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时间来,经常感到饥肠辘辘,朋友圈有谁发吃的照片,我就玩命欣赏,积极点赞。中餐的香味一阵阵扑鼻而来,什么麻婆豆腐,芹菜饺子,豆腐脑,蚂蚁上树,都是些不值钱的菜,意大利中餐馆也基本不做这些。

资料图:图文无关

前两天,朋友发来北京家小区的几张花儿的图片,看完了就玩命想家。想妈想亲朋好友也就罢了,还想那些院子的花,今年我将错过北京的春天,错过花开的好日子。

明白了,这是被乡愁袭击了包围了,我将丢盔卸甲,被乡愁打得落花流水。

资料图:图文无关 中国侨网 韩辉 摄

形容乡愁,台湾诗人余光中说乡愁是船票,是邮票,是……

诗人那乡愁说得太具体了,其实,乡愁是一种摸不到看不见,只能感觉的东西,更接近一种疾病吧!病了,谁也看不到病在哪里,但身上不舒服。我们一旦被乡愁包围,则浑身难受,精神备受煎熬。

哪一天我害上这病的?大概是出国离开家那一刻吧!坐着火车从北京到深圳,一路喝着威士忌。奢侈吧!八十年代就喝威士忌,才二十几岁。那是大学的外国留学生给的,“喝了就睡,不用想什么!”他们这样说。也许因为他们在远离祖国的中国读书,懂得乡愁,所以给了我他们麻痹自己的良方。我喝了两天两夜,终于到达深圳,旅途算顺利。但到了罗湖海关,知道进退都难了,酒精排出了身体,就痛哭了一场。

后来,没人给威士忌了,自己舍不得买,乡愁来的时候就让它任意折磨,哭一场或者来个彻夜无眠。

旅居海外三十多年,青春流走了,白发生了许多根,现在乡愁来的时候却没有了眼泪,变成肠胃闹腾,脑子里开花。玉兰,一朵一朵的,白的,粉的,一片一片地在脑海里摇曳。离开北京的那个夜晚,火车开动了,亲人朋友都挥着手,我泪眼迷离,那些手变成朵朵白花,在眼前摇着摆着。

资料图:图文无关 中新社记者 孙自法 摄

我们旅居海外,谁没乡愁?但谁又能说出乡愁是啥东西?

在巴黎上学的时候,有一次乡愁袭来,想让妈妈的同事留宿一晚,但她说:“我们这大学宿舍不能留人过夜。”可是,我就是不想走,硬是让她留我一夜。她在地上铺了毯子,我满足地躺下,一夜寒冷,没怎么睡,但天明时却心满意足,愉快地告别了她。

现在微信方便,留学生们手里也有钱,但他们依旧要受乡愁折磨。华侨虽然与家人一起扎根海外,但又有谁能躲避思乡之苦?乡愁会以各种方式来袭击。

唉,乡愁就是一种病,慢性病,难以医治,栖息在我们身体里。我们逐步变老,它就忠实地陪伴着我们,直到我们客死他乡或是落叶归根。

 

此病缠身不完全是坏事,它让我们变得通达,变得人性,变得温和。它让我们懂得维护祖国的尊严,知道拥有亲人的幸福。当祖国和家人送来一些温暖,则会感激涕零,牢记恩情。

朋友捎来了做中餐的佐料,明天炖一锅酸菜鱼,炒一盘麻婆豆腐,炸酱面拌黄瓜丝……

撑个半死,再喝上两杯意大利红酒,不南不北,不东不西。

生活很美,有悲有喜,乡愁就陪着吧,只要不把我们窒息,一切照常继续。

作者:胡兰波(世界中国杂志社社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