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中國有一段時間,有不少來華的留學生。

那是中國最光輝的一段歲月。

距離現在,已過去1000多年……

01

大唐的最高學府叫國子監,下設六館,相當於六大專業,分別是國子、太學、四門、書館、律館和算館,幾乎涵蓋了當時所有行業。

國子監一把手,叫國子監祭酒,屬於三品文官,韓愈老師就做過這個崗位。

唐太宗時期,國子監只設在長安,到了唐高宗,洛陽也開了分校,前者叫西監,後者叫東監。

大唐盛世,萬國來朝。

來大唐的外國人,基本有四類:經商、使團、僧人,以及留學生。其中,僧人也是來學習佛教的,可以叫做留學僧。

站在雄偉的大明宮向南望去,長安的天際線頂端,就是慈恩寺大雁塔,這是當時世界上的佛教最高學府,它最出名的校長,叫唐玄奘。

在開元時期,長安的外國人將近10萬,其中,“太學諸生三千員,新羅、日本諸國,皆遣子入朝受業。”

咱們今天聊的,就是這三千太學生里的留學生群體。

02

三千,是每年穩定的學生數。整個太宗貞觀年間有多少留學生呢?

據《儒學傳序》記載:“高麗、百濟、新羅、高昌、吐蕃等諸國酋長,亦遣子弟入於國學之內……八千餘人,濟濟洋洋焉,儒學之盛,古昔未之有也。”

貞觀總共23年,留學生8000人,這是古代來中國留學的高峰了。

請注意,這段記載里有四個字“諸國酋長”,也就是說,來的都是各種王子、高幹子弟,非富即貴,落後國家的平頭百姓,是沒有機會來大唐留學的。

這樣的“諸國酋長子弟”來留學,中國話還不會說,就讓人家學《論語》、《尚書》、《春秋》,是不是可以降低標準了呢?

並沒有,至少我沒看見這方面的記載。大唐對外招生制度,還是很嚴。

比如,有個叫“橘逸勢”的日本留學生,漢語說得太差,就沒讓他進入太學,這哥們兒只能在長安報培訓班,學個藍翔技工啥的,不過後來的橘同學很爭氣,苦心鑽研柳宗元,文章、書法也是一流。

再比如,日本第十八次派來的留學生,其中有兩名,一個叫半須賀雄,一個叫長岑高名,這兩位也是入學成績太差,竟然被拒收了。

要知道,當時的日本人來中國,那真是跨過山和大海,也穿過人山人海,是拿生命來學習啊,可大唐不管這些,成績差,回老家複習吧,讓你轉眼都飄散如煙。

《妖貓傳》中的遣唐使空海和尚形象

03

進入大唐最高學府的留學生,會非常幸福。

這裡不收學費,食宿全免,還發四季服裝,朝廷對留學生跟大唐學子同等對待。

這已經是相當優厚的待遇了。

至於生活費、用水、用電之類的補助,沒有的事,帶空調的單間,想都別想,跟大唐學生一起擠宿舍吧。

買書、筆墨紙硯以及其他費用,還得自己掏錢,想在西市上買個波斯進口香粉送給平康里一個姑娘,更得自己掏錢。

另外,給老師的那部分學費,留學生也得繳,不能搞特殊,這是中國尊師重道的傳統,也是大唐律法規定。

要說這條規定,還是山東優秀教師孔子他老人家定的,學生拜師,一律交臘肉,當時叫“束修”,後來“束修”就演變成了各種貨幣,包括實物和銀錢。

比如,有個叫李同的新羅留學生,來大唐時,就帶了三百兩銀子。

有必要說一下,三百兩在當時是什麼概念。

明清時期冶煉技術大幅提升,白銀依然是硬通貨。在《紅樓夢》里,趙姨娘、周姨娘這樣的二房太太,月薪才二兩,資深大丫鬟一兩,普通小丫鬟才500錢,賈母、王夫人這樣的一把手、二把手,月薪才20兩。劉姥姥進一趟大觀園,弄到20兩,夠他們一大家子花一年。

唐朝的銀子,購買力遠超過明清,日常生活一般不用,都是大宗交易才用。一兩銀子相當於現在的4000元人民幣。

也就是說,這個新羅的李同學,一下子帶了120萬,這些錢是他九年的生活費。(當時規定留學最長九年)

看到沒,大唐對於留學生,並沒有過分的獎勵,你是來學習的,免除你大頭兒學費,已經很優待了。

大國的包容,是平等對待,不是包你所有花銷、容你搞特殊。

04

眾所周知,《唐律》是中國封建社會最完整一部法典,意義重大,裡面對涉及外國人的條文規定:“諸化外人,同類自相犯者,各依本俗法;異類相犯者,以法律論。”

意思是:所有外國人,同一國家的人之間發生案件,以他們本國的法律來;不同國家的外國人犯案,均按照唐律來。後一條,已經具備現代法律精神了。

一個外國留學生,你在長安大街上推搡一下武侯、不良人試試?立馬賞你個一丈紅,國子監才不會保你。

除了青樓歌姬,大唐的良家女子也不是你隨便亂碰的。《唐律》又規定:“諸蕃使人所娶漢婦女為妾者,不得將還蕃”。意思是,要娶大唐的姑娘可以,只能入贅,恕不遠嫁。

有一說一,這條不符合現在的婚姻自由精神,但可以看出大唐的硬氣,我們的姑娘到了你們那裡,將來受欺負咋辦?

