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侯孝賢找舒淇拍《最好的時光》,片場里有一段戲,舒淇扮演的藝伎被人嫌棄,舒淇演着演着,控制不住地抽泣起來,侯孝賢喊了CUT,過去安慰她,舒淇卻哭得如風中細枝,怎麼也止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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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8年,舒淇和黎明拍《玻璃之城》,舒淇性格強勢,情商高,遇事態度鮮明又懂得撒嬌,黎明這種單親家庭出身,性格內向,就是演電影也永遠是溫溫吞吞角色的宅男型人格,十分好御姐舒淇這口。

兩人剛好性格互補,舒姐軟硬兼施,演着演着,就相戀了。

乾柴烈火,如膠似漆。

談了七年,該結婚了,舒淇問黎明要婚約,黎明說,他爸不讓,他爸說,不能讓他跟一個拍過三級片的女星結婚。

吵吵鬧鬧,分分合合,據說黎明還曾經吞過安眠藥,最後還是性格強勢的舒淇先提出了分手。

於是那年,侯孝賢找舒淇拍《最好的時光》,演到被人嫌棄的藝伎,她再也控制不住,在片場失聲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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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台灣有個黑道人物叫柯俊雄,有一天到吟松閣喝花酒,聽說旁邊有個武俠作家叫古龍的,剛組建了寶龍影業,也邀了朋友在那吃酒,柯俊雄一時興起,叫人去邀古龍,古龍不想和他來往,說不想去,古龍朋友們就在門口擋住柯俊雄一行,雙方爭執起來,古龍走過去相勸,從後面伸手拍了一下柯俊雄一位小弟的肩膀,那小弟正十分緊張,拔刀回頭一個“面對疾風吧”,古龍手臂中刀,血流如注,送醫院時又因輸了不幹凈的血,加上平時飲酒過度,掛了。

楚留香陸小鳳李尋歡傅紅雪葉開等人集體撲街。

柯俊雄除了團滅一干武俠英雄,還干過一件分外得意的事,就是簽了舒淇。

舒淇家境貧寒,老爸是一個低薪文職,老媽是全職主婦,她中學沒念完就出來混社會,做業餘模特,柯俊雄把她簽下來後,她基本就在公司有一天沒一天的混日子,柯俊雄後來安排舒淇出演《靈與欲》,本來一部挺正經的電影,片場被他臨時發揮,要舒淇半裸出鏡,還把原來選好的角色趕走,自己親自上場,上下其手,並將那段反覆拍了無數次……

舒淇不堪騷擾,幸好遇到一個叫文雋的香港人,覺得舒淇不錯,就把她帶去了香港發展。

文雋轉手就把她介紹給了王晶。

隨後,1996年,幾乎一年之內,她拍完讀者朋友們擼過無數遍的《玉蒲團之玉女心經》、《紅燈區》,以及人生翻身之作《色情男女》(這是一部和張國榮合拍的藝術片,別被片名騙了)。

拍完電影后,舒淇名聲大噪,回台灣和母親過年,親戚們都來了,母親覺得女兒的事業讓她十分難堪,局促不安,舒淇卻微微昂着頭,神情坦然,用堅定的目光直視着每一位親友,現場便沒有人敢多說話。

兩年後,她已經穿好衣服上岸,在拍攝《玻璃之城》時,遇到了黎明。

以及一段永遠不可能有結果的愛情。

 

 

舒淇拍攝的幾部重要電影,能經常看到徐錦江的身影。

徐錦江同學,是一名身體很棒的老司機,據這位色情片天王回憶,早期最忙的時候,一周要開十幾組戲,一會李麗珍,一會舒淇,一會翁虹……

是80後男生的真.偶像。

徐錦江父母是黑龍江人,在香港開了個私人診所,他不喜歡醫學,打小喜歡畫畫,他爸跟大畫家關山月是世交,徐錦江成年後,去廣州美術學院學繪畫,導師叫陳章績,而陳章績是關山月的女婿,徐錦江的繪畫路子,就走了關山月一脈。

