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时间紧,陈老师并不给同学们解释目标院校的背景,也不告诉你每个专业以后的就业前景。往往是,同学们心中的疑惑还没解开,就听陈老师草草说一通,他们这一生最为关键的“高考报志愿”也就这样稀里糊涂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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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5月中旬的一天,我正在班里看学生自习。这时,我们班的科任王老师突然把我叫出来,神秘兮兮地说:“哥们,咱俩合作挣点钱怎么样?”

这个时候来找我,他不说我也猜到八九分,但我还是故作惊讶:“合作?”

“是啊,高考之后就是报考志愿,我已经有10来个学生预约了。你再和你们班学生宣传一下,咱俩合作,如果你不好意思和学生说,我来说,到时候咱俩五五分成,你看怎样?”

半晌,我告诉王老师:“对不起,我水平尚低,这钱我挣不来……”

王老师还想要再说什么,我以有事为由制止了他,然后就转身回到了班里,留下他一个人在那里发愣。

我省高考是“先出分后报考”,按理说,参照往年各高校在本省的录取人数和分数线,学生报考大学难度不算太大。但是我校生源大多来自农村,平日里除了学习,基本不会过多关注其他信息,而学生家长们也鲜少有人懂得报考的知识,等高考结束分数出来后,他们只能求助于老师。

给学生填报志愿提供帮助,本是老师的分内之事。我当了20多年老师,带毕业班也近10年。每到高考报考那几天,班主任们都会忙得废寝忘食。虽是辛苦,但想着学生能自此走向心仪的学校,再累也觉得值。

然而,到了2013年,情况就开始有变化了。

这年高考前,校外某些补课机构,新增了一项“给高考考生填报志愿”的服务,号称出分后有金牌老师指点,“一对一填报志愿”,费用是每人1000元。相比学校里的老师一个人要管几十个学生,“一对一”这一点让部分学生心动了。

消息很快也传到学校老师的耳中,比起学校每年发给老师的“填报志愿补助”100元,外面的报酬也太丰厚了。于是就在这一年,几个老师也开始尝试起“有偿服务”来,一人500元,学生们倒也没什么怨言。

自此,我们学校便刮起了一场“有偿报考风”。高三常年设置的40余个班级,其中有30多个班的班主任都开始做“有偿填报志愿班”,还有些科任老师也“兼职”起来。“指导”价格更是逐年增长,到了今年,已飙升至2000元左右。

校内尚且如此,校外补课机构的“填报志愿的服务”则更是水涨船高,据说,一些机构里,有老师自诩“金牌报考”,收费达到每人5000元、甚至7000元。

找我“合作”的王老师,教3个高三班的课。他一直没当班主任,用他自己的话说:“做班主任费心费力,做一年还不如我报考两天的收入。”据说,每年报考,王老师三四天时间就能收入六七万。

从2018年初、高三下学期一开学,王老师就数次在班里讲有关报考的事,有时不讲课,就专讲一些报考的技巧。有些不愿意学习的学生便借机和王老师聊天,这让那些想学习的学生对王老师很有意见,几次跟我反映情况。

我一方面安抚学生,一方面提醒王老师注意尺度。可王老师就像中了魔一样,“报考”两个字时时挂在嘴上,只要讲课中涉及到将来的就业问题,就必提“报考”。

就在王老师找我来的前几天,他又在课堂上向同学们介绍,说自己办了一个“高考志愿报考班”,让同学们有时间去那里坐坐,并向同学们索要联系方式,“预约”去他那里报考。碍于面子,有几个学生给了王老师联系方式,但大多数学生都没给。事后,王老师还有意无意和我说起,“你们班的学生不懂得感恩……”

这样的行为虽然有些过了,但彼时已做了近3年“高考志愿报考班”的他,口碑其实还行,收费1500元一人,比起其他老师来也还算公允。若最后他能帮学生填个好志愿,应该学生和家长也会觉得这个钱花得值吧。

相比起他,在我校几十个“办班”老师里,确实有一小部分老师,不仅让学生和家长伤钱,而且还伤心。

比如陈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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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老师40来岁,最近这些年,年年都是高三班主任。

谁都知道高三累,通常都是带完一届高三,再回到高一从头开始带,好缓缓劲。不过,陈老师对于带高三却乐此不疲,原因大家都了然——作为班主任,方便“拢住”学生,为以后的“填报志愿收费”铺好路。

