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游  侠

滚滚长江中,一条锈迹斑斑的客船在逆水而行。

一个十几岁的少年,眼睛紧紧盯着一只猴子。他被这只聪明伶俐的小猴深深吸引了。

耍猴的老人看了看长得圆头圆脑的少年,说道:我看你骨骼清奇,是个耍猴的料,我这一身走江湖的本领,都可传授于你。

少年刚刚长出绒毛的嘴唇颤动着,兴奋地问:真的吗?

老人抚须一笑,微微点头,说道:

“当然,我已经老了,正要寻找一个接班人。你是万中无一的耍猴奇才,以后繁荣社会主义文化就靠你了!”

少年倚着栏杆,心潮澎湃地幻想起未来的游侠生涯。

这时,一条江豚在远处飞跃而起,在空中划出一条优美的弧线,又欢快地钻入水下,徒留江水滔滔。

少年悚然而惊。这江水滔滔,一去就不可再回。人的命运,岂非如此?当了游侠,以后我就没有办法当大官了!不行,不可如此!

少年转过头,面对老人殷切的目光,一字一顿地说:

愿做楚嗨脚隆,补做囡喝岛糗!

老人一愣,不知道少年说的啥,思索良久,才忽然明白,少年是宿迁人,说的是苏北方言。上面这句诘屈聱牙的话,原来是:

愿做出海蛟龙,不做南河刀鳅!

这个少年,正是15岁的刘强东。

几天前,因和父亲闹矛盾,他离家出走。在江船上遇到了这位走江湖的老人。

多年以后,刘强东回忆,这是他人生第一次重大选择:走江湖,还是考大学。

因为刘强东的悚然而悟,江湖上少了一位游侠,互联网多了一位枭雄。

而此后的30年间,他将遇到无数比这更大、更难的选择。

2

少  年

刘强东祖籍湖南湘潭。太爷爷那辈,因故迁居苏北,在骆马湖与京杭运河做货船生意。

传到刘强东父亲,已经是第三代。

他们家曾经阔过。但是在那个动荡年代,刘强东的祖父被作为资本家打倒,家道从而中落。到刘父这一辈,已经是穷得叮当响了。

1974年出生(护照上写的是1973年)的刘强东,小时候也曾餐风沐雨,忍饥挨饿。

从幼时起,他的裤子,都做成大人的裤管那么宽,每长高一点,就在裤脚下面加一截。这种裤子,叫“竹节裤”。他和妹妹从小长在外婆家,一天三顿都是红薯,一年能吃两次肉。后来,刘强东很多年都不碰红薯。

1983年,刘父靠积蓄和借贷,花2000元买了一条货船,跑起了单帮,他们家的境况才稍微好转。

刘强东从小就显示出商业天分。在小伙伴们中间,他是“孩子王”,带领着同村的孩子和邻村孩子“打仗”。孩子们抓到泥鳅拿去镇上的餐馆卖,刘强东会先把所有泥鳅集中起来,然后凭借独家供应商的身份去和餐馆谈价格。对于父亲的个体跑船生意,他也去支招:他认为更好的方式是买很多船,租给别人跑。父母的反应是:这孩子疯了。

刘强东还是镇上的学霸。小学初中,基本上都是考第一。他在学习上的过人之处是专注。当看书的时候,他是听不到周围声音的,母亲喊吃饭好多遍,他都不知道,一定要过来在他脑袋上一巴掌,他才能从书中走出来。

15岁,刘强东考上了宿迁中学,这是江苏省重点高中,刘父曾经向他承诺,能考上宿中,就带他去上海玩,可是后来食言。这才出现开头那一幕离家出走的故事。

在宿迁中学,刘强东的表现也特别优异,最后以高分考上了人民大学社会学系。据说,刘强东的分数完全可以报清华,但是为了自己的当官梦(当地人都认为人民大学就是培养干部的),他选择了人大。

