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童”,一个闪耀着光芒的字眼,在普通小孩眼中,那是无法超越的“别人家孩子”;在众多家长心底,更是羡慕到心痛的存在。

而用世俗的眼光来看,天才一出现,就该与名校、高薪、完美人生这样的关键词挂钩,不久前我们写过的12岁就考上中科大的尹希(点击即可阅读),即是这样一个典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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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头前帅气开朗的他,自12岁考上名校以后,一路开挂,如今已是获奖无数、前途光明的国际学术界新星,更成为哈佛史上最年轻的华人教授,事业有成,家庭美满。

如此人物,契合了人们对神童的一切期许。

然而在有关天才的故事中,“例外”亦存在。比如获得国际奥数金牌又被保送北大的付云皓,似乎就代表了神童的另一走向——

“伤仲永”。

成年后的付云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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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云皓曾被媒体称为“坠落的奥数天才”。

他也有过被鲜花掌声所包围的童年,有过众人仰望的成绩与履历,但成年后的他,则逐渐偏离社会对“神童”的想象与定义,“坠落”回一个普通人的起点。

惋惜者有之,嘲笑者有之,幸灾乐祸者有之,更有人宣扬“赢在起跑线”的荒谬——你看,那些年少成名的人,到头来不过如此。

但这个天才的故事却告诉我们,“伤仲永”,也可以有不一样的思考与结局。

蝉联满分金牌的奥数神童

1985年,北京的清华大院,一对在清华工作多年的老职工迎来了宝贝孙子付云皓的降生。只是他们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个祖辈是清华职工、父辈是中学教师的书香门第,就此成为一个举世瞩目神童的“发源地”。

教育的确是这个家庭的头等大事,但更多的只是想通过汗水与辛勤,把一个“普通孩子”培养成天之骄子。但家人明显低估了付云皓的智力,他生来,就不是“普通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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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付云皓还不会说话的时候,父母就发现了他的独特之处——孩子会拾来外婆裁剪衣服用的粉笔,趴在石板上写歪歪扭扭的数字。

全家人仔细研究了半天,这才发现小付云皓竟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四则运算。

这个发现让他们又惊又喜,一个怀疑自家孩子是“神童”的想法,在大人们脑海里闪现。很快,付云皓就用实力,印证了这个猜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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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1年,付云皓6岁,还没上小学的他早已熟练学习并掌握了未来六年的数学课程。

希望进一步挖掘儿子数学天赋的父母,在把付云皓送进全市最好的清华附小之余,还为一年级的付云皓报考了华罗庚数学学校。

那是一个校外培训性质的超常教育实验基地,在90年代日渐兴起的“奥数”浪潮中,扮演了为各大竞赛输送种子选手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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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罗庚数学学校原本只向小学高年级的学生开放,才刚刚踏入小学门槛的付云皓,并不在招生范围之列。但当校长与老师目睹这个孩子解题的速度与能力后,便破格将他录取,于是,付云皓成为了全校年龄最小的学生。

当年,付云皓虽被录取,但很多字都还认不全,平时去学校参加培训,母亲李淑荣总跟在年幼的儿子身后,帮他记各种笔记。

这也成了付云皓攀登奥数巅峰的开始。

成年后的付云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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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2年,二年级的付云皓在面向六年级学生的迎春杯数学比赛中,考出了离一等奖只差几分的成绩。那一年,组委会惊喜于这个小天才的出现,便给他颁发了一个特别奖。

从那以后一直到付云皓升入六年级,他一直在为一个真正的“一等奖”而努力着,虽然由于年龄尚小,付云皓有时并不能理解题意,但在他看来这并不是问题,只要用反复不间断的刷题,就能让自己离成功越来越近。

小升初之际,付云皓终于如愿地等到了自己作为“奥数神童”的高光时刻——华罗庚金杯赛的团体第一和个人第一,迎春杯初中组第一,初中奥林匹克数学联赛北京市第一……无尽的奖项与荣誉为他本人带来了名气,更让整个家庭沉浸在“培养出天才”的喜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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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慕名而来的孕妇们曾小心翼翼地询问李淑荣,怀着付云皓的时候最爱吃什么,在得到了“玉米粥”的回答之后,她们便带着家人直奔超市,扛回了整袋整袋的玉米面。