对自己的班主任,学生天然都带着信任感。陈老师平日也一直笑嘻嘻的,比起其他班主任来,“很好说话”——有时学生因为不带名签、头发不合格等扣分(分数会影响到班主任的评级),他也从不过分苛责,这也让他赢得了不少同学的喜爱。

另外,在班会上,陈老师也常会分享他在各处旅游的经历。农村孩子见识不多,经陈老师一撩拨,个个对人生的未来无限憧憬。陈老师就趁机“顺便讲一些职业规划的事儿”,拿出从网上下载的一个软件,对学生进行什么兴趣、职业倾向的测试——其实,这本身意义不大,但却能让学生对陈老师有了更多崇敬之情。

所以,在高三下学期,只要陈老师稍微提一句高考后在他那里填志愿的事儿,大多数学生就都去报名了。

而对于那些他拢不住或“懂不起”的学生,便只有受气的份儿。例如,有个没在他那里报名的学生,自习课上太疲劳,趴在桌子上睡着了,被陈老师看见后,便大做文章,不仅找来了家长、历数学生的种种不是。最后,“气愤的”陈老师竟让家长直接把学生“领回家教育”。

学校三令五申不得随意给学生停课,尤其是毕业班。学生如果严重违纪,必须经过校领导批准才能让家长将学生领回,但陈老师还是擅自做主把学生撵回了家。

学生回家后,家长了解了事情的原委,想到马上到来的高考,便也只能给陈老师电话,说孩子要在他那里报考,还望陈老师原谅孩子。

陈老师便马上转变了态度,上午把学生撵回家、下午就让学生回学校来了,嘴上还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只是吓唬一下而已嘛!马上高考了,不能耽误学习时间……”

可是,背后的原因,同事们都心知肚明,连称家长“明智”。

不管是课上还是课下,陈老师一直给他的学生反复强调:“报志愿怎么能不求助老师?老师是除了父母之外最了解你的人,这样的人都信不过,还能相信谁?”

说完,还会顺便举一个反复谈起的“活教材”:2012年,我们学校有个学生的高考成绩高出一本线100分,志愿报考的是省内一所著名大学本硕连读的医学专业,这个成绩应该没什么风险。可这名学生的家长却没和老师商量,去省城找到在某大学做行政工作的远亲。这位远亲态度非常随意,随便翻了翻报考书,就告诉这位家长,那所学校的本硕连读专业今年不在本省招生。最后,那个学生只好报了这所学校的5年制本科专业——而实际情况是,那所著名大学的医学专业那年不仅在我省招生,而且这位学生的分数也足够“稳走”。

“学医不考研资历不够,本科毕业后,自己考研没考上,至今,家长还在后悔当年的一念之差呢!”陈老师讲完这个例子,总会补上一个结论,“所以说,要报考就必须找老师!如果报不好,你的12年寒窗苦读就白白浪费了。而且,一个人选择的职业,直接决定了他一生的命运……”

下面的学生听得心惊肉跳,更加坚定了在陈老师门下报考的决心。

当然,除了讲反面例子,陈老师还会津津乐道一桩他的得意事儿:2016年,他班里有名女生,高考成绩刚好压着二本线。陈老师给她报了山东的一所二本院校,没想到竟然被录取了。“如果不是老师有这么多年的经验,那名女生肯定走不上二本,充其量能走个三本,那成绩可是刚够二本啊……”

陈老师的话,被有些学生添油加醋地宣扬,后来,陈老师的那句“刚够二本啊”常常被学校老师们用来调侃他。

即便如此,陈老师赚钱脚步依旧没有停下来。2017年,他与另一名老师合作,办了一个“梦想报考班”,据说3天就挣了8万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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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高考后,我依然像往年一样给班里的学生提供义务报考服务。班里62名学生,只有3名表示自己能查资料独立填报志愿,还有10余位去了其他老师和校外机构那里进行有偿填报,剩下的学生,都需要我在3天内指导他们填报完志愿。

人数实在太多,我又拉来一位有经验的方老师帮忙。

只有3天时间,家长和学生们都很着急,我和方老师起早贪晚。指导一个学生报考,至少需要1个半小时——因为不是单纯看分数,更要结合孩子的性格和兴趣爱好,还要参考目标院校近几年的录取情况。同时,面对学生关于专业和学校的困惑,还要耐心地给他们进行解释。

