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春,80後,上海姑娘。

她曾用八年時間行遍全國,醉心於大自然;也曾辭去公職,前往青藏高原,傾心保護野生動物;後來還前往哈佛大學深造……

如此任性洒脫的人生,是不是讓人很艷羨?

但你知道學成歸來的她,如今又在忙些什麼嗎?

 

周春在社區垃圾分類現場(圖片來自話匣子)

上面照片中的就是周春

是的,如今她在忙活的正是

垃圾分類

周春學成歸來後,於2018年創立了輔導垃圾分類的公益組織「圾不可失」,目前為止已幫助過88個滬上小區更好地實施垃圾分類。

是什麼讓她做出了這個決定?

周春在社區里講解垃圾分類

01

 「一次次重複的旅行, 

 有什麼意義?」

多年以後,當周春辭去公務員之職,在青藏高原的無人區守護一種叫斑頭雁的動物時,她回想起過去令自己引以為傲的「資深驢友」生活,忽然感到有些膚淺:「一次次重複的旅途,又有什麼意義?我在這裡,到底為了什麼?」

從復旦大學畢業後,上海姑娘周春考上了公務員。在外人看來,高學歷、穩定工作、穩定收入,周春走的是「別人家的孩子」那種範本般的人生路。然而,只有她自己知道,這種生活並不是真正嚮往的。

「工作只是兩次閃耀的冒險之間無奈的平庸時刻。」

找不到存在的意義,周春就訴諸旅行。五年在職期間,一有假期,周春就背起行囊,誇張時五天年假能跑八個省。彼時的她,完全是一副和朋友喝酒談天、攝影聽歌的洒脫不羈文藝青年形象。

浪跡的靈魂最終在大自然面前停下。辭職前,周春去了趟塔斯馬尼亞徒步,被澳洲的藍天白雲和敢跟人搶地盤的野生動物打動,於是她在辭職後申請去「綠色江河」環保組織做志願者,守護斑頭雁。

冰雪正在消融的班德湖,保護斑頭雁的地方

無人區的生活條件相當艱苦:鑿冰取水、人力踩踏凈水、食物匱乏……但周春卻深深着迷於一群人為了同一個目標聚在一起的信念感。

「我覺得自己以前的境界好小,我所做的一切都為了排解自己微不足道的苦悶,而同行的成員們,探險家、高原病醫生、攝影師等人,卻是在試圖拯救他們熱愛的山川大海。原來除了平庸的、謀求生存的日常和在路上的拉風旅程之外,還有第三種生活。」這讓周春的腦中第一次萌生出了目標、奮鬥、信仰這樣的關鍵詞。

周春(左二)和小夥伴們在無人區荒野蹲着吃晚飯

周春的第二次「覺醒」發生在波士頓。

原本她是跟丈夫陪讀去的,後來自己申請參加了波士頓碼頭協會的一個項目,針對海平面上升的危機,邀請全世界的設計師團隊重新設計、改建存在被淹風險的建築。「如果沒有這些經歷,我可能永遠是那個驕傲於自己名校畢業生身份,鼻孔朝天仰望星空的所謂社會精英。」周春說道。

02

「垃圾分類是剛需, 

 光講大道理沒用。」 

為了在實踐的基礎上更系統地學習公益組織的運作,為回國創業做準備,周春在波士頓的第二年選擇入學哈佛肯尼迪政府學院,學習公益組織管理及社會企業運營。

當時的周春已懷有五個月身孕,或許連她自己都未曾想過,這是她此生最堅定的時刻。因為十分確信,一生的志趣已經想清楚,路就在那裡,所以絲毫也不怕。

至於回國後最終選擇了垃圾分類作為切入口做公益,從小住得離老港填埋場不遠的周春有話說:「我到現在還記得,我家旁邊的灘涂和斜坡都被其他地方偷倒過來的生活垃圾給填平了。

7月1日,垃圾分類條例正式在上海實行,一些抱怨和吐槽的聲音也隨之出現。在周春看來,垃圾分類是現階段的剛需:「由於飲食結構的關係,美國的廚餘垃圾占生活垃圾的比重少於20%,用廚餘粉碎機直接打一打,下水道沖走就可以了。但在國內,濕垃圾的比例高達60%,填埋越來越沒地方,焚燒產生的燃燒率、廢氣排放問題又很嚴重,所以我是特別支持從居民源頭做起,自己把濕垃圾分出來的。上海每天有20000噸生活垃圾,如果真能減到每天2000噸,我們就再也不用建新的填埋焚燒廠了。」

創立「圾不可失」公益組織後一直到現在,服務過的88個小區都是周春團隊一個個親自找上門去談的。一開始還要「曲線救國」,如在嘉興路街道,周春先是接了個小項目,作為講師給街道里的垃圾分類負責人講了幾堂課,效果不錯,取得街道方面的信任後,才被分配到了一個示範小區泰景苑做垃圾分類。

周春(左四)和她的「圾不可失」團隊(圖片來自揚子晚報)

最初會受到阻撓、不理解,這是因為居民們對垃圾分類還比較陌生和排斥,這也和小區類型、環境有關係。比如,最難做的那種小區在每個樓層里都有垃圾桶,如果要定時定點,就必定要撤掉樓層桶,這對引發居民不滿。

周春第一個成功做起來的小區是楊浦區延吉街道的控江西三村,這是一個老式小區,共有1367戶人家,戶數並不算少。在進到小區里督導居民,或組建小區內部的志願者團隊時,周春在培訓中講得非常細緻,將心比心,運用一些話術,爭取「融化」居民的心:「理念講得太大了沒用,但如果跟居民講,垃圾桶撤掉以後就不臭了,乾淨了,沒有蟑螂了,他們會聽。」

周春在控江西三村垃圾分類指導現場

「圾不可失」指導垃圾分類的九步法

1、分工協商:將物業、居委、業委聚在一起,商量怎麼做,把意見和問題攤在檯面上講清楚,定好初步方案;

2、前期調研:按照評分體系給各個小區打分,多少分能做出什麼樣的垃圾分類效果,都不一樣,評分體系也會視情況調整;

3、氛圍營造:貼海報、喇叭喊話的都有,不同小區的風格都不一樣;

4、團隊搭建:組建小區內的志願者團隊,挑選隊長;

5、硬件改造:設施方面的改造、更換;

6、社區聯動:調動各個環節的部門,如物業等,大家一起參與進來;

7、執勤督導:按照流程培訓志願者,定期巡視;

8、快閃市集:原創活動,如「垃圾分類飛行棋小遊戲」等,受到較多老人和小孩的喜愛;

9、成功鞏固:巡查,做得不好的再返工。

03

 「我只是想明白自己要的是什麼, 

 然後照着去做。

最近,周春接受了一批媒體採訪,故事曝光後,也出現了對周春身上各種標籤的質疑的聲音。其中,最多的質疑聲就是,「從哈佛回來為什麼要做垃圾分類?

對此,周春做了這樣一個比喻:「我申請哈佛就是為了回來做環保,哈佛只是一個『手段』,總不能因為『手段』放棄『目的』吧。大家很吃驚,我挺訝異於大家的這份吃驚。

周春(左下)在國外的課堂上

周春說:「我心中最主要的一條線是想明白自己要的是什麼,什麼對自己是重要的。辭職、求學,這都是自我尋找的過程,尋找什麼是自己最認可的生活方式。尋找到了以後,照着這個做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