1992年,刘强东怀揣76个茶叶蛋,内裤里逢着500块钱,来到了北京。

3

大  学

刘强东的当官梦很快就破裂。

他到了大学才明白,社会学这个学科根本就不是为了当官而设立的。如果是要从政,他可能选错了专业。

更惨的是,在和一位心仪的女生交往时,对方对这个专业表示了毫不掩饰的鄙夷,让刘强东倍感失望和自卑。

从那后,他开始寻求转变。

做官的理想,是遥不可及了,而贫困的逼迫,近在眼前。76个茶叶蛋吃掉,500块钱花完后,刘强东面临着生存的问题。

他下定决心不找父母要钱。于是自己去找兼职。为了赚钱,他帮人抄信封,抄到肌肉拉伤。

后来,他找到了一条倒卖书籍的路子,生活才好转起来。

大三时,刘强东的生活发生了两个重大改变:一是他竞选上了学生会主席,这让他的自尊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二是计算机革命的东风吹到了中国,刘强东如获至宝,开始自学编程。

聪明而能吃苦的刘强东很快就学会了编程。在90年代中期,会编程的人是极度稀缺的人才,刘强东很快承揽到了生意。两年内,他接了3个大的项目,赚了20多万,一下子成了人民大学最有钱的学生。

有钱后的刘强东开始飘了,他花了两万七买了一台大哥大。当时,连他们系主任都只有一台BP机。

大四那年,人大西门外有一家刘强东常去的饭店要转让,刘强东觉得开饭店是一门好生意,就花了24万把饭店盘下来。

刘强东第一天就召集餐馆工作人员开会,送给他们每人一块手表,并宣布给每人涨工资,让大家好好干。

可没想到,他的一番好心,换来的是对方以为他好欺负。买菜的人每天虚报采购款,中饱私囊;厨师和收银员好上了,变着法子捞钱。

而刘强东对此还一无所知。他满以为自己的信任和放权会让这些劳动人民感激不已,尽心尽力为他做事。收银员报过来的账单,他全盘相信,以为生意蒸蒸日上,于是找亲戚朋友借了钱,进行扩大再生产。

等到问题暴露,已经为时已晚。餐馆开不下去了,最后一算账,他还欠了20多万。

不到一年工夫,刘强东从人民大学最有钱的学生,变成了欠钱最多的学生。

1996年的春节,留在学校过年的刘强东翻遍口袋,只找出一块四毛钱,他连饭都吃不上了。

初一早上,刘强东饿着肚子,冒着大雪,步行8公里,到北京体育大学去找同学求援。他在那蹭了两顿饭,又走回来。

毕业时,当官的梦想早已远去了。20多万的债务压得刘强东喘不过气来。他找了一家日资企业,开始打工还债。

4

事  业

刘强东工作的日本企业,名叫日宝来福,生产和销售“磁性健康用品”,最出名的产品,是日宝来福床垫。

有一个叫葛优的人,就曾经买过这种床垫,花了12000块钱。十几年后,他把这个故事搬上了春晚的舞台,用于讽刺专门坑害老年人的奸商。

日宝来福磁性健康用品公司,被称为“中国传销始祖”、“传销业黄埔军校”。

刘强东的职位,先是仓库管理员,后来是业务担当和电脑担当,物流主管。担当,来自日语词,对应中文的“专员”。刘强东的具体工作内容,我们不得而知。但作为员工和基层干部,他在这里,一定耳濡目染学会了不少东西。

仅仅一年多的工夫,刘强东就还掉了欠款,并存下12000块钱——这12000,应该不是葛优买床垫的钱,因为葛优的事情发生在2004年。

1998年,刘强东24岁,他离开日宝来福公司,用12000元本钱,开始在中关村海沙市场开店,卖光盘和光盘刻录机。6月18日,店铺开张,店名为:京东多媒体。

现在的年轻人,已经很少见到光盘,更别说光盘刻录机这种古董了。

在20世纪末,正是VCD机子大发展的时代,步步高、爱多、先科的地位,约等同于今天的华为小米。光盘是人们看电影、听歌、欣赏日本爱情动作片不可或缺的工具。这些光盘,绝大多数都是盗版,也就是复刻的。

刘强东,就是卖复刻的机子。

但他不是只卖机子,还利用自己的编程技术,给机子加上功能,如编辑字幕,添加声、光等效果。他的服务特别周到,为人特别能吃苦。

很快,刘强东成长为中关村海沙市场的大鳄。

但是在整个市场上,刘强东还只是一条小小的鱼。在离他不远的另一条街,张朝阳推出了搜狐网,王志东上线了新浪。2200公里之外的广州,丁磊的网易转型为门户网站,再往南走,马化腾在深圳成立了腾讯公司。

