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頑劣不羈,被學校開除,

但卻一躍成為中國院士。

他隱姓埋名70年,

閉口不談工作,

卻一朝成名,威震天下。

他讓中國躋身世界一流,

身價難以估量,

但卻貧困潦倒,以賣麵條為生。

他,就是宋文驄

 

1930年3月26日,

雲南昆明宋家,一個嬰兒呱呱墜地。

父母對這個孩子寄予厚望,

取名:文驄,乳名叫「小泰斗」,

意在望他「學富五車,文成泰斗」。

但小時候的他,卻十分頑皮,

惹的父母終日憂心。

一次,他違反校規被罰關禁閉,

生性不羈的他跳窗逃跑。

為正校規,大理縣中將他開除了。

但面對父親的責備、母親的眼淚,

他卻說:

「沒關係,本來我就是要走的。」

原來,他早就想離開家鄉的小村莊,

去圓一個藏在心底已久的夢……

宋文驄和弟弟

打小他就在日軍的炮火聲中長大,

童年記憶里,他印象最深的,

就是頭頂飛機的轟鳴和滿地的焦土。

「街上都是難民和傷兵」

「到處都是碎片和彈坑」

為了躲避從天而降的炮彈,

他要背着弟弟妹妹往防空洞里跑。

有一天,

他看到街上黑壓壓的圍着一群人,

他看到最裏面是一個血肉模糊的老人,

那張陌生而鮮血淋漓的臉,

印在他腦中,揮之不去。

他抬頭望着天上呼嘯而過的轟炸機,

咬緊了牙關,攥緊了拳頭。

從那一刻起,他默默發誓:

「我一定要造出更厲害的飛機!」

這個誓言,一直壓在他心底。

但他人生中的第一步,

卻和飛機毫無關係。

 

1949年,他偷偷加入了,

「雲南民主青年同盟」,

年少熱血、青春激蕩,

讓他義無反顧走上了革命道路。

憑藉著機敏的反應、聰慧的悟性,

他成為了滇黔桂司令部的一名偵查員。

沒有武器和裝備,

他常常是腰上別一把鐮刀就深入敵營。

但那時的他卻並不知道,

這份孤勇,

竟是日後驚天偉業的序章。

在滇黔桂司令部的宋文驄(右上角)

20歲時,正值朝鮮戰爭爆發,

中央軍委決定選拔一批空軍學員。

而他被一舉選中,

成為了長春空軍第二航校的一員。

自此,他終於觸碰到了心心念念的飛機,

接近了兒時的夢想。

但他的熱情,

卻在一開始就被一盆冷水澆透

 

空軍體檢非常嚴格,

由於心臟有雜音,

他沒能通過體檢這一關,

於是,他被分配做飛機檢修員。

一腔期待,化作泡影,

但即使不能開飛機、不能當駕駛員,

只要能日日見到飛機、摸到飛機,

他也心滿意足了。

只因他對飛機的愛,

已經滲到了骨子裡、融進了血液中。

機械師宋文驄(中)

他修過「拉-9」,也修過「米格-17」,

技術精湛,屢立軍功。

飛機上的每一個部件,他都熟稔於心;

故障中的每一種原理,他都精準記憶。

4年的時間,讓他從一個毛頭小子,

成長為穩重幹練的空軍地勤。

命運總是垂青努力的人,

而他,也迎來了另一個春天。

 

24歲時,哈軍工向他伸出了橄欖枝。

多年航校的積累和地勤的錘鍊,

讓他邁進了這所以嚴苛著稱的軍校。

在每年50%淘汰率的壓力下,

他不敢放鬆,也不甘居人後,

而他的成績,是出類拔萃的。

「東風113」飛機的設計,讓他信心倍增,

對蘇式飛機缺陷的指出,讓他名震全校。

宋文驄(左三)

他曾對蘇聯設計師切爾尼曉夫說:

「你們的飛機不好,

因為你們設計飛機時,

沒有考慮過是否方便維修。」

他的善思敢言令對方讚嘆不已,

切爾尼曉夫說:

「宋,以後你會是中國最出色的飛機設計師!」

但誰也不曾想過,那時的一句笑語,

竟成了被撞破的天機。

哈軍工時期的宋文驄

 

30歲時,他參加了一個飛機設計會議,

會上,一位外國設計師因為中國同事,

看了一眼他的筆記本,

就勃然大怒,追究不休,

甚至揚言要狀告那位中國同事。

目睹一切的他,被深深刺痛了。

他終於了解,

沒有自主研發,就不會有地位;

沒有中國製造,就永遠遭人鄙夷。

那一次,他對自己說:

「我要造出戰鬥機!

