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市双安东巷有个门脸不大的店铺叫「飞娃烧烤」,老板是两个女足退役运动员:樊月与刘俊。

 

樊月、刘俊的名气虽然没有孙雯、刘爱玲那么大,但也曾经获得过足协杯亚军,不是籍籍无名之辈。

 

与男足运动员退役之后,已经攒够了下半生新征程的财富不同,女足运动员吃的是正经青春饭,有限的运动生涯结束后,一身伤病自不必说,出路通常还不如学了点手艺的同龄人。

 

我切身感受女足的境遇,是在十多年前长春读大学的时候。有一次机缘巧合,我们球迷协会的足球队和长春当地的女足踢一场友谊赛。

 

男女身体有别,但对方毕竟是经过专业训练的,踢是真踢不过,光传球就把我们这帮年轻力壮的小伙子玩懵圈了。有人说,直接上身体啊,那哪好意思呢?与禽兽何异。

 

我半场就被换下喘粗气了,于是坐下来找女足队员们聊天。这才知道他们工资每月工资几百块钱,赢球也没有奖金,俱乐部资方说不定哪天生意不好就撤资了,一帮天南海北聚起来的队友说散也就散了。

 

后来有一次逛桂林路,在一个烤冷面摊前,认出摆摊的就是当年踢球的一个女孩子,烟熏火燎的,面容远超实际年龄,想来过得不是很如意。

 

咱们坊间一提起中国女足就说「铿锵玫瑰」。玫瑰的花期是五到六个月,国人提到「铿锵玫瑰」,周期是四年,也就是说逢大赛才能想起女足。可见女足职业联赛,平时谁会关注呢?我随手搜了一则报道,其中有句话是这么说的:「长春女足的主场一直是女超金牌球市,场均上座率超过千人。」

 

千人就能称金牌球市了,都不如某个211大学的运动会规模吧。你听起来像个笑话,但这就是个女足观赛环境里最好的成绩了呢。

 

「振兴中国足球」的话喊了几十年了,结果如你所见。换位思考一下,女足这项运动,球员工资不高,观赛的球迷不多,投资者不积极,职业又无保障可言,你会送自己的女儿去从事这项运动吗?你心恐怕没那么狠。那女足的未来又从何谈起呢?地基都不稳,又如何要求他们出成绩呢?

 

鉴于我们的环境,成绩是刺激球市的唯一因素。孙雯一代,亚洲霸主,国际赛场也威风八面,折戟玫瑰碗更是赚的国人无数的眼泪。那个时期,是中国女足声誉的巅峰,是顽强拼搏精神的代言人。

 

就像蝴蝶飞不过沧海,那时候的辉煌不过是赢在了时间窗口,赢在了世界列强酣睡之时,赢在女足运动的蛮荒时代。等各国开始重视这项运动了,我们靠愿力、精神支撑的女足很轻易的落败于其他国家用科研、青训、市场机制支撑的女足。

 

远的不说,就说近邻日本。当初可是被中国女足随时吊打,可现在呢,人家拿了全满贯, 世少世青世界杯冠军尽数收入囊中。

 

从完虐到被人强压一头,处处落于下风,不过二十年光景。未来二十年,基于日本女足的梯队建设实力,我们似乎也难看到光亮。

 

面对困境,很多人抓方拿药,实际上症结不难发现:踢球人口少、缺乏规划、市场热情乏乏、身份认同不够。

 

「世界足球小姐」孙雯去日本考察后发现:「日本一个市政府与企业合作的足球训练基地,一年能组织6000场青少年比赛!尤其暑假,天天都有好多孩子在踢球,最小的才四五岁。」

 

日本连高中都有全国的女子足球锦标赛,且有很长的历史了,创立于1992年,时至今日已举办了26届,涌现了一大批国脚。

 

我们来看一张海报:

(来自新浪微博:高中足球资讯站)

这是第26届日本高中女足锦标赛的海报,不知道的还以为某个少女偶像团体要出道了一样。从这张小小的海报当中,能看出一点门道:这项运动应该是时尚的、酷的、快乐的、热血的,这样年轻人才会喜欢、才会参与。

 

这要是在我们这儿,海报的设计应该是五个少女背后是若隐若现的北大清华的大门。

 

毋庸置疑的是,因为一些特别的因素,在现在的中国,不管是男足还是女足,都得到了来自上峰特别的关注。有证据显示,更高级别的机构介入到足球改革中。以女足为例,提了很久的校园足球建设正在启动,后备人才的挖掘与培养也在启动。2018年,中国足协加强与教育部门的合作,举办全国大学生女足锦标赛暨中国足球协会女子足球乙级联赛。

 

校园足球是源头活水,提振整个女足运动的信心还需要一个必备因素——钱。去年9月份,亚运会女足决赛时,马云在现场。中国女足被日本女足一球决赛,痛失冠军。赛后马云走进球员更衣室,给失落的队员们以鼓励:「你们踢的比男足好多了。」在场外接受采访时,有记者问马云会赞助女足吗,他说:「必须的!」

 

十个月过后,这个赞助,安排上了。一出手就是十年十亿。

 

有新闻报道:「7月5日,中国足协与支付宝等一起在杭州启动了支付宝中国女足发展专项资金计划,这项计划以支付宝公益基金会为主,马云公益基金会、蔡崇信公益基金会参与,将在未来10年持续投入资金,全方位助力中国女足。」

(支付宝给女足姑娘拍的形象照)

有钱进来,对足球来说当然是好事,但也要看钱如何用。以男足为例,投入不可谓不大,从卡马乔到里皮,这些教练的年薪动辄位于世界前列,但战绩却乏善可陈。我们似乎陷入了一个误区:钱砸进去,必须立马有水花。

 

可这几十年,吃亏就吃亏在急功近利上。支付宝此番牵手中国女足,我首先看好「十年」,这个时间概念,它不是一次KPI上的冲刺跑,而是持续的一个马拉松。其次看好合作领域的广泛,既关注金字塔顶的国家队层面,增加与顶级球队的实战交流机会;又关注事关地基的青训层面,支付宝将在女足青训中心建设、海外拉练、校园公益行和青训教练员培训等领域为女足提供全方位支持。

 

此外就是女足队员的身份认同及职业尊严。支付宝为老队员提供双重职业发展路径,做好运动伤病康复保障工作。通俗点讲,让女足队员安心踢球,踢球不仅能养活自己,踢球不仅是个青春饭,退役也不再是人生的退场。

 

实际上,在日本男女足飞速发展的道路上,麒麟、索尼、日产这些大企业都进行了长久的陪伴,他们也经历了漫长的探索期以及一个又一个毫无收获的季节,但他们认识到足球发展的规律,无非人才物事,夯实一点一点的根基,维护好足球大树上每一根枝蔓,才等待井喷式的成功。

 

我不敢断言,支付宝的十年十亿就一定能换来中国女足的再次辉煌,但走在一条正确的路上比什么都重要,因为我们的足球从来没走过正确的路。我们何必又笃定的追求成绩呢?如果孩子们认为踢足球是不快乐的,球场被大量的城市基建蚕食,我们的球星是不值得仰慕的,从事足球行业没有获得感、尊崇感,那所谓的冲出亚洲,不是空谈吗?

 

马云说过这样一句话:「我不懂足球,对足球本身兴趣也不大,我对改革足球很感兴趣。」

 

希望中国足球真的要「巨变」,而不是习惯性的「回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