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变相卖淫!”

“你们公然游走在法律的边缘!”

“你们的父母,不会感到耻辱吗?!”

台湾的“手天使”们,每天都遭受着这样的非议。

他们是一个40多人的公益组织,专门为重度障碍者和视力障碍者提供性服务,因为他们无力或不便自慰。

成立5年,不炒作、不卖惨、不收费,默默地游走在城市的边缘。

他们一共服务了21个重障者,包括颈部以下瘫痪者、脑性麻痹者、小儿麻痹患者……

每个残障者一生只能申请3次,目前有80多人在排队,至少要等2年。

有许多人都把“接受手天使服务”列入了死亡清单

“我们的工作绝对不是帮人打飞机这么简单,我们要用欲望启动他们的人生。”

创始人Vincent,一个同样自幼肢体残疾的人,这样说道。

Steven,是“手天使”的第一个申请人。

他患有重度肢体障碍,身体神经不受控,会不自主手脚抖动,也没有力气。

从小瘫痪,也从小就未曾听过“性”的概念。

初中时梦遗了,去问爸妈,他们说长大了自然就懂了。

长大后拿着电视剧的性爱镜头,再去问他们,他们又说,这种不好的事情你不要去学。

直到17岁那年,一个家政服务的男生帮他洗澡时,用莲蓬头冲到了下体,Steven第一次意识到“性”的存在。

于是,他便尝试着去认识异性,通过APP去交友,但对方知道自己是残障后,都会冷淡、疏远。

亲人不理解,陌生人看不起,他一度也以为自己的需求,是一种罪恶。

一次偶然的机会,他得知了手天使的存在。

与父母争吵、辩驳、赌气,他被敷衍了无数次的事情,他一定要试一次。

先在官网申请、排队,轮到后是1-3个月的访谈时间,手天使会派同样是重度障碍的义工和他聊天,聊性观念、性经验、家庭氛围、喜好、担忧……

服务当天,5个行政义工负责布置房间,给他洗澡,把他抱到床上。(因为残障者的肢体不便,准备工作也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准备结束后,所有人会离开,这个时候性义工才出现。

在日记里,他这样形容这一天:

“我记得那一天是2013年的秋天,没有下雨,穿长袖。

服务地点在我家,行政义工把我抱到床上坐好,他们就都走了。

最忐忑不安和最期待的是我在等待性义工进来的那一两分钟,就一直在想:

等下是怎么样的人?是不是我的菜?会不会很温柔?

等待的两分钟,是我这辈子最煎熬的时候。”

这是他第一次与人近距离接触,第一次感受到皮肤的敏感与颤栗,第一次体会到爱的期待竟然如此迷人。

“我终于成为了一个真正的人。”

他几乎是呐喊着写下这句话,而这一刻,他等了足足20年。

残疾人也有性需求吗?

很多人都会这样问,乃至整个社会都没有意识到障碍者是需要性的。

一家英国报社曾于2014年在开展过调查,44%的人明确拒绝和身体残疾的人发生性关系。

一个全身瘫痪的女性,想去医院检查妇科,医生却直接对她说:“既然是全瘫,其实不用检查的,肯定是健康的。” 直接默认她是没有性生活。

周边的亲朋好友也一致认为:没有人会要残障者,不需要结婚,你只要活着就行了。

而最歧视障碍者性需求的,是他们的父母。

有残障者说,每次他有性欲的时候,妈妈都让他念经,念到没有了为止。

为了方便照顾,父母会把残障的女儿剪最短的头发、穿最简单的衣服。

很多姑娘从来没有穿胸罩的经验,很多人没有自己的房间或房间无门。

没有隐私,没有打扮,没有社交,更遑论“性欲”。

创始人Vincent在运作“手天使”的5年来,他几乎每天都在跟别人说:“障碍者也有性欲!”

而日本著名女优波多野结衣得知“手天使”后,也主动为他们发声:

“我觉得性需求,就像人肚子饿就想吃饭、累了就想睡觉是一样的。”

在著名的法国电影《触不可及》中,头部以下全部瘫痪的男主角说:“我真正的残疾并不是坐在轮椅中,而是失去她。”

在人生这块拼图上,他们天生残缺,而今又被迫拿走了一块。

我国残障者数量达到8500万,全世界范围内约有5亿多,占总人口的1/10。

他们性生活贫瘠,渴望性,没错,但其实他们更渴望的是情感和关怀。

比起泛滥的同情心和小心翼翼的躲避,他们更希望能被视作常人,更希望被正视他们的需求。

正如日本一个致力于解决残疾人性难题的非盈利机构“白手套组织”的口号一样:

“所有人都享有性的权利!”

“原来,我和别人一样,我有权去爱,我也是值得被爱的。”

“手天使”第一个女性申请者,也是唯一一个接受过服务的女性这样说道。

她40多岁了,却从来不知道自己的阴道在哪里。

偷偷从家里溜出来的那天,她很兴奋,等待义工的期间,她用录音笔录下了这样一段话:

“今天我来到一个陌生的房间,这个房间好美。

我正在等待一个陌生的男生,我要违背我爸妈的意愿,跟他去做一个其他人觉得很不道德的事情。”

听到她的自言自语,行政义工小易泪流不止。

常人轻而易举的事,竟会是她一生难求的礼物。

小易是一个挑染着蓝色头发的女孩,笑起来眼睛特别亮。

这样年轻漂亮的女孩,居然会参加“手天使”?她因此常常面临他人的指摘。

但她总是不屑地笑笑:“因为他们没有承受过这样的痛苦,不明白无爱无性的孤独。”

小易觉得性这一个东西很奇妙,它可以成为人的一个原动力,可以改变整个人。

看到很多障碍者接受过服务后,会去认识新的朋友、会开始坐电动轮椅出门、会去游泳旅游甚至跳伞,她便觉得一切都值得。

先前提到的Steven,内向了20几年,在解放自我后,居然还谈了两次恋爱,都是健全人。

“手天使”给每个人只能提供3次的性服务,创始人解释说:“我们想用这3次去启动他们的人生,而不是依赖我们。”

像英国,政府会发一笔钱给障碍者,可以到性工作的场合找性工作者;

在瑞典,在每个月的保障基本生活的津贴之内,包含有一笔娱乐预算,可以拿去做你喜欢的事情,包括性服务。

在法国,也有促进残疾人性陪护的协会Appas,来帮助解决残障者的性需求。

他们都在尝试用这些方式,告诉那些天生残缺的人:“你不是任何人的累赘,你是一个完整的人,你也有权享受人生。”

残障者不是只能被关在房间的瓷娃娃,他们的脆弱、寂寞和空虚与你我无异。

他们希望被爱、被拥抱、被抚触,并且受到珍视,他们的渴求比你我更加强烈。

性如果有阶层,他们就处于社会的最底层。

而他们生活的图景,就是这个社会人权最真实的形状。

我们都应该期待着这样一天的到来:

“手天使”的义工们不必遭人白眼,有性需求的残障者们不必偷偷摸摸;

当一个残障者和一个健全人网聊后见面,他可以自在地坐在轮椅上,坦然地自我介绍:

“你好,我就是XX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