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曾席卷全国、长达数年,

掀起争议无数,

但如今已面目模糊;

 

它背后有1700万人的青春

堪称人类历史的史诗性迁徙,

但却渐渐被遗忘;

 

为了它,

国家花了300多个亿,

邓小平为它心痛,

但如今却少有人将它提起。

 

它的名字,叫知青。

1955年,

《人民日报》上一行红色的大字格外醒目,

上书:

“农村是一个广阔的天地,

在那里是可以大有作为的。”

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

学生们把报纸传看了一遍又一遍。

正气浩然,一心向党。

青春正好的脸上稚气未脱,

热情洋溢的少年心系家国。

但他们却不曾想到,

这一行红色大字竟成了他们命运的转折。

1966年,运动开始了,

在那些黑白颠倒,似人似鬼的日子里,

学生们的激情,

将动乱的时局搅得更加混沌。

为了稳定时局,让这些年轻人安置下来。

一个方案在仓促中草草落地,

这个方案叫:上山下乡。

而此时,

坐在教室里听课的学生们还没意识到,

等待着他们的将是人生的极夜。

 

1968年,

《人民日报》再次刊登了一篇文章,

题为,

《我们也有两只手,不在城里吃闲饭》。

而里面那句:

“知识青年到农村去,

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号召,

在一片嘶喊混乱中,如一把火炬,

为学生们指出了一条路,

这条路通往农村、通往边疆,

也通往层层未知与重重迷雾。

 

年轻的心总是勇敢的,

但也是冲动的,

单单一句,

“青年要下乡去,

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

就能轻而易举撩拨起青年们的一腔热血,

于是,

“我要去黑龙江,北大荒!”

“我要去内蒙古,雪域草原!”

“我要去云南,虫谷深山!”

……

一句句誓言,一张张血书,

如万斤铁锤,

将那些未经世事的鲜活生命,

死死钉进了祖国的边边角角。

但更多的,

还是被逼迫的屈从和无奈的妥协。

那么多老师眼中的好学生、

家人呵护下的好孩子,

原本有着锦绣的前程和大好的人生,

但只因父辈在“运动”中蒙受了不白之冤,

就也要被牵连、被抹黑,

被打上“异己”的烙印。

一夜之间,天地变色,

他们不再是科学家的儿子、文学家的后代,

而变成了“黑化余孽”、“危险分子”,

眼看着家被烧被砸,眼看着亲人被打被抓,

羽翼未丰的他们都只是孩子,

哭红了眼、喊哑了嗓,却无能为力。

曾引以为傲的优异成绩被统统无视,

曾信誓旦旦的豪情壮志也全部归零。

一纸“上山下乡”的铁令,

压在了他们稚嫩的肩上。

而这场风暴,如黑色的深渊,

将千万学子大口吞噬。

 

十年间,

1700万城镇中学生被迫上山下乡,

1700万个家庭支离破碎,分隔天涯。

无论是在农村插队落户,

还是在兵团军垦拓荒;

无论是去草原牧马放羊,

还是去农场植树耕田;

不一样的地域,但却是一样的无望。

他们在荒原戈壁上流干了想家的眼泪,

在沙漠旷野里磨练出壮实的臂膀。

修桥筑路、抢险救灾、教书种田……

每一种苦,他们都亲自品尝;

每一滴泪,他们都悄悄抹去。

在时代的咆哮声中,

他们的呻吟和呼号太微弱。

转瞬间,

抗议和哀泣就被淹没在拖拉机的轰鸣声中,

不甘和愤恨也被压制在红星闪闪的赞歌里。

但苦难从不简单,牺牲也不是偶然。

 

一场突如其来的草原大火,

就能将抢险的知青烧成焦炭;

几捆落水淋湿的木柴,

就能逼一个知青下水打捞,甚至溺亡。

而那些走失的羊群、瘟死的鸡鸭、

危险的矿井、断裂的窄桥,

每一处看似平常的微末小事,

都可能拿走一个知青的生命;

每一次繁重艰辛的体力劳动,

都潜藏着折磨知青一生的隐疾。

毕竟,

他们对乡村的土地是那样陌生,

他们成长的环境是那样不同。

但集体财产珍贵如金,

青年的命轻如草芥。

他们不得不咬着牙、挣着命,

爆出青筋在田间地里刨食。

甚至,

不得不娶一个大字不识的村妇,

或者嫁一个草莽无知的农夫;

只为了,饱腹求生。

生存的欲望盖过了一切,

所有的知识才华、所有的理想抱负,

在饥饿和寒冷面前,

显得是那样微不足道。

十年的折磨与锤炼,无尽的希望与绝望,

将那些鲜活透亮的面孔,

刻上了深深地皱纹和沧桑。

但就在他们,

在地狱中苦苦煎熬、几近崩溃时,

一个消息如平地惊雷,

震醒了千万知青。

 

1977年一切进入尾声,

高考得以恢复。

而这“高考”二字,像是从天边传来,

唤醒了每个知青尘封的记忆。

十年前,

他们都坐在窗明几净的教室里,

梦想着通过高考进入大学殿堂;

而今,他们已近壮年,

常年的劳作、文化的匮乏,

可却并没有浇熄一颗颗求知的心,

反而在长久的沉寂压抑过后,

如火山爆发般,势不可挡。

全国各地的知青们群情激奋,

请愿、罢工、静坐、游行……

他们用尽一切办法、

耗尽所有积蓄,

不惜一切,只为回家。

终于,1980年10月1日,

笼罩在知青头上的乌云渐渐散去,

那一年的国庆,

意味着1700万知青的重生。

中央正式宣布:

知青可以回城了!