搞藝術的人,往往都會被藝術搞,大多都不會賺錢,徐錦江父親過世後,母親得了重病,再不能埋頭畫畫了,因為以前在香港機場認識了麥當雄、麥當傑兩位導演,拍過幾個角色,為了籌錢治病,他就顧不得任何體面,沒有底線的接戲。

—只要有戲拍,我就上。

一代色情之王,就此逼上梁山。

徐錦江長期處於人格分裂狀態,忙時在片場扮演張牙舞爪的粗俗色魔,肌肉共荷爾蒙齊飛,舒淇與李麗珍一色,閑時畫一隻鳥,一條魚,一隻藕,顯得分外孤獨寂寥。

多年後,他辦了一個畫展,叫“徐徐丹青似錦江”,展出幾百幅畫,來了幾百位演藝圈同行,據專家說,畫工還不錯,大概是行業中上水平,中國郵政還為他發行過繪畫作品的郵票。

談起當年拍三級片的往事,他總是默默地不說話,彷彿一個被生活從身上碾過的人,疼痛使他說不出話來。

舒淇也說不出話來,身為後來的一線女星,她也盡量不談往事,也不願和以前的同事見面。

凡是有徐錦江出席的任何場所,她都絕不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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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對舒淇的刻意迴避,翁虹對徐錦江卻是讚賞有加。

翁虹說,當年拍《青樓十二坊》和《滿清十大酷刑》,徐先生很有職業道德。

這個職業道德,你們都懂是什麼意思的。

翁虹成名比舒淇更早,她父母是高級知識分子,自己亞姐出身,出道後的定位是“玉女”角色,據說當年亞視盤剝藝人十分苛刻,她沒什麼錢,看起來星途黯淡。

1993年,她決定效仿葉玉卿下海,拍了第一部三級片《擋不住的瘋情》,王晶隨後邀她繼續拍了幾部代表作,名聲才漸漸殺出重圍,她在《滿清十大酷刑》里小白菜的形象性感至極,沒有什麼嚴重的漏點鏡頭,大堂上微露霜雪玉臂,渾身都是嬌俏俏的女性美。

翁虹的風月片經歷讓她短時間內失去了家人,據說給父母帶來了極大的心理傷害,自己也並沒有達到想要的高度,她便棄了風月片,直到在大陸拍完《春光燦爛豬八戒》(男主角是徐錚),演藝事業才開始恢復正常,出沒於一些三四線電視劇里,連成為二線明星的機會也不再可能。

2003年她嫁給美國大西洋賭場副總裁伍偉傑,這段婚姻並不般配,兩年後離婚,2007年嫁給健身管理師劉倫浩,踏踏實實過上了小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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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虹要效仿的葉玉卿,是一個極聰明極聰明的人。

葉玉卿1989年獲亞姐季軍,在亞視只能獲得一點露臉的小角色,在坐了兩年冷板凳後,葉玉卿決定豁出去搏一把,1991年,葉玉卿找到雜誌社,給自己拍了兩點盡露的雜誌封面,這次冒險如果失敗了,她有可能受到輿論的猛烈攻擊,以後可能沒辦法在娛樂圈混了,雜誌刊發後,全香港的人一下知道了有個叫葉玉卿的身材一流,電影圈趁她名氣正熱,很快給她電影訂單,一年內她連拍三部風月片:《情不自禁》、《我為卿狂》、《卿本佳人》,三部電影都獲得不錯的成就,人氣再上一個台階,葉玉卿再向歌壇發展,發行歌曲《擋不住的風情》(所以向葉玉卿學習的翁虹第一部片叫《擋不住的瘋情》),90年代香港明星製造業是一條成熟的流水線,歌曲大量翻唱日本流行音樂,根本不用動腦原創,拿過來改一改填好詞就可以唱,電影產業幾乎一天上映一部新片,一個有資本的人(葉玉卿的身材)只要敢捨身一搏,就有機會向影視歌全面發展。