1999年,飞速发展的京东多媒体成了众多商家的独家代理商。刘强东在北大资源西楼租下了独立办公室,一年后,他又包下了整个12楼。

这一年,马云成立阿里巴巴,李国庆成立当当,雷军成立卓越。这三家公司,后来都成了刘强东的竞争对手。

3年后,刘强东的生意就做到了6000万。但是随着互联网泡沫破裂和电脑行业的发展,京东多媒体的利润率越来越低。刘强东开始谋求从代理商转型,他在神州数码的分销商和模式和国美的零售卖场模式之间犹豫了很久,最终决定选择国美模式。

刘强东在苏州街银丰大厦开了第一家零售店,地址离他5年前开饭馆的地方非常近。

这一次,刘强东一雪前耻,银丰店的生意非常火爆,这座大厦,也成了京东快速发展的福地,到现在还是京东服务中心所在地,牌子标示着:No.1,意为第一号。

到2003年,京东连锁店已经开到了12家之多,而且还在快速扩张,刘强东的计划是一年内要开到18家。

结果,一场突如其来的非典,给刘强东的雄心壮志当头浇了一盆凉水。

那一年,为了减少传染,人们都躲在家里。街上的商家门可罗雀。大力囤货准备扩张的京东,一下子货品堆积如山,全都卖不出去了。

心急火燎的刘强东,没有办法,只好在各大论坛灌水,推销自己的产品。刚开始被人视为骗子,常常被踢出聊天室,被封贴,被删号。刘强东发动员工注册了几百个qq号,四处加好友卖货,怎么都卖不出去。

后来,在一家叫CDbest的网站,有很多曾在京东多媒体买过碟的人帮他说话,终于引来了较多的生意。

慢慢地,由于价格低,服务好,质量有保障,京东在网上积累了很好的口碑。用户们在论坛里自发为京东宣传,京东的产品,在网上越买越好。几个月一盘账,网上销售额已经超过卖场的销售额。

刘强东嗅到了电子商务的巨大机遇。他花了一千块钱,搭建了一个网站。2004年1月,京东商城的前身:京东多媒体网上线,7月,刘强东又推出了“京东拍卖场”。

刘强东延续了卖光碟机时候的做法,薄利多销,靠规模和服务取胜,所以虽然网站很烂,但是用户增长很快。年底看数据,每个月的订单增长率平均达到26%,也就是说,年增长可达到惊人的1600%。

刘强东又一次来到了人生的十字路口。

从发展前景来看,电子商务增长非常快,前面是一片无穷无尽的蓝海。

但现实情况却是:网上卖货,基本上是赔本赚吆喝,盈利很少;而非典过后,线下店的生意恢复,京东12家连锁店的利润占到公司的95%。

刘强东的精力和公司的人手,已经无法两线作战,必须放弃其中一个。如果放弃连锁店,就意味着刘强东要放弃95%明明可以到手的利润,去博一个看起来还非常渺茫的未来。而且,公司6个高层,有4个极力反对。

刘强东思考良久,决定壮士断腕,All in电商。

他用半年时间,把12家连锁店全部关停,全力以赴做网上。2005年底,京东线上销售额超过3000万,同比增长200%。

专心做电商的京东走上了高速公路,前景一片光明。

可是,走上高速公路,不见得就能跑起来——京东这辆车快没油了。

在前期,还能用线下收入养线上,现在线下全部砍掉,线上的利润又上不来,京东眼看着市场日新月异,却没有钱扩大发展。

刘强东四处拉投资,却没有人理会。好不容易才找到了唯一一个愿意投资的对象——河南安彩集团。投资金额是:500万元。

投资的条件很苛刻,要求京东以后不得再接受其他投资。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刘强东咬牙同意了。第一笔150万元很快到账。