这个小小的趣事,可以视作当年“奥数神童”付云皓红遍全北京的一个缩影。

付云皓也没有让人们失望,他的传奇,一直延续到了高中时期,并在此达到了顶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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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云皓的初高中都在清华附中就读,校长赵庆刚为了争取这个数年难得一遇的奇才,开出了极其优惠的条件——只要数学足够好,保证一路直通上高中,而且入学后可以随时学习高年级的数学课程,老师全程配合。

或许是得益于清华附中的培养机制,付云皓在数学竞赛之路上愈发如鱼得水、流连忘返,一举在2002年和2003年的国际数学奥林匹克竞赛(IMO)中斩获满分金牌。

国际数学奥林匹克竞赛(IMO)比赛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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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知道,杀进中国数学奥林匹克国家队并代表国家出战,本就是个概率极低的事。10万人报名,优中选优,最后才筛出6个顶级的奥数选手参赛;更何况,还要在竞争更为惨烈的国际赛事中考取满分,拔得头筹。

可怕的是,付云皓全都做到了,还连续做到了两次,这在整个竞赛史上都极为罕见。

超高的智商、专业的训练加上从不缺席的好运气,造就了这个让人惊叹的天才,也成就了青少年时期的付云皓最难以忘怀的美好瞬间——他的金牌,一次从英国安妮公主的手中接过,另一次则来自日本皇太子明仁。

成年后的付云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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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才的世界,早已有过常人无法想象且终生都难以企及的光环、荣耀与美丽。

所有人都相信,这些对于神童付云皓而言,只不过是一个起点。无可限量的未来,正在这个18岁不到的年轻人面前缓缓铺开,他可以是数学家、名校教授、行业精英……必定会以自己的方式,将传说延续。

天才“坠落”以后

付云皓再一次成为焦点,是在2018年。

直到这一年,被匆匆岁月冲淡了记忆的人们才突然发觉,原来在此之前,已经很久都没听过当年那些奥数神童的消息。

如果对当年那些孩子寻根究底,会发现这其中有不少人符合世俗期待——比如同样蝉联两届满分金牌的恽之玮,北大毕业以后留学美国,后来辗转于耶鲁、麻省理工等名校担任教职,成为几何表示论领域的领军人物;

还有个从来没考进过奥赛国家队的少年许晨阳,去年获得了“科学突破奖”新视野数学奖,现在任教于麻省理工学院数学系。

同为“奥数神童”的恽之玮与许晨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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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名气丝毫不逊于他们的付云皓呢,近期获得了什么奖,又成了哪所名校的教授?

令人惊异的是,付云皓的光辉事迹似乎止于高中毕业那一年,他被保送北大,却因挂科重修不过而肄业。后来在一所既不是211也不是985的高校读完硕博以后,在广州一所二本师范院校里做了一名一线教师。

这也正是2018年5月《人物》杂志记者在一篇报道中,揭开的付云皓生活现状。

报道的标题,就叫做“奥数天才坠落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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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记者的笔下,付云皓的“坠落”显得有理有据——他因两度蝉联奥赛金牌被保送北大,却沉迷电子游戏,心思再也没放在学习;

年少时过分集中于奥数的训练,其他学科的学习基础较为薄弱,大学期间除了数学之外挂科不断,最终,连挂两次的物理课让他失去了获得毕业证的机会,以肄业收场。

成年后的付云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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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专攻奥数多年的老教师,心疼于付云皓的“自甘堕落”,千回百转,费尽周折,在广州大学专门为付云皓开设了“数学教育与数学奥林匹克”硕士学位,北大肄业的付云皓便在此一直读完了博士。

而博士毕业后的付云皓则留在当地,教一群师范生如何教数学,“落得一个在二本院校教书的下场”,与此同时,他昔年的北大同学要么成了留美教授,要么进了研究院。

如此对比之下,“奥数神童”的坠落无疑让人扼腕,从两届国际奥赛冠军到北大肄业,活脱脱一个现代版的“伤仲永”。

成年后的付云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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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道一出,夹杂着嘲笑、惋惜与心痛的评论铺天盖地般袭来。如果付云皓因默认或无力反驳而沉默,他的“坠落”可能已成定局。