要造出比外國更強更好的戰鬥機!」

但一場席捲全國的風浪,

淹沒了中國整個學界,

也淹沒了他的豪言壯語。

 

1966年,「運動」鋪天蓋地而來,

搞科研、做試驗成了他的罪過。

批鬥批判、關押揪斗,

全部壓到他身上。

整整四年,在暗無天日的審訊室中,

在無休無止的喝罵聲里,

他始終仰頭望着窗外的天空,

等着重新摸到飛機的那一天。

而最終,一個「發配」邊區的懲罰,

卻恰恰救了他。

 

1970年,

他與300多名航空設計師被發配到成都。

初到之時,一無所有。

沒有糧食補給、沒有科研設備;

沒有專家指導,沒有安身宿舍。

他們只有一個代號:611所。

而這個代號背負的使命是:

研發出能與世界強國抗衡的戰鬥機:

殲-9。

看着破舊的廠房、霉爛的屋子,

望着隊友們枯瘦的身體、憔悴的面龐,

他告訴自己:不能倒下!

於是,在飢餓難耐時,

他唱歌給大家打氣;

在思鄉情切時,

他幽默的打岔談天為團隊鼓勁兒。

在他的帶領下,

房子建起來了,菜園綠起來了,

工具打磨鋒利了,隊伍團的更緊了。

而真正的難關,還是殲-9的設計。

當時的611所

沒有計算機,就用直尺和算盤;

沒有機械臂,就用手拉肩扛。

就這樣,殲-9的設計圖一筆一划,

又艱難無比的顯現在他的圖紙上。

但正喜成功將近,卻恨無常又到。

上蒼總要讓雛鷹歷盡風雨,

才許它展翅翱翔。

 

3次上馬,3次落馬,

殲-9因種種問題被擱淺。

當夜,科研所中一片寂靜。

十年的晝夜鑽研,十年的磨礪隱忍,

終成一場空。

良久,他打破了沉默,說:

「殲-9休息了,

但我們可以繼續研發殲-10!」

他摸着口袋裡那張結婚照,

仿若看見了當初的破釜沉舟。

 

照片上的姑娘叫張懿,

當他第一次見到她時,

就無可救藥的愛上了,

這個大眼睛的上海姑娘。

但他的結婚申請卻被上級駁回,

理由竟然是自己非「無產階級後代」。

他能忍下窮、咽下苦,

但這件事,他卻不能讓步。

頂撞了支部書記,

被扣上「個人主義」的帽子,

他也絕不鬆口。

歷經磨難,奮勇無畏,

最終他娶到了心愛的姑娘,

成全了兩人一生的幸福。

而此時的他,

又重現了當初那一份執拗。

他堅信:

殲-9不是終結,未來仍有希望!

然而,

生關死劫無可躲,

暗處盡頭是天明。

真正的利劍,

只在千鈞一髮時,才肯出鞘。

 

1981年,

鄧小平同志同意中國自主研發殲擊機,

主要對象是被所有人看好的殲-13,

作為航空設計的一份子,

他作為旁聽也去參加了會議。

誰料,領導們決定給他一次機會,

在第二天會議中場休息時,

允許他用15分鐘介紹科研成果。

殲-9已被否定,殲-10尚未成型。

只有一個晚上的準備時間,

只有15分鐘的彙報機會,

他該何去何從?

來不及細想,他連夜趕出幾張幻燈片,

將殲-9的鴨翼設計挪用到殲-10身上,

又將新修改的細節補充到彙報方案里。

不靠飛機模型,不靠圖樣資料,

只靠着腦中日夜重複的戰機形態;

只憑着心中,

每天琢磨的機動性、攔截對抗……

他將這15分鐘當做嘔心瀝血十年的噴涌;

將這會場看做真槍實彈戰場的拼搏。

而最終,

一片痴心,未被辜負;

十年磨劍,一朝出鞘。

 

他說服了與會專家,

擊敗了幾乎是內定的對手方案。

他讓殲-9以殲-10的面貌獲得了重生!

但這一切還未等他喘息片刻,

一個更大的危機正向他逼近……

 

當時國內正逢追捧俄羅斯的熱潮,

有很多人想用俄羅斯現成的技術,

想大批量採購「蘇27」戰鬥機,

而他的殲-10還停留在圖紙上。

面對所有人的質疑和噓聲,

他傷心卻堅定,疲憊卻執着。

他嘶喊着:

「蘇27再好也是別人家的孩子!

殲-10才是中國的親兒子!

不能放棄自主研發!」

有人揶揄道:

「搞一個機型,少則10年,多則20年。

你都50多歲了,

能活着看見那一天嗎?」

他正色答道:

「我能活多少年都沒有關係,

我能為後人鋪好路,

總會有人接着干!」

隨即,他一頭扎進科研室,

帶領團隊日夜趕工。

 

因為成敗未知,

所以沒有足夠的科研經費;

因為軍事機密,

所以他必須隱姓埋名。

他在哪裡工作?他在做什麼?