可好景不长,安彩集团自身业务出了问题,不仅剩下的350万没有再打过来,还要求京东把原来的150万还回去。

刘强东找到另一家投资公司汉能,请求投资100万美元。对方傲慢地说,等你的融资需求到500万以上再来找我吧。

京东眼看就要陷入绝境。

这时,今日资本的徐新女士拯救了刘强东。徐新曾经投资过丁磊和宗庆后,在投资界享有盛誉。

刘强东和徐新在中国大酒店会面,从晚上10点一直谈到凌晨2点。

讨价还价的过程很有意思,和冯小刚电影《私人定制》里,宋丹丹买房的那一段很像。

刘强东说:我需要200万美元。

徐新说:不行,我要给你1000万美元。

刘强东说:我真要不了那么多。

徐新说:你要是不要那么多,那我就不投了。

后来投资额商定在1000万美元,占股30%。

现在粮草充足,刘强东开始了扩充品类和自建物流两大战略的布局,加满了油的京东开始了飞速狂奔。

3年后,安彩原本投500万占的原始股份额,价值50亿人民币。而汉能集团,也深深懊恼,回头来找京东,请求投资B轮。这正是:当初的我你爱答不理,现在的我你高攀不起。

2007年,京东商城的销售额飙升到3.6亿,前途一片光明。

2008年,是京东飞速扩张的一年。订单急剧飞升,销售额连连翻倍。而京东的物流体系,却跟不上了。客户的订单没法及时配送,评论区一片骂声,批评的都是物流。

刘强东在网上发三封公开信,表示道歉,并建议着急的用户可以延缓购物计划或者转向别的商场。但网民并不买账,反而说“不让我们买东西,京东商城凭什么这么牛?”

另一方面,随着人员急剧扩张和采购量的不断攀升,资金的压力也越来越大,2006年的危机又再次来临。

比上次更惨的是,由于美国债务危机影响,全球资金都收紧,投资市场风声鹤唳,投资人捂着钱袋子,一点都不敢放开。

刘强东几天几夜睡不着觉,一个月见了40多个投资人,熬得头发都白了。很多年之后,当刘强东意气风发,重唤青春之时,仍有一绺白发,拒绝变黑,倔强地记录着这一段艰难的历程。

京东,又一次濒临死亡。

这一次,是香港富豪梁伯韬救的命。

梁伯韬在上海听刘强东的演讲,对刘强东大为看好,当场决定要投资京东。甚至,他连价钱都不问,董事席位都不要,完全信任刘强东,承诺绝不干涉京东的运营。

在他的牵线下,京东获得了2100万美元的投资。

有了这一个多亿人民币现金打底,京东开始了加速腾飞。

2009年,京东销售额超过40亿。

2010年,首次超过100亿。

现在,京东已经走过了成长的艰难阶段,在市场上成为炙手可热的新贵。

这一年,他去找高瓴资本,想融资7500万美元。

高瓴资本的张磊,直接给了他3个亿。

从此以后,京东一路高歌。2014年,京东销售额一举超过1000亿,并在美国纳斯达克上市。

2018年,京东排名《财富》世界500强第181位,刘强东个人身家750亿,排名中国第13。

5

女  人

2014年,刘强东在纳斯达克敲钟的时候,一位女士静静地站在随行的人员里,微笑着为他鼓掌。

这位女士,名叫龚小京(又名龚晓京),是刘强东的初恋女友。龚小京的名字的最后一个字,就是京东第一个字的来源。京东=龚小京+刘强东。

在龚小京之前,刘强东有过朦胧的暗恋。15岁时离家出走时,他在火车上碰到一位漂亮的小姑娘,印象深刻。但是,对方穿着高档,气质高雅,刘强东看着自己的两股筋汗衫和短裤拖鞋,自惭形秽,悄悄地躲到了车厢连接处的角落。

17岁高二时,刘强东也曾为校花师姐怦然心动。在宿迁中学的湖边,刘强东目光紧随师姐,贪恋不放,结果被师姐发现。师姐又怒又笑地呵斥他:你看啥?吓得他差点掉进湖里。

龚小京,是刘强东真正意义上的初恋。

他俩是同系的同学,曾经一起度过快乐的大学时光。刘强东还把龚小京带回宿迁见父母,对双方而言,这都是未来一定会结婚的预兆。

但是,家庭的差距和理想的分野,让他们最终没能走到一起。

龚小京家里三代从政,家长希望她以及未来的女婿也走上政坛。

这其实很符合刘强东最初的梦想。可是,经历过几年商业的洗礼,刘强东已经不是当年那个热衷于当官的少年了。

1998年,洪水肆虐,刘强东的家里也被水淹了,全部家当一洗而空,父母不知所措。刘强东说,你们不要跑船了,我来挣钱。第二年,刘父就把船卖掉,刘家祖孙三代的旧业,至此永久终结。

也是这一年,刘强东从小跟着长大的外婆病重住院,每个月医药费要一万多。刘强东决定自主创业挽救家庭。

这个时候,龚小京让刘强东放弃创业,去读研究生,毕业后一起从政。刘强东怎么可能答应。

于是,在经历过痛苦之后,两个人分道扬镳。

刘强东在商界摸爬滚打,把京东越做越大。龚小京研究生毕业后,进入国务院机关事业管理局,很快当到处长。

十几年后,不知道什么契机之下,龚小京辞职下海,加入了京东集团,担任公共事务战略顾问。

2010年,当当网上市时,创始人李国庆带着初恋女友敲钟,刘强东大为艳羡,在微博上表示,等京东上市时,我也要这么干!