我和方老师在班级一坐就是一天,饭顾不上吃,水也顾不上喝。有心的家长有时给我俩叫一份外卖,我们就胡乱吃一口。学校关门了,我就把学生和家长领回家接着报,第一天晚上竟熬到了凌晨3点。妻子心疼我,也跟着陪我熬夜,等我忙完,给我按摩缓解疲劳。

看着一个个学生和家长满意而归,所有的辛苦我觉得都值得了。

这一年,我家亲戚的孩子小磊在陈老师的班级。本来,小磊想找我指导报考,便没在陈老师那里“预报名”,无奈我班学生太多,把我围个水泄不通。小磊等了一上午也没有机会和我说上话,看我忙,心下急,便交了2000元去了陈老师那里。

可是,等到填报志愿最后一天下午,小磊又回来找我了,一脸沮丧,说陈老师给他填了个二本,他心有不甘。

“超出一本线25分,怎么就填个二本?”我不解。

小磊想学中文专业,按成绩能稳稳走省内的一个重点师范院校,但是,陈老师却给他报了山东省一个极普通的二本,虽然专业也是中文,但是那所学校的排名根本没法和省内的那所重点大学比。

好在还在报考时间里,可以修改志愿,我查看历年的分数线,让小磊改为了省内这所重点大学的中文系:“以你的分数,基本没问题。”

听我这样说,小磊松了口气,然后吞吞吐吐地问我还可不可以再帮他一个忙——他的两个好朋友,两人是情侣关系,希望最好能在一座城市读大学。陈老师为了能让两个人在一起,竟让两人报了一所学校,但那所学校其实是按照男生的高考分数选的,成绩更好的女生至少要“瞎”50来分。女生心里有些别扭,想问问我能不能有更好的选择。

于是,在报考结束的最后一晚,我又用了近3个小时帮这两个学生重新报考,好让两人不仅都在省城,女生更好的成绩也算没有浪费。报考之后,这俩学生非要给我“劳务费”,我当场拒绝,两个孩子竟感动得落了泪。

事后,我越想越不对:作为省重点中学的老师,陈老师也有近20年的教龄,按说不该出现这样的“事故”啊……

一问才知:小磊班上60个学生,有40多个都在陈老师那里报考。往年和别人“合作”的陈老师,今年竟是单枪匹马。1个老师想在3天之内指导学生填报完这么多学生的志愿,难度极大。为了提高效率,陈老师最多只给每个学生30分钟的时间。

“30分钟,这也太短了吧?”我不禁在心里捏了把冷汗——仓促之间,难怪不能保证质量。

小磊说,在那间租来的逼仄的小屋里,陈老师坐在中间,周围站满了学生以及家长。轮到谁了,陈老师只是匆匆问一句“想走哪类的学校”,然后就开始查看网上的数据,翻书给学生报,中间也不让学生和家长插嘴。

因为时间紧,陈老师并不给同学们解释目标院校的背景,也不告诉他们每个专业以后的就业前景。往往只是打开报考页面,大家稀里糊涂听着陈老师说一通,疑惑都还没解开,人生最为关键的一步,就这样草草结束了。

“你就这么报,应该有把握,如果最后走不上,那就是老天爷在和你作对……”陈老师经常这样结尾。

上一位同学还没回过神来,就轮到下一位同学了。如果有谁问得多了,陈老师便会不耐烦:“你要相信我,就这么报,如果不相信,你就找别人。”这一句话就说得学生哑口无言。往往是志愿报完了,但是报的专业学什么、以后从事哪类工作,学生和家长也都不是很清楚。

小磊说,等大家走出小屋,基本“都是一脸懵X”:每个人都有不同的追求,每个人的志愿也不可能一样。可是,陈老师好像也不会按照大家的意愿去报,而是按照每个人的分数往对应的大学上“套”,至于学生想学什么,全然不予理会。

比如有个同学本来想学师范类,但陈老师却给她报了旅游专业,同学非常不解,问急了,陈老师说一句:“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你的分数想走师范类,那就再复习一年。”完全没有了当初向同学们承诺的那样细心和耐心。

为防止学生临时有变,陈老师早在高考前就把“报考费”收上来了。有的家长看出了陈老师的着急和不负责任,想把报考费要回,陈老师便反问道:“我也不是没给你孩子报,费用怎么给你返?”