家人一概不知。

一次,弟弟宋文鴻去看望他,

無意間看到他書櫃里有幾本醫學的書,

於是,家裡人都以為他改行當了醫生。

當醫生是假的,但賣麵條卻是真的。

為了維持生計,他白天造飛機,

晚上就在街邊擺攤賣麵條。

來來往往的行人怎會想到,

這個吆喝着賣麵條的老頭兒,

竟會是中國空軍戰機的總設計師!

 

1998年3月23日,

他永遠忘不了這一天。

殲-10緩緩駛出機庫,準備試飛,

他跟在旁邊慢慢走着,

一直將它送到起飛線上。

殲-10已不只是一架飛機,

而更像是他的孩子!他一生的心血!

但此時,他卻憂心忡忡。

 

因為在國外,此類新型戰機在試飛時,

無一例外都會墜機。

即便之前他早已做了千萬次試驗,

即便他已付出了幾十年的準備,

但當這一天到來,他仍是滿眼不安。

這哪裡是一次試飛,

這根本就是他滾燙的生命、所有的希望!

 

14點28分,

殲-10轟鳴而起、鑽入雲霄,

他仰頭望天,一眼不眨。

17分鐘後,

飛機穿雲而下,平穩着陸。

寂靜的人群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當飛行員雷強從駕駛艙中走出時,

他猛地衝上去,緊緊抱住雷強,

兩行熱淚洶湧而下。

而雷強——這個曾駕駛過殲-7、殲-8,

也駕駛過美國F16、

法國幻影2000的鐵血飛官,

哭着對他說:

「宋老!這才是真正的中國戰鬥機啊!」

那一刻,在場的人無不動容。

大家簇擁着他們,

哭了笑、笑了又哭……

 

為了這一刻,

多少人熬白了頭、多少人拋家棄子、

又有多少人沒等到親眼看見這一天……

他擦去臉上的淚痕,向全天下宣布:

「從現在起,我的生日就是今天!

就是3月23日!」

這一年,他68歲。

但蒼鷹暮年,壯志未老,

他的赤子之心,才剛剛沸騰。

 

2001年,他發表了戰機論文,

為全新一代研發設計提供了寶貴的經驗;

2003年,他成為了中國工程院院士,

引着新一代的空軍將士們征戰天空;

2006年,

他又榮獲第二屆「航空航天月桂獎」;

2010年,他當選感動中國十大人物;

……

而之後的殲-10s、殲-20,

也都成功展翅,騰空翱翔。

從此,中國再也不須低眉折腰、

受制於外國技術;

中國人終於可以揚眉吐氣,

自豪的說:

「我們中國,也有自己的戰鬥機!」

然而,飲冰十年,

雖難涼熱血,歲月卻催人蒼老!

常年的伏案工作、拚命的科研試驗,

他已將心血耗盡、力氣用完。

2016年3月22日,北京301醫院,

這個一生都在仰望藍天的老人,

永遠的閉上了雙眼。

從此,中國少了一位空中將才,

天堂多了一個不屈英魂。

生前,

他歷經無數苦難、抗住漫天鄙夷;

身後,

他留下功勛赫赫、成就中國鐵翼。

感動中國獎、全國勞模獎、

科技進步獎、五一勞動獎……

所有的獎章加起來,

在他心裏都不及一個稱呼:

殲-10之父。

他不要做英雄,他只想造飛機。

而今,他的孩子:殲-10,

已羽翼豐滿、雄勁有力,

它替他守護着中國的每一寸領空,

震懾着世界上的虎豹豺狼。

 

他用一生鑄劍,

讓中國雄踞於藍天之上;

他以血肉為盾,

讓祖國抵禦着穹頂楚歌。 

殲-10,是他的孩子,

在艱難奇崛的時代浴火而生,

讓中國空軍躍至東方之巔;

殲-20,是他的希冀,

讓中國空軍一舉超越俄羅斯,

成為僅次於美國的,

全世界第二大空中力量。

 

而他,衣袂飄飄,魂歸遠山,

榮譽勳章,他不想帶;

名利金錢,他不在乎,

為信念誓死不渝,

永遠滿懷一顆赤子之心,

為了祖國無止境的付出,

從未考慮過絲毫的索取,

這便是,

真正強大到令人窒息的國家精神!

 幼時奇志甚荒唐,刁頑靈機遍村莊;

一朝篤見戰火時,大夢初醒斂羈狂。

胸懷藍天圖壯志,餓殍凍餒皆可忘;

磨劍何止十餘載?不聞故土飯灶香。

飲冰忍辱藏利刃,寶劍出鞘天下揚;

黃土一抔掩英魂,華夏大地慟其殤。

2019年3月22日,

宋老逝世3周年,

他值得我們所有人的致敬和緬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