他终于如愿以偿。

2006年,刘强东有了一个儿子。但不知其母是谁,也不知是否婚内出生。刘强东的办公桌上,摆着儿子的一溜照片。在一次电视节目中,刘强东说起儿子,满是愧疚,说因为工作忙,陪伴他太少。

据说,章泽天嫁给刘强东之后,称呼这位继子为“少爷”。

刘强东另一段半公开的恋情,女主角叫庄佳。

庄佳原是京东上海分公司的员工,后来被刘强东看中,调去北京,做到小家电事业部采购总监。

2012年,刘强东的微博发出一张西红柿的照片,配词是:阳台上的西红柿终于熟了。

过了11分钟,庄佳的微博也发了一张照片,配词是:惊喜地发现结出了小番茄啦,只有三只,舍不得摘~

虽然两张照片角度不同,但是,细看能看出,是同一盆西红柿,同一个阳台。

钻石王老五和办公室恋情,激起了网友们熊熊燃烧的八卦之心。如此关系,显然是同居已久。

也有人质疑,这是刘强东为了京东搞活动而做的炒作。

刘强东和庄佳,没有公开回应。

但在几天后的一次小范围活动中,面对询问,刘强东表示:“绝不是营销,而是一种无奈,我们谈恋爱三年了。”

地下恋情不愿公开的,有两个理由:一是保护对方,像刘德华、何炅等明星;二是不准备和对方结婚,所以不想公开。

从刘强东后来的高调炫妻来看,不可能是前者。所以,这个“无奈”,非常令人呵呵。

庄佳后来就在网络上没有了声息,似乎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2013年,京东已经无比庞大,刘强东感到管理上的压力,到哈佛大学和哥伦比亚大学进修。

那一年,网络红人“奶茶妹妹”正好去美国巴纳德女子学院当交换生。

“奶茶妹妹”本名章泽天,南京人。因为高中时一张手捧奶茶的照片而爆红网络。

章泽天家境良好,长相清纯,就读于江苏名校南京外国语学校,曾获全国健美操比赛亚军。2011年,章泽天被保送清华大学人文科学试验班。

到巴纳德学院进修时,章泽天20岁。

而刘强东那一年,已经40。

也许是在异国遇到老乡的缘故,两个人很快就熟络起来,并被人拍到亲密逛街的照片。

但章泽天在微博上否认两人谈恋爱的传言,并说,“佩服大家丰富的想象力”,“给大家跪了”。

到了2014年4月,刘强东终于主动曝光,发微博称:“小天是我见过最单纯善良的人……只求以后可以正常牵手而行……”