家长反驳:“半个小时能报好什么志愿?你能不能给孩子好好解释一下?”

“我这是效率高,不会报考的老师,给你报一天也未必能报好!”

空气异常紧张,陈老师忙得满头大汗,同学们在旁边更是着急。此时的陈老师严肃暴躁,与平时和颜悦色的他简直判若两人。学生们虽然心里有十万个为什么,但也都不敢仔细问。可报志愿这种事情,学生多问老师几句很正常——毕竟“志愿定终身”,这是涉及到学生将来的就业和命运的事情——更何况还都是交了钱的。

听到这些,我不由得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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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几天,我又从同事们的闲聊中得知,陈老师班上有好几个分数比较高的学生,都被报了比较差的学校。

我忽然明白,恐怕那些“事故”不只因为“兵荒马乱”造成的,很显然,这是陈老师怕学生最后“走不上”好大学,坏了他的名声,有意“高分低报”。

每年,学校对高三班主任都会有个考评,只看学生的高考分数,不看最终上了什么大学,但一般老师都会结合学生分数,尽可能指导学生报最好的学校,而陈老师竟然为了“挣钱”牺牲掉学生的理想、阻碍学生去更好的大学。

“还不止呢!”一位同事欲言又止。

她说,在指导报考时,陈老师极力推荐了几所三本和专科院校。我一听,哑然失笑:那几所学校都曾来我们学校进行宣传,而且和班主任老师有过承诺,推荐一名学生,奖励1万元。

那几日,赚得满钵盈盆的陈老师,脸上满是喜色,常常在办公室大谈特谈自己一个人给学生报得又好又快,同事们只能应和他。

然而,很快他就被“打脸”了。

据小磊讲,陈老师有过承诺,凡是成绩过二本的学生,在他那里报考,如果本科没走上,在第二轮专科报考中,免费帮忙填报。

陈老师班上的王东雁,家庭生活困难,分数刚过二本9分。面对这样尴尬的分数,王东雁对城市、专业都没有要求,只要求能走二本就好。王东雁不想走三本的原因是家里拿不起那么高的学费。但是,8月上旬报考结果出来后,王东雁竟没被二本学校录取。

我看了一下王东雁的分数,比我们班的一个上了二本的女生还高3分,这个成绩,是稳稳能走云南和广西的某些师范院校的,而当老师,正是王东雁的理想。

走不上二本,王东雁也认了。她希望在接下来8月中旬的专科报考中能走一个好点的专业:高护。

最初,陈老师给王东雁报了黑龙江省的一所专科院校,但是,思来想去,王东雁觉得自己就是北方人,北方冬天太冷,还是往南方走更好。于是打电话给陈老师,想让陈老师再给找找南方的学校。

没成想,陈老师竟然生气了:“你能不能有个准?一会儿这个城市,一会儿那个城市,老师虽然收了你的钱,但是,你也不能三番五次地修改,如果都像你这样,老师还有没有完了?”陈老师给王东雁一顿数落。

王东雁的家长忍无可忍:“我们就是不明白才花钱让你给报考的,你能不能有点耐心?本科没走上我们都没说啥,孩子够痛苦的了,你作为老师,没有一点同情心,反而对孩子说三道四,你还有师德吗……”

之后,王东雁的家长想去教育局举报陈老师,最后,在陈老师赔礼道歉之下,最终帮王东雁报了南方的一个医学高等专科学校,这件事才算是了结了。

8月中下旬,同学们的通知书陆续来了。小磊也顺利收到省重点大学的录取通知书,给我打电话表示感谢,掩饰不住心中的高兴。

他给我说,他班上很多同学因为陈老师的“高分低报”都不太开心,有些知道自己的分数能上更好的学校,很是后悔。最遗憾的是他们班级的马静,高考成绩超出二本50分,竟然落了空。

马静只喜欢外语专业,“别的不想”。于是,陈老师给本来学文科的马静找了一所理科院校的外语专业。而且,在专业调剂上,陈老师让马静涂了“不可调”,振振有词:“你超出这所学校以往年份录取最低分20多分,如果走不了,没有天理。”

然而录取结果出来后,陈老师又打了自己的脸:马静没走成!

