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台湾媒体报导,知名作家琼瑶(本名:陈喆)与平鑫涛结婚39年,近年却因平鑫涛患失智症卧病在床,她不忍丈夫需插鼻胃管,而和平家子女闹翻。一心提倡善终权的琼瑶,7月31日晒出一封献给老公的信,说上周二探望平鑫涛时才发现他得了尿毒症,医师跳过联系她,得到平家子女同意后便替平鑫涛插尿管,令琼瑶得知后强忍内心激动,心中呐喊:“全世界只有我一个人会为你心痛吗?”

琼瑶稍早以“一封无法投递的信”为题分享写给平鑫涛的内容,她表示自己上周二去探望老公时,突然发现他那天眼睛是张开的,似乎有事想对琼瑶说,琼瑶则感觉到丈夫在对自己求救,果然稍后从平鑫涛的主治医生得知“他几天前得了尿毒症。”

听闻平鑫涛因尿毒症被插尿管后,琼瑶崩溃不已,才发现医生不顾那张“不插管”的要求签名,跳过通知琼瑶,和平家子女联络后便决定采取目前的措施,琼瑶看着平鑫涛日渐肿胀不堪的手,内心痛苦呐喊:“鑫涛,难道你这样的手,全世界只有我一个人会为你心痛吗?”更难过无法再为老公奔波,直说:“在目前的情况下,我可能先你一步而去。”她将不施行维生医疗同意书贴出,表示:“这是最后一次我为你努力,又失败了!以后,我将不再去医院里折磨自己了!”

琼瑶全文如下:

一封无法投递的信

亲爱的鑫涛:

上周二,我去医院探视你,你更加憔悴了,混身没有一处是正常的。但是,那天好奇怪,你的眼睛居然是睁开的,而且,我强烈的感应到,你在看我’,当我去捕捉你的眼神时,有那么一刹那,我觉得我们的眼神交会了,这是你住院将近900天以来,第一次我觉得你在看我。我的心怦的一跳,俯身再度看向你的眼神深处,感到你的眼光在对我说话:“救我!”

可能是我的幻觉,可能是我的错觉,可能是我下意识的感觉……就像我常常在家里,却感觉你在我身边一样。当我再仔细看你时,你的眼神望上飘,眼珠已经转向上方,接着,你就慢慢的把眼睛闭上了。我太激动了,对陪着我的护理长说:“他的眼睛在跟我说话,他在求救!”

就在这时,你的主治医生来了,实在太不容易!平常我来探望你时,都没有碰到他。他告诉我一个消息,你在几天前,患了尿毒症,所以,已经帮你治疗,也帮你插了尿管!我大惊失色,问医生为什么事先没有通知我?你患了尿毒症我也不知道!原来,医生已经跳过了我,直接跟你的儿女联络,至于你那“不插管”的亲笔签名,似乎没有人在意。我顿时明白,你跟我眼神交会的意思了!插管、插管……几时休?你很痛吧?你无法抗议吧?你只能被迫接受吧?你没有人权,没有发声的能力,你只能随人摆布!

医生离开后,我检查你的手,检查你的脚……看着你那关节肿胀,手指却如鸡爪般紧贴,弓起而无法伸直的手……我不敢碰你的关节,怕你会痛。以前,你这只右手,是你唯一会动的手。但是,现在你已无力抬起这只手。一年前,我如果握你这只手,你还会反应我,有时会回握我。现在,我托着你的手,那么沉甸甸的,扭曲变形的。我看着看着,拼命忍住我激动的情绪。我在心里默默的喊着:“鑫涛,难道你这样的手,全世界只有我一个人会为你心痛吗?”