穷小子翻身娶到白富美,亿万富翁牵手国民女神,40岁霸道总裁爱上20岁女大学生,这样的搭配,不由得人们不浮想联翩。

网络上大炒特炒,媒体的报道蜂拥而至,刘强东和京东在舆论上出现的频率,达到了顶峰。

一个月后,京东在纳斯达克上市,募资17.8亿美元,是当时中国企业在美有史以来最大金额的一笔IPO。

2015年8月,刘强东与章泽天在朝阳区正式登记结婚,10月,在澳大利亚举行婚礼。

2016年3月,章泽天生下女儿。根据日期推算,两人登记之时,已经怀孕近两个月。

自从两人公布恋情之后,网上时不时传出他们的甜蜜照,尤其是每当京东有重大促销活动时,网民就会被喂一波狗粮。

网上流传的他俩图片非常多。据女生们说,可以看出,章泽天望向刘强东的眼睛里,满满的都是爱意。

6

风  波

2018年8月,刘强东带着章泽天和女儿,还有岳母,乘坐他的湾流G650私人飞机,前往美国明尼阿波利斯市。

爱学习的刘强东,在哈佛和哥伦比亚进修过还不满足,又报了明尼苏达大学卡尔顿商学院的GDBA项目(全球工商管理博士)。

在明尼苏达大学西南 5.4 英里处的上城区,有一家名叫 Origami 的日本餐厅,这里的鱼生和寿司很有名,但也不便宜,明大的学生,一般很少到这里来吃。

抵达明大三天以后,刘强东在Origami举行一个小范围的宴会,红酒、啤酒、清酒摆满了整个桌子。

刘强东和客人喝了很多酒,好多人都喝趴下了。刘强东和一直坐在他身边一位女生先行离开。

刘强东没有回到还在酒店等待的妻子身边,而是去了女生的公寓。在其后的几个小时里,一些不可描述的事情在那里发生。

凌晨,警察敲开了公寓的门,叫醒睡梦中的刘强东,盘问了一些事情。其后,刘强东离去。

第二天下午,女生约刘强东在卡尔森商学院的一间教室会面,刘强东到场后,看到的是两个警察。

警察向刘强东宣读了著名的米兰达警告:

You have the right to remain silent andrefuse to answer questions. Anything you do say may be used against you in acourt of law.

你有权保持沉默并拒绝回答问题。你所说的一切,都可被用在法庭上不利于你。

随后,刘强东被警察带往亨内平县看守所,拍下了这张著名的照片。

图源:明尼阿波利斯警方

明尼阿波利斯市警方出具的执法记录显示,刘强东涉嫌的犯罪是:CSCR-1,CSC-RAPE, COMPLETED。

翻译成中文,上述字符意思是:性犯罪-1 级,性犯罪-强奸,既遂。

几小时后,刘强东获释。3 个月后,亨内平县检方宣布证据不足,不予起诉。

随后,刘强东在微博表示:性侵无据,出轨属实,对不起妻子,已经请求原谅。

2018年度大戏:明尼苏达“性侵门”,就此尘埃落定。

但是,刘强东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由于事件影响,京东的股票一路下滑。最低谷时,比最高峰时,接近腰斩。

而在等待“涉嫌性侵案”结果时,刘强东的亲妹妹,在43岁高龄分娩时,羊水栓塞,不幸去世。

由于刘强东父母跑船,他与妹妹从小被养在外婆家,相依为命,感情极深。

人生无常,女人多艰。刘强东有亿万家财,却也救不回妹妹的命。

在事业上,刘强东也遭遇了劲敌。

原本作为中国仅次于阿里的第二大电商,京东用户数被突然崛起的拼多多强势超过。拼多多网站的销售额,也创造了年增长234%的好成绩。

几年前,京东也曾如此辉煌。但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京东更改了GMV统计方式,希望把数字调高一点,但同比增长也只有30%。

在公司内部,一个月内,有三位CXO(首席某某官)离职。办理离职手续的员工,更是在京东人事大厅排起了长队。

2019年愚人节,京东高层回复“客户体验与服务部第十三周周报”邮件时,宣称要坚决淘汰三类人:一是不能拼搏的人,无论是身体原因还是家庭原因;二是绩效差的人;三是性价比低的人。

刘强东一直在努力塑造他关心员工的形象。他把快递员称为兄弟,经常请他们吃饭,每年有一天和他们一起送货,在老家宿迁为他们盖房子,并在视察员工宿舍时因为条件差而大发雷霆。他曾经在央视采访中宣称:我们不抛弃任何一个兄弟。

根据京东官方的回应,这封邮件是网友断章取义误读。也就是说,它不是愚人节玩笑,而是确有其事,确有其决定。

几天后,网上又爆出今年就业的一些大学生被京东单方面毁约的消息。

这些大学生,都是华中科技大学等知名高校的精英人才,当时放弃了其他好的OFFER,选择了京东,现在突然说不招了。时间已到四月,春招接近尾声,这些学生的名企梦想,被京东用5000元赔偿买断,为中国的失业大潮,增添了朵朵浪花。

网上有的评论是这样的:刘强东:我脸盲,分不清谁是兄弟。

“脸盲”,是关于刘强东与章泽天的一个著名网络梗。刘强东在一次电视采访中,回答关于章泽天漂不漂亮的问题时,说“我这人脸盲,分不清谁漂亮不漂亮。我跟她在一起不是因为她漂亮,因为我根本不知道她漂不漂亮。”