熟知报考的人都知道:报考本省的二本院校,第一志愿之外,其余几个都是“平行志愿”,如果学生的分数进了第一志愿的投档线,档案就会被第一志愿的学校提走。但是,如果学生的分数不够所报专业分数,而且还填了“不可调”,那么档案几乎成了“死档”,虽然理论上可以接着走平行志愿,但是,因为本省实行的是“一档一投”,所以,只要在二本院校栏投了一次档案,录取了就录了,不录的话,同档院校也没有机会被录取了。

马静家长打电话给陈老师讨说法,陈老师百般狡辩,说谁也保证不了没有误差,看看征集志愿怎么样(编者注:征集志愿是指对于第一批至第四批第一志愿录不满额的院校,在每批次第一志愿录取完成后,由省教育考试院向社会公布院校招生缺额的计划。考生可根据缺额计划在当地招生办填报“征集志愿”,这样使得第一志愿录取时落选的考生有第二次重新填报志愿的机会)。孩子的前程,被陈老师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几乎断送,马静家长忿忿不平。

结果,几轮征集志愿下来,马静还是没走成。马静家长气得要找陈老师,最后还是被马静拦下:“怎么说,陈老师都是我班主任老师,而且我是陈老师的课代表,陈老师平时对我不错。我认了,复读一年吧。”

马静家长强压怒火,给马静报了复读班,离开了陈老师的班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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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年初,同学聚会时,我才知马静是我一个同学的亲戚。同学还把马静父母介绍给我认识,麻烦我对马静“多关照”。

听马静父母说,马静复读这年成绩还是有所提升的,但是家里付出的代价也不小。他们一家本有机会去省城发展,却因为马静复读,白白错过了机会。而且,复读这一年,家长和孩子一样,压力巨大。每每回忆起去年的事,大家就五味杂陈,可所有的委屈也只能咽进肚子里。

“说不定这次考得更好啊!”我也只能说些安慰的话。

我今年不带高三,本来并没太关注报考。可就在今年高考结束后没两天,学校里又开始沸沸扬扬传陈老师的事儿——原来,马静的事儿还没完。

高考后,憋了一年的马静家长总算可以松口气,他们这次找了一个懂报考的老师。但他们不愿意去年给陈老师的“填报费”就这么打了水漂,于是给陈老师发信息:“陈老师,我知道你很忙。我就直接给你说吧,我给马静又找了一个报考机构……”

顾及陈老师的面子,马静家长没有直接把话说全,陈老师便故作糊涂:“那好啊,祝孩子今年能够如愿。”

这时,马静家长愤怒了:“我说的是,找人报考需要花钱,去年在你那里报考没走上,报考费是不是得返回来?”

陈老师依旧跟去年一套说辞:“谁也不能保证报考就一定能走,我付出了劳动,理应得到回报,费用怎么能返?”

陈老师之所以敢这样说,是因为学校对这事也没有明确规定。

马静家长接找到了学校领导。校长狠狠批评了陈老师:“给学生报考本来就是老师的义务,你收费就已经不对,学生没走上,你更理应把钱退回,这有什么可说的?”

在校长面前,陈老师不得不低下头,给马静家长赔礼道歉后,把钱退了回去。

这件在学校引不起波澜的事儿,传到小磊他们高中班级群后,却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去年,在陈老师那里报考志愿的同学,除了马静,其余的都走了。但是,每个同学的心里仿佛都结着一个疙瘩。

小磊他们班高考成绩第一名的吴楚群,本来想学经济,按他的成绩,能去一个很不错的财经大学,可陈老师却给他报了另一所排名低很多的大学,而且当时还给吴楚群灌了很多“鸡汤”。

去年9月到学校报到后,吴楚群发现,和自己心仪的财经大学相比,这所学校不仅学术氛围不浓,基础设施、师资力量都很弱。吴楚群一度想回来复读,还是在家长的劝说下才没有退学,最终只能给自己定下目标:一定要考研。

小磊他们班大多数同学的心境都和吴楚群一样。即便是小磊和另外一些最终上了心仪的大学的同学,想起在高中几年他们最信任的班主任,竟在最后一刻以那样不负责任的态度为他们的高中画上句号,心里也仿佛蒙上了一层暗影。

暑假来临,班里同学们都想聚一聚。班长吴楚群提议是不是得把班主任陈老师请来,结果遭到了大多数人的反对。其实,即便告诉陈老师,我想,他也不会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