這些是針對所有外國人的,落到留學生,可能更嚴,期末考試不及格、賭博、羞辱老師,嚴重者,勒令退學,滾回老家去吧。

日本留學生來大唐的路線。一路艱險。能活着抵達大唐的人,其實不多

05

嚴規嚴,但大唐對優秀人才非常重視,比如,那個叫晁衡的日本留學生。

晁衡日本名叫阿倍仲麻呂,就是《妖貓傳》里那位。他不到20歲來到大唐,很快中了進士,從九品校書郎,一直做到安南節度使,三品大官兒。

阿倍仲麻呂也是貴族出身,很有才華,關鍵是他還非常努力,簡直獨秀。李白、王維、儲光羲,都是他的學伴。

學成之後想回國,申請了幾次,都被唐玄宗挽留,直到五十多歲,才登上回日本的大船,又遇到颱風、遭遇海盜,九死一生又回到長安,最後終老大唐。

當時的李白以為他掛了,寫詩悼念:

《哭晁卿衡》

日本晁卿辭帝都,

征帆一片繞蓬壺。

明月不歸沉碧海,

白雲愁色滿蒼梧。

那麼,晁衡的才華,對得起這幾位學伴的深情嗎?看看他的詩就知道了:

……

西望懷恩日,東歸感義辰。

平生一寶劍,留贈結交人。

這是晁衡回國前寫的,才華、感情,都在詩里。

晁衡有個晚輩,叫空海,是中唐的留學僧。

這位也是一個學霸,成績好、業務強、人品端正,唐順宗親手盤的菩提手串都賜給他了。

晚唐的溫庭筠在國子監教書,學生中有個渤海王子,要回國了,溫老師也不忘諄諄教誨:

疆理雖重海,車書本一家。

盛勛歸舊國,佳句在中華。

定界分秋漲,開帆到曙霞。

九門風月好,回首是天涯。

——《送渤海王子歸本國》

“車書本一家”,此等胸懷,就是大國氣象。

《妖貓傳》里,晁衡的形象

06

唐朝之前的中國,有句話叫“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後來魏徵還用來告誡朝廷。

朝廷顯然不care,有唐一朝,“非我族類”身居高位的多得是,高仙芝、哥舒翰、安祿山……

順便說一句,安祿山造反,不全因為他是異族,更多的是唐玄宗的麻痹、盲目信任——讓一個人掌管三大藩鎮、全國近一半的兵力,親兄弟也可能起異心,不造個反簡直對不起玄宗的蜜汁自信。

有個詞叫“鄙夷”,鄙視的意思。最早的“夷”是指外國人,這個詞,就是對“非我族類”的歧視。但是到了唐朝,人權也有了很大進步。

柳宗元做柳州刺史,對少數民族一視同仁,沒有貴賤之分,都是大唐子民,韓愈誇他:“柳侯為州,不鄙夷其民,動以禮治”。

我們總說唐朝有大國風範,開放包容,這就是很好的例證。

這裡提一嘴黑人。唐朝的長安、洛陽、廣州確實有黑人奴隸,叫崑崙奴,不過跟昆崙山沒關係,主要是南亞的黑人。

黑人在當時確實被鄙夷了,這是時代使然,畢竟封建社會嘛。要知道,美國19世紀還在搞農奴運動,馬丁.路德金說“I have a dream”的時候,已經是20世紀。

這樣一對比,大唐的文明程度,超前的不是一點點。

總體來說,留學生們在大唐,享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平等,朝廷的誠意、信任,以及優待,但並沒有賦予他們超國民待遇。

新羅人崔致遠,在長安中了進士,也是從小小的縣尉做起,窮的時候也是“浪跡東都,筆作飯囊”,跟中國大多數落拓詩人一樣,朝廷沒有特別的愛給特別的你。

但這些人是不是不念大唐的好呢?

不是的。

他們基本上都知道感恩,比如,一個叫菅原清公的日本留學生,在回國前就寫了這首詩:

我是東蕃客,懷恩入聖朝。

欲歸情未盡,別淚濕衣裳。

詩里沒有飛揚的文采,只有一顆質樸的、感恩的心。這樣的留學生,大唐是歡迎的。

說了這麼多,唐朝對待國外留學生,其實就一句話:

是人才,邀你看盡長安花。

是人渣,趕緊滾回你老家。

雖然千年的歲月已經流逝,

別忘記這片土地曾是大唐。

這一陣子,來華老外出了不少負面新聞。上周,警方還抓到了多名吸毒的外籍外教。

到底是誰在引進這些“洋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