后来,网上给刘强东送外号叫“不知妻美刘强东”,与“悔创阿里杰克马”、“普通家庭马化腾”、“一无所有王健林”,并称为无形装逼四大高峰。

2019年开春以来,京东不断爆出大规模裁员、降低员工公积金比例、取消快递员底薪、996工作制等负面新闻,而关于章泽天与刘强东离婚的谣言,也甚嚣尘上。连续几个月,京东都牢牢占据着负面新闻第一阵营,当起了热搜钉子户。

刘强东性格强势,希望掌控一切,但越来越多的事情,似乎正在脱离他的掌控。

他特别爱面子,每次公共场合路面都西装革履,但是,美国警察把他的囚衣照放到了网上。

他希望营造甜蜜夫妻的形象,经常一起秀恩爱,可是,一场轰动全球的桃色事件,让人看透刘章婚姻这袭华美旗袍下面,原来爬满了虱子。

他希望打造关爱员工的好老板人设,可是,企业经营的困难,让一切美好承诺成为镜花水月,“为兄弟两肋插刀”变成了“插兄弟两刀”。

他希望成为中国电商之王,连办公室都贴着“只争第一,不做第二”的标语,可是,前有阿里这座不可逾越的高山,后有拼多多这个穷追不舍的新秀,眼下的道路,早已不如几年前那么灯火辉煌。

网上流传着一张截图,据说是章泽天发的朋友圈,说“最丧的一年想来想去只有用三个字来总结:傻b了”。

这条朋友圈,是不是章泽天所发,我们无从考证。

但是“最丧的一年”,用来描述老刘,似乎也很合适。只是不知道,这一年,还要持续多久。

7

性  格

刘强东身上一直有互联网枭雄和农村穷孩子两股气质的奇异交融。

跑到美国日料餐厅拼酒,喝倒好几个,抱女大学生回家。在一众互联网大佬里,恐怕也只有他能做得出。

有一个细节特别能表现他这两种气质的奇异性。

有一段时间,刘强东的办公室放着一块牌子:

Wen Xin Ti Shi

English Only

这是他为了学英语而提醒来访者的。汉语拼音的“温馨提示”和英文的“只用英语”合在一起,放在一家互联网巨头公司老板的办公室里,产生了一种非常奇妙的违和感。但在刘强东这里,似乎又是那么贴切。

从苏北贫穷船家到万亿京东帝国缔造者,刘强东无疑有极其过人之处。

他人聪明又能吃苦,爱学习还特别专注,这些都是极大的优点。

在事业上,他杀伐果断,敢打敢拼。创业过程中,敢于放弃短期利益去博长远,舍得放下身段去做最苦最累的活。

他的商业嗅觉和魄力,让他能迅速抓住市场机会;而他强大的执行力,又让他能把这些机会做成。

这也是他为什么能吸引徐新、梁伯韬、张磊这些优秀的投资人。而他,也确实给了这些投资人丰厚的回报。

但刘强东有两个致命的缺点。

刘强东第一大缺点:不善用人。

我们都知道,马云有蔡崇信、王坚、张勇、蒋凡等一批牛人愿意追随,马化腾能笼络到刘炽平、张小龙。而京东集团,除了刘强东,我们谁能马上说出一个特别厉害的牛人?

马云一起创业的“18罗汉”,大多数都还在企业,其中还培养出彭蕾这样的超级大牛。不出意外的话,这些早已实现财务自由的人,一辈子都会是阿里人。

而从海沙市场和京东自媒体与刘强东一起创业的,今天都在哪里,是什么职位?

马化腾因为张小龙爱睡懒觉,就让他在广州上班,所有奇葩怪癖的要求,一概满足,以至于张小龙时间充足到可以拿高尔夫比赛冠军。

在刘强东那里,这种事情绝不可能发生。京东的惯例,是每天早上8:30雷打不动的早会,每个季度都要做360度测评。

刘强东坦诚,员工对他的感觉是:因尊重而产生的害怕。这也可以从前京东高管杜爽的反映看出来。

在CCTV的一次采访中,刘强东参加一个饭局,副总裁杜爽坐在他身边,告诉他自己怀孕四个月了。面对刘强东的关心,杜爽的反映是惶恐地说:我不会耽误工作的,老板。

有一次,京东因为促销活动导致系统崩溃,刘强东请负责技术前端和后端的两位技术负责人“喝茶”,放在茶杯旁边的,是两把刀!