慨叹声、啜泣声响彻每个村庄、每个农场,

家家喜极、户户无眠,

苦熬着的孩子们终于得盼与家人团聚,

但那些已在农村成家的知青们,

却面临着更两难的抉择。

 

当初的少年已为人夫、为人父,

曾经的意气风发已沉淀成斑斑白发。

于是,有人为了责任选择了留下,

留在妻儿身边,

留在这片本不属于他的土地上,

也留下了一生的遗憾与哀伤。

但痛苦的不仅仅是他们,

那些单身的知青,

更面临着更难的关卡……

下乡时是千军万马一条路,

回城时却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在兵荒马乱的年代,

出身好的可以回城,

有关系的可以回城;

但大多数无背景、无人脉的知青,

却求告无门、天地不应。

 

“我要回家”的请愿书,

即便是鲜血写就,也无人理会。

那样的时代,

公平与正义是奢侈品。

于是有的人会服用麻黄素、升压灵,

来制造“高血压”;

有的人会喝农药来造成“胃痉挛”、

喝墨水制造“胃穿孔”,

他们怕疼也怕死,

但更怕回不了家!

而那些历经千难万险幸得以回城的知青们,

又因长时间的知识断层和学无所长,

面临着下岗的困境。

企业中,年纪偏大的是他们,

专业不足的是他们,

被强制辞退的也是他们。

知青岁月,

抽走的不只是人一生中最宝贵的十年,

更是那段黄金的学习期和上升力。

而当廉颇老矣、迟迟归来,

新兴的行业和更迭的知识,

又不让他们不得喘息。

就这样,无措又无力的他们,

又被卷入了另一种茫然和焦虑。

 

1978年,邓小平谈起知青时说,

“国家花了三百多个亿,买了三个不满意:

知青不满意,家长不满意,

农民也不满意。”

这句话,不知戳痛了多少知青的心、

惹哭了多少走过那段灰暗岁月的人。

但所有知青们的委屈和隐忍,

都深深的被烙印在中华民族的历史中,

千万的知青为这个国家、这个民族,

做出的贡献无法估量。

多少如今的风云人物,

都曾问道于乡下某个知青教师;

多少当今的行业翘楚,

都曾解惑于山里某位知青导员。

知青们,

将生命中最华彩的部分缝进了黑白的年代,

用青春中最宝贵的活力照亮了祖国的边角。

也正因有了这段痛彻骨髓的经历,

正是存了那些微茫光亮的梦想,

史铁生才写出了《我的遥远的清平湾》;

梁晓声才写出了《今夜有暴风雪》;

叶辛才写出了《蹉跎岁月》……

也许,这些寥寥的智慧之光,

是历史贴在知青身上的疗伤药,

也是后人自我开脱的安慰奖。

 

天地苍茫,白驹过隙。

不管是“青春无悔”的知青壮志;

亦或是“青春有悔”的知青挽歌,

都不该用简单的肯定或否定强加其上。

“无悔”固有一腔热血的浪漫光荣,

而“有悔”也倾诉了无法释怀的不堪过往。

“老三届”下乡人数达千万,

这是人类历史上一场空前绝后的文化迁徙。

他们中的大多数历经了种种苦难,

承受了难以想象的折磨,

但仍在熬煎中为农村的思想启蒙,

做出了悲悯的奉献。

中国知青,出类拔萃者多,

群星璀璨者多,

而抱憾终身者更多。

文革已逝,韶华亦过;

半生归来,知青仍在。

如今那场浩浩荡荡的上山下乡运动,

已过去五十年,

但归来的知青们却恍若昨天。

任科技日新月异,任政界风云变幻,

他们心中最羁绊也最难言的,

始终是那一段激情似火,

又残阳如血的知青岁月。

因为在苦难里浸泡过的,

不只是他们挣扎的肉体,

还有希冀的灵魂。

 

好想有一个舞台,不用多大;

好想有一束追光,不用多强;

只是送给那些知青,

已白发苍苍的他们,

他们也许会握紧手中的麦克风,

一如当年握紧那张回城的车票一样。

听他们缓慢而坚定地说:

“我怀念草莽关东的黑土地,

也怀念空旷无垠的沙漠草原;

我记得淳朴的乡邻和湿润的泥土,

也记得冤屈的疼痛和无眠的夜晚;

后悔过,为了我枯萎的青春;

不后悔,为了那段岁月如歌!

一段下乡经历,便将一个名字铭刻一生,

从此我的名字不再重要,

但它的名字我会永远铭记,

这个名字就是——知青。

谨以此文纪念知青上山下乡50周年,

纪念这些普通但悲壮的一代中国人!

完整版视频: 纪录片《我是知青》在上海首演,让人泪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