那天回到家里,我情绪低落,为了你的“善终权”,我已经尽了我的全力,被打击诬蔑到体无完肤,50年前你追求我的事,被拿出来一再“冷嘲热讽”。谁在注意“善终权”?傅达仁去瑞士寻求安乐死,也只是两天就“飘过”的新闻。谁会为你痛?谁会十几年来为你受的苦纠结至今?我早就明白,放不下的是我!我想,我已经应你儿女的要求,把你“还给”你的儿女了(还给的是照顾权,不是妻子权),既然如此,随他们去做主吧!

可是,我忘不掉你我眼神交会的刹那,那眼光一直在我眼前闪过。我忘不掉,就是忘不掉!我决定了,我要为你再做一次努力。于是,我找到了另外一家大医院的院长,我把你的照片出示给他看。院长非常热心,愿意出面和你的儿女沟通,让你转院到可以不再继续插管的医院。我好像看到一线曙光,然后,就是我度日如年的等待!鑫涛,你知道我最怕等的!

等了一个星期,昨晚,我终于收到那位热心院长的回复:“看起来,我无能为力!”八个字,让我瞬间泪崩。2018不哭的誓言,再度破功!鑫涛,千古艰难唯一死,我真没想到,你的生死,这样屡次屡次撕裂我心!即使,我被各种谣言和杜撰的假故事抨击,我都挺立不倒,只有面对你如此不堪的躯体,和“生不如死”的状况,我才会痛不欲生!

当初我把你送进这家 H医院,是我的错误!那时,我被迫为你插管,转院时早就心力交瘁。因为医院是王玫介绍的,我以为,这层病房,就是“安宁病房”,不会为你再做多余的“维生治疗”。事实上,你住进医院后,医生们评估你的状况,在2017年初,也让我签署了“不施行维生医疗同意书”。在那份档里,清楚的白纸黑字,印着:“病人——因罹患严重伤病,经医生诊断为不可治愈,且有医学上的证据,近期内病情进行至死亡已属不可避免,兹因病人已意识昏迷或无法清楚表示意愿,且无医疗委托代理人,特由同意人——-依安宁缓和条例第七条第三项所赋与之权利,不施行维生治疗。”

因为这文件里强调你“罹患严重伤病,经医生诊断为不可治愈……近期内病情进行至死亡已属不可避免……”等等清楚明白的书面文字,我完全相信这就是“安宁治疗”,我签了字,认为把一切手续都办好了,你以后不会再被多余的加工医疗折磨了!谁知,我签署的档都等于零,医院没有通知我,你的儿女成了你的妻子,帮我做主了!我相信,你对自己身后事的叮嘱,你的儿女也不会听你的指示,那些“不发讣闻,不公祭,不做七,采取洒葬……等等”。即使我要安排,也会被他们越俎代庖的。何况,在目前的情况下,我可能先你一步而去。我无法再为你做什么了!

鑫涛,你怎么办?我怎么办?我累了!无法再为你奔波,为你呼吁。这个社会也病了,他们对善终权没兴趣,对50年前,你如何追求我很有兴趣!还帮你我编了故事。我孤军奋战,何以救你?昨夜未眠,眼看着天亮,然后,坐在计算机前,写这封“无法投递的信”给你!如果你有灵魂,请救救你也救救我!如果没有灵魂,你的身体在医院被凌迟,我的心也陪着你在被凌迟!

这是最后一次我为你努力,又失败了!以后,我将不再去医院里折磨自己了!希望你的记忆里,一如当初医生说的,已经没有我!至于我的心里,你依然长在!对不起,鑫涛!再见了,鑫涛!握三下,鑫涛!

你亲爱的老婆

琼瑶

写于可园

2018、7、31

P.S:

我把我和H医院签署的档贴在下面。以后,有任何人说鑫涛还能说话,还能和医生对答,还能笑,还能看食谱和绘本……请他们看看这份签署于2017年2月23日的档上,医院的说法!并且,请说话的人负责,可以录音给大家听吧!并在此,恳请亲爱的媒体们,不要以讹传讹,让伤心的人痛上加痛!请给这个社会多一点正义和温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