在第一次创业开餐馆时,刘强东曾经对员工很好,但员工并没有很好地回报他。而是敷衍、贪污,把餐厅搞垮。痛定思痛的刘强东,得到一条教训,对员工再好,也不能放松严格的管理。

这形成了刘强东日后对制度特别重视,对员工和高管管理特别严格的习惯。

尽管京东做到了年营业额1.7万亿,刘强东却还是在用做餐馆的那一套管理制度来管理京东。他一直没能找到一个好的平衡。又想对员工好,赚取好老板的名声,又对员工不放心,处处管得死死的。

经营好的时候,什么都承诺。经营不好了,就开始讲制度、讲绩效,冷血无情。

在互联网大厂中,京东高管和员工的离职率出奇地高,不是偶然。

刘强东的第二大缺点:机会主义。

知乎上有一个很热门的帖子,名字叫“马云和刘强东,你欣赏谁?”

评论里一水地夸马云,黑刘强东。这一方面说明了阿里的公关比京东强百倍,另一方面也说明了刘强东和马云的段位差距很大。

我们把企业家分为战略驱动型和机会驱动型。

马云是典型的战略驱动型。想好一个方向,坚定不移朝这个方向前进,数十年如一日。而且他的理想很大:让天下没有难做的生意!

刘强东则是典型的机会驱动型:觉得这会儿做什么生意赚钱,就去做什么生意。

从学生时代自学编程,到开饭馆,到中关村卖碟,到开始做零售商,无一不是如此。

他这辈子最大、最成功两个决策:一是转型做电商;二是布局京东物流。第一个是被非典逼出来的,第二个是被客户投诉逼出来的。都不是战略上的主动选择。

刘强东的敏锐商业嗅觉和个人能力帮助京东脱颖而出,但是缺乏更长远的战略将决定京东最终走不远。

如果说马云是因为相信才看见,刘强东则是因为看见才相信。

对做小生意的人,机会驱动是可以的。很多人就是什么赚钱做什么,也做得很大。但是想做大事业,一定要有远大、清晰的战略指引。

机会主义者可以在短期内做一家很赚钱的大公司,也可以在多个时段做几家虽然短命但是能赚钱的中等公司,但永远不可能做出一家屹立百年,长期赚大钱的伟大公司。

8

未  来

经济学理论说:一个国家出问题,不需要等到经济负增长,只要经济增速比以前明显降低,就会遇到很大的麻烦。

公司更是如此。互联网企业并不会等到连续亏损才倒闭,只要增长没有以前那么快了,投资人就会犹疑,如果有增长更快的渠道,他们就会撤资。

而增长没有以前那么快,利润没有以前那么厚,融资没有以前那么多以后,原来给消费者的很多优惠,给员工的很多福利,就没有办法维持了。

如果一个企业经历了高速增长期之后,没有能够形成垄断地位,或者打造够深、够宽的护城河,它在增速放缓时,由打天下到守天下,由拼增量到拼存量阶段,就会遇到非常大的麻烦。

京东现在就处于这个两难境地。前面有阿里这座大山,它翻不过去。后面拼多多、盒马鲜生等穷追猛打。京东的日子,越来越艰难。

未来京东的最大问题,可能是因为业务无法快速增长而导致的融资困难,出现现金流危机。

流动资金,是企业的血脉。如果资金链断裂,企业就要破产。京东在互联网企业中属于重投入型,人员巨多,资金占用压力极大,稍有风吹草动,就有可能导致工资和福利兑现困难。

在2006年和2008年,京东曾两次濒临倒闭,都是因为资金问题。未来的京东,假如会出问题,一定还是资金问题。

京东是一家伟大的企业。它开启了中国电商新模式,提升了消费者的网络购物体验。作为消费者,我非常喜爱京东。我现在写本文所用的电脑和手机,都是在京东上购买。

作为个人,我特别不希望京东走到危险的那一天。

我希望刘强东能沉下心来,好好理一理京东真正的战略。同时,改变一下土皇帝的作风,真正做到尊重高管,善待员工,使得京东能吸引和培养出一批超级厉害的牛人。

15岁的时候,刘强东曾经吟出诗句:

要做出海蛟龙,不做南河刀鳅。

今天的刘强东,早已实现了这个愿望。

但是,海里风波险恶,这条蛟龙现在看起来渐有力不从心的迹象。

易经乾卦有六爻,分别是潜龙勿用、见龙在田、终日乾乾、或跃在渊、飞龙在天、亢龙有悔。

刘强东是已经到了亢龙有悔,还是能继续飞龙在天呢?

我们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