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為,無疑是最近的熱點。

就在昨天,華為公司創始人任正非接受日本媒體採訪,表示美國禁令對華為影響有限。

任正非的硬氣,要歸功於華為的未雨綢繆,更得益於中國芯片從設計、製造,再到封測的集體崛起。

中國芯片的進步有目共睹,但是,製造芯片的機器——光刻機仍然被卡住了脖子。

生產光刻機的霸主是ASML,這家荷蘭公司又被稱為“西方集體企業”。分析ASML的發家史,有助於我們理解芯片行業。

1. 悶聲發大財,一台機器1億歐元

中國人常常喜歡說“悶聲大發財”,荷蘭的ASML就是個典型。這家公司只生產光刻機這一種設備,去年的銷售額高達109億歐元(約合840億人民幣),純收入26億歐元。

 

沒有芯片,就沒有今天的IT產業,電腦、手機更無從談起。

螺螄殼裡做道場。在指甲蓋大小的空間里,芯片集成數公里長的導線和數以億計的晶體管器件。光刻機,就是在硅晶片上雕刻集成電路的機器。

ASML光刻機

這樣的機器,你覺得值多少錢?

1億歐元一台,不還價。這是個什麼概念,2017年波音737-800飛機的官方報價是9600萬美元,團購據說能打3-4折,這麼算下來,ASML一台光刻機的價格,買2架波音飛機綽綽有餘。

ASML就是這麼牛。在全球最先進的EUV(極紫外線)光刻機市場,它是唯一的設備供應商。ASML的EUV光刻機每小時能處理125片晶圓,穩定性也能在90%以上。想把芯片做得更小、性能更強大,成品率更高,ASML是唯一的選擇。

2017年全球共出貨294台光刻機,其中近7成出自ASML公司。就連大名鼎鼎的佳能、尼康,做光學設備夠牛的吧,也只能在ASML這個巨人的陰影里,在中低端設備上撈點殘羹冷食。

2017年全球光刻機出貨量及佔比

再來看看ASML的主要客戶:Intel、三星,還有代工巨頭台積電。這三家,幾乎包攬了全球晶圓代加工的市場份額。2016年的數據顯示,台積電全球晶圓代工市場份額佔了56%,三星也把代工業務獨立,並宣稱要爭奪全球25%的份額。

想爭奪更多市場份額,就得多買ASML的光刻機。2016年和2017年,台積電、三星這幾家大的代工廠,為ASML的收入貢獻分別為51.8%和64.7%。

ASML,簡直是躺着賺錢。

2. 荷蘭公司,何以稱霸世界

也許有人會好奇,這樣一個全球最牛的光刻機企業,為什麼誕生在歐洲小國荷蘭,而不是其他國家?

這還得從ASML公司的歷史說起。

ASML的源頭要追溯到飛利浦公司。飛利浦有多牛,就不需要我介紹了。從1971年開始,飛利浦就開始研發非接觸光刻設備。這個行業難度極大,連飛利浦也碰一鼻子灰,準備關停光刻設備研發小組。

 

就在這個時候,一家名叫ASMI的公司找上門來,尋求合作。ASMI也是半路出家,抱着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態,兩家合作成立了ASML公司。

其時,世界半導體的中心在日本,日本的尼康、佳能和美國、德國的公司,都已經推出了自己的光刻機。

ASML可謂一窮二白,雖有點技術底子,但缺乏資金支持研發,連自己的員工都看不到未來。

窮困恰恰激發出了創意。既然自己解決不了問題,就去求助能夠解決問題的企業。ASML找到供應商,許諾建立合作,分享利潤。簡單地說,就是結盟。ASML和自己上下游合作的企業,形成命運共同體。

 

這個被窮困逼出來的策略,反而歪打正着成就了ASML的成功。日本一橋大學創新研究中心教授中馬宏之,曾分析ASML的成功的原因——

高度外包的策略,讓ASML可以快速取得各領域最先進的技術,讓自己專註在客戶的需求,以及系統整合等兩大關鍵重點。這種獨特的採購策略,是ASML成為市場領導者的關鍵。

舉個例子。2004年,台積電的研發副總林本堅認為將市面既有的光刻製程透過水折射,效果會比當時新一代製程要好。於是ASML就迅速呼應台積電,在一年後推出世界第一台以水為介質的浸潤式光刻機的實驗樣機。這項技術迅速成為業界主流,也成了ASML直道超車尼康,成為全球第一的關鍵轉折點。

這種聯盟,讓ASML獲得了大半個行業的資金和技術支持。

其一,要想優先獲得供貨,就必須先投資ASML成為股東。2012年ASML提出客戶共同投資計劃(CCIP),吸收Intel、三星和台積電成為ASML的股東,獲取了巨額資金支持。

ASML被投資信息匯總

其二,合作夥伴帶來了寶貴的知識和技術支撐。在EUV光刻技術上擁有專利最多的德國蔡司和全球第三的韓國海力士,都是ASML的利益合作夥伴。

強強聯合的同時,ASML也沒有放棄對技術的研發。在ASML全球19000名員工中,研發人員就佔到了7000人以上,在EUV光刻技術上擁有世界第二的專利申請量。ASML還通過大量併購,強化其產業鏈的垂直整合能力。

ASML投資併購信息匯總

有錢又能得到頂尖的光源、光學鏡頭這些關鍵設備和技術,ASML只用了10年時間就把昔日光刻機老大尼康給徹底扳倒,成為了光刻機領域的霸主。

3. 西方集體企業,一台機器背後的產業鏈

ASML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幫助ASML打敗尼康的,是以西方企業為主的芯片領域龍頭企業。ASML的一台EUV光刻機重達180噸,超過10萬個零件,90%的零部件都依賴外購,光源來自於美國Cymer(2013年,ASML完成對Cymer的收購),光學模組來自德國蔡司,計量設備來自美國是德科技,傳送帶則來自荷蘭VDL集團……這也是ASML被稱為“西方集體企業”的原因。

這個“西方集體企業”的參與者們抱團賺全世界的錢,不管是買芯片,還是光刻機,永遠站在食物鏈的頂端。

芯片行業是一個強者遊戲。只有強者才能制定規則,參與遊戲,分享利益,這便是芯片行業的最大秘密。

中國如何突破光刻機這一瓶頸?

實際上,光刻機堪稱當今頂尖技術的集大成者。中國要想實現100%的國產化,是不可能也是不現實的。

光刻機如此,芯片產業亦如此。這也意味着,中國芯片產業,既要獨立自主,夯實技術核心,又要開放共贏,尋求國際合作。

這其中的關鍵,就在於中國要有一到兩家技術實力與國際話語權兼具的企業,來拉動、整合整個產業鏈。

華為正在扮演這樣的角色。華為通過與產業鏈合作夥伴共同創新、卷積迭代,形成持續的上升螺旋,帶動中國科技企業集體進步。

與華為有合作關係的中國企業一覽

這正是美國真正害怕的地方。

美國打壓華為,目的就是點殺中國科技企業龍頭,進而鎖死中國的科技發展,讓14億中國人充當低端製造業的“打工仔”,用襯衫、牛仔褲去換飛機、芯片,繼續讓壟斷的西方“集體企業”吸全世界的血。

雖然現在中國芯片還落後着2代,整個產業鏈還顯得笨拙幼稚,可像華為這樣的公司越來越多之後,美國這黃粱美夢恐怕是就快要做到頭了。

現在是華為的“至暗時刻”,亦可視為中國科技企業“黎明前的黑暗”。

堅持住,撐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