1991年葉玉卿狂拍三部三級片,1992年就不再接這些LOW片了,轉接喜劇、文藝、驚悚片,1992年還是些不入流的商業電影,1993年就有機會拍無敵喜劇片《射鵰英雄傳之東成西就》,1993年的文藝片《天台的月光》、1994年的《紅玫瑰與白玫瑰》使她迅速到達事業高峰期。

1996年,她火線退出娛樂圈,嫁給一個沒有受過傳統中國教育,並她過去絲毫不介意的美籍商人胡兆民。

葉玉卿膽色過人,做事能放能收,從1991年奮力一搏,到1994年到達巔峰,只用了三年時間,她迅速完成了人生階級的跨越,她比翁虹無論在情商上還是智商上都顯得高人一籌,當她發現三級片人氣即將要跌落時,只用一年時間就跨過跳板,進入正規電影圈,翁虹是被動的被命運推動,葉玉卿是主動掌握人生每一個節點,她知道自己沒有進入一線的資本,在到達巔峰後迅速清倉嫁人,過着和和美美的富裕生活。

翁虹終身都是小蘿莉,葉玉卿出道即是御姐風。

而曾在1970.1990年代創造無數輝煌,培養出翁虹與葉玉卿的亞視,於2016年4月破產清算,關門停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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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葉玉卿的時間線再往前推兩年,1987年,19歲姿容出眾的邱淑貞參加香港小姐選舉,進入12強時,佳麗王鶯舉報說她的下巴是整出來的,遭勸退後,邱淑貞簽了無線,拍了第一部作品《大都會》。

第二年,邱淑貞在片場遇到了一生中最重要的男人,無處不在的爛片之王王晶。

王晶雖然片爛,但圈內人緣極好,他是邱淑貞的腦殘粉,看到邱淑貞腿都走不動了,拿出所有資源追求邱淑貞(王胖此時已婚已育)。

1988年,張藝謀跟鞏俐走在一起,王晶跟邱淑貞走在一起。

一邊是文藝悶騷,一邊是商業狂浪。

邱淑貞原本是清純路線,到了王胖子手裡,玉女肯定是要被改造成欲女的,從1992年開始,王胖子發動自己所有的資源,自己出馬給邱淑貞拍《赤裸羔羊》、《香港奇案之強姦》、《噴火女郎》、《慈禧秘密生活》,王胖子在私下裡管邱淑貞叫“豆豆”,為了豆豆走向一線,他還向好友周星馳、成龍、李連杰、周潤發以及他們幕後老闆,瘋狂推銷自己女友,豆豆也因此能加入《新鹿鼎記》、《城市獵人》、《洪熙官》、《賭神2》,讓邱淑貞迅速躋身女星一線,他對邱淑貞是實打實的寵愛,直到多年以後,他才承認1992年至1997年之間,邱淑貞是他的女朋友。

1997年,邱淑貞同王晶分手。

分手的原因,是因為1996年,文雋給王晶介紹了舒淇,舒淇風頭正盛,她接過了邱淑貞、葉玉卿、翁虹等一干前輩的火炬,爬到了她們都沒有達到的高度。

邱淑貞受到了冷落,小三也不能做一輩子,她同王晶發生了爭吵,分手後兩年,嫁給了IT公司總裁,身家10億的沈嘉偉。

你們看,最後接盤的從來都不是老實人,接盤的全部是大商人。

一年後,1998年,舒淇在《玻璃之城》的片場,見到了黎明。

 

 

故事繞了一圈,回到了原點。

黎明後來跟樂基兒有4年婚姻,2012年離婚,最近跟女助理阿wing有了寶寶。

宅男型人格的黎明,找的永遠是舒淇那種類型的女生,寬臉、目光堅毅、長發飄飄,要拿得起,要放得下。

或者說,他一直在找舒淇。

 

 

 

在日本艾薇的衝擊,三級風月片現在已經完全沒有了市場。

香港電影,再也回不到過往的這一段。

只有讀者們讀完這篇文章,默默地關上網頁,點開電腦的D盤時。

彷彿才能聞到,90年代那一段,香港獨有的香艷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