恋巨变致使企业经营遇险。面对这样一篇约稿需求,本是我熟悉的情感领域,却为了区分当代中国到底有哪些婚恋情感的影响因素:

到底叫“婚外情”还是“婚外性”?

到底叫“一夜情”还是“一夜性”?

我着实费了一番脑筋,还为此和几位情感咨询师同行争论过。究其原因,就是因为中国人,确切说是中国男人,自古至今都纠结于:释放正常性需要的同时,无法结合内心的情感。换句话说,中国男人正常性需要的释放,必须要裹挟在一种扭曲的情感幻象中才能得以实现,否则,性能量就释放不出来。

青楼女子

中国古代的青楼女子并非真正意义的妓女,我们所熟知的那些名女子例如李师师、陈圆圆、柳如是、董小宛,多是青楼女子,不能称其为娼妓。她们是一群资质颇高的贫家女子,从小遁入青楼后,便开始接受各项严格的文化艺术学习。青楼女子在足龄后开始接客,也和妓院有天壤之别。

青楼女的接客,除了只面向王公显贵,且这些买得起单的男人还要有一定的才气。每天对得上青楼小姐的诗歌的公子,才能得见佳人一面,然后就进入一段最美妙的琴棋书画歌酒茶的青楼恋,这样谈过一段恋爱,小姐才会与公子双宿双飞。

所以,青楼和妓院的日常运营也有着严格区别。青楼女绝对不会同时和几位公子交往。从色情产业的商业思维来说,青楼是一种高端小众业务,做得是放长线钓大鱼,从产品打造到售卖方式都极具VIP特色。不想方设法吊足胃口,人家凭什么为你一掷千金,甚至有的不惜倾家荡产为青楼女赎身?

青楼女的出现,是古代中国男性情爱+性爱的一种集体需要的极致体现。她们是按照中国男性对女人所有美好的想象精心塑造出来的极品女子。青楼女,既具有出身于书香门第的大家闺秀不可或缺的琴棋书画的品味气质,同时又兼备了妓女的专精风情,洞明男性。

这样的女子却不能在家里出现,一旦出现在家里,会致使百转千回的情郎顷刻间“阳痿”。所以,董小宛、李香君一旦决心走出青楼跟定情郎,最终都落得垂垂怨妇的悲惨下场。可怜侯方域和冒辟疆,不惜血本地帮助青楼女实现了“嫁作常人妇”的梦想,最终还糊里糊涂地替所有男人背负了负情负义的历史罪名。

被阉割的男子

简单说来,中国男人,自古找老婆就不是给自己找的,是给祖宗找,给家族找,给子孙后代找的。所以,老婆必须贞洁、端庄、贤淑,当然还得会生孩子。至于风流韵致、万种风情——在一大家子众目昭彰之下,老婆如果跟这些词沾边,那实在是作死!但是,男人除了黑灯后为生孩子在床上折腾折腾,还是会有调个情,逗个闷子的需要,为了祖宗、家族和孩子,又不能抹杀了老婆的名节,久而久之,就诞生了对男性有代偿作用的青楼文化。

从更深层来说,青楼文化是中国家庭文化对男性实施心理酷刑的罪证。中国男性的确尝尽了被文化阉割的心理酷刑。

对男人阉割的第一刀自然是绵延千年的重男轻女文化,让多子女家庭中倍受重视的男子始终背负着过高的道德标准,也背负着整个家族的期待、荣辱,一旦过高的自我道德和他人期待难以实现,也就更容易滋生羞耻感。

羞耻感恰恰是人类最负面的情感。它不像其他负面情感比较容易通过表达得到释放,比如悲伤时我们哭泣,愤怒时我们发泄。可想而知,家里的那张床,承载的不是“性福”,而是无数的期待和高尚,就仿佛众目奎奎下在男人的阳具上贴了一个大大的羞耻符,怎叫人不时刻低垂?

阉割的第二刀便是中国特色的母子关系。虽然中华文明很早就进入了父权文化,但是在中华的孝道文化中,却始终以母为主。二十四孝故事中,一半以上的感天动地之情都发生在母子之间。其中很多故事从心理健康的角度来看,已经变态到令人不寒而栗。

比如“埋儿奉母”的故事,讲的是晋代人郭巨,在父亲死后,独自供养母亲,对母极孝。后家境逐渐贫困,妻子生一男孩,郭巨担心养这个孩子必然影响供养母亲,遂和妻子商议,“儿子可以再有,母亲死了不能复活,不如埋掉儿子,节省些粮食供养母亲。”结果自然是上天赐福好人,当他们挖坑时,在地下二尺处忽见一坛黄金。夫妻得到黄金,回家孝敬母亲,并得以兼养孩子。

生活在此种文化渲染之下,母子关系的过度融合程度可想而知。为了成就这种“变态浓”的母子关系,儿子只能以潜意识中的对抗成长来延续母贤子孝、其乐融融的家庭幻象。这既是中国男性普遍心理晚熟的重要原因之一,更是其普遍存在性压抑的要因。因为性成熟将不可避免地伴随着独立自我的边界,而这种单方成长是高浓度关系不被允许的。

被文化阉割了的中国男性,为了在狭窄的心理空间中能求得一丁点自我存在感,发展出了一种奇妙的自我保护心理机制那就是发展出一套“卫道士”的人格面具,各种严格的维护礼教,维护正义,维护秩序,不过是为了给软萌的内心刷上一层又一层虚假的硬度和边界,实则是为了代偿内心对于边界对抗的深度无力。

只是这层人格面具戴得过于耗能,以至于最后像外表霸气,内心软萌的螃蟹一样一旦翻个个,就只能搁浅在沙滩上。这种长期内外分裂的自我,自然也无法将他人还原为一个鲜活的整体。所以,女人在男人的心理意识上不得不同样分裂地存在着,要么是供在家中的,需要帮助男人延续孩童般心理依赖的母亲原型;要么是青楼里可以纵情释放性压抑的野合对象。

到今天,虽然已经没有了青楼,但是,中国男人的集体潜意识已经根深蒂固地被传承为一个心结:和老婆就是踏实过日子,不能调情。调情得在家外。

不认同我的中国男人,可否回答我如下小调查:

这些方法在西方老人伴侣中都依旧是常换常新的。但是从我接触的无数亲密关系咨询中,中国式家庭基本上连维持正常性生活频率都是一种奢谈。那中国男人的正常性需要去哪儿了?其实,没有多少人想冒着染病的危险去嫖娼。男人下半身欲望再强烈,也必定还是会多少受到上半身制约。

我的一位女友曾经哀怨地说,她在半年一次性生活的情况持续了几年后,曾经向老公提出使用情趣用品的想法,但多次被老公鄙夷或者惊讶的眼神压抑了回来。不久之后,东窗事发,她发现了老公的婚外情,而且在老公的外室中,有着各种老公亲自挑选的情趣用品。

我说,看来,他不是不能风情,是不能跟自己的老婆风情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