让人意外的是,他却用一封大胆的自白书向世人展现了真性情,也从另一个层面,带给乐于为天才定义人生的人们无尽的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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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白书中,付云皓回首了被称作天才的童年,“曾经的好运气让我漂浮在空中”;也感喟于后来的一系列弯路,“让我飞流直下”。

如今在二本师范院校教书的他,正稳稳地在平地耕耘着,踏踏实实地以自己的步调努力和这个时代一起前进着。留美教授也好,研究员也罢,虽然更加符合世俗对于他这样的人的期待,但都不是他的生活。

在个人与外界的双重作用下,顺着人生轨迹往前走,既然已经走到了基础教育的道路上,就应该在这里发光发热,做好本职工作。在他看来,为基础教育多培养一个称职的教师,并不比教授或研究员更“堕落”,归于平凡的自己,也可以拥有不平庸的人生。

成年后的付云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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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即便“不成功”,也可以活得充实快乐。

面对外界的质疑与冷嘲热讽,这个曾经的神童却展现出豁达的胸怀和乐观的态度,有着千帆过尽后的那种不疾不徐——我只是没成为最耀眼的那一颗,但是谁说我就输了呢?

被嘲笑为“坠落”的天才,正稳步前行着。

真正的人生赢家

从来都是自己定义输赢

其实,付云皓年幼时的蹿红与成年后的落差,能带给我们许多有关教育的思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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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是神童的培养机制,当家人与外界发现这个孩子不平凡时,的确注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挖掘其天才之处,却在一定程度上忽略了与之相配的人格、情商、意志等其他方面的教育,为未来的缺憾埋下了伏笔。

一个生动的例子就是为了给付云皓的奥数天赋开绿灯,他享受了太多“特权”;而在纯粹的奥数世界中,当心智还未成熟到足以理解这一切,就过早学会了功利性竞争。

奥数世界的局限,奥数思维的局限,也许间接导致了他步入大学后的失去自控。

无独有偶,美国心理学家刘易斯·特曼也在上世纪一场长达50年的“天才儿童跟踪调研”中发现,许多神童恰恰因为坚强意志品质和良好人格特征的缺失,和世俗成功渐行渐远。

美国心理学家刘易斯·特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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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个思索,其实则在于“成功”的真谛。

赢在起跑线,究竟为了什么?是否只有“名校教授”、“年薪百万”之类的人生才称得上“成功”,而像付云皓起点这么高的孩子跑去二本教书,就是“坠落”,是资源的浪费?

对此,我们只能说,成功也好、幸福也罢,并不仅仅停留在世人肉眼所能看到的表象,而是一种极度私人的情感定义。

在英国一档综艺竞技类节目《天才儿童》中

出现了一大批智商超高的小神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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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才在顶级名校读完博士,又成为常春藤教授、获奖无数的科学家,这符合普罗大众对这个群体的构想,无疑是一种成功;

天才自愿放弃光鲜人生,或是因为种种挫折与不利不得不回归平凡,只要不偷不抢不作恶,脚踏实地地过日子,也是一种成功。

他们即便有所坠落,也是从一个极高的山峰落回了平坦的大地,谁又知道一个天才故事的结尾,就不是另一段精彩人生的开头呢?

成年后的付云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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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和大众所期待的样子相比,付云皓如今的生活“不尽人意”,但这不意味着这就是一种坠落,相反,在一种集体潜意识绑架甚至大众舆论的诱导中,他还可以说出“平稳耕耘的我正与时代前进”,尤其让人敬佩。

要知道,北大毕业的屠夫陆步轩,即便在卖猪肉卖到销量超10亿的情况下,回北大的第一句话仍是“我给母校抹了黑、丢了脸”。

图片来源于央视专访《北大屠夫》

回归平凡的付云皓,却用不卑不亢的自白书,以及深耕基础教育的踏实,告诉人们: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是谁,在干什么,有什么后果,也有做选择和负责任的能力。

如果说这世界上真的有人生赢家,那一定是可以自己定义输赢的人;而这些人赢得人生唯一的方式,无非就是拥有能力和心智,能够摆脱主流对个体的绑架和定义。

那些站上顶尖名校讲台的天才,获得世界大奖的天才,和“沦落”到二本教书的天才,很难说谁就比谁落魄,它们都是一个天才不同的人生路径,都值得掌声,都值得尊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