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一度的香港电影金像奖即将到来,于4月14日晚在香港文化中心盛大开启。溯源香港金像奖诞生的历史,要从1979年说起。

早在70年代末香港电影新势力崛起之时,从海外留学的大批电影人纷纷归港,徐克、方育平和许鞍华于电影界的崭露头角,充实了香港电影的新力量。

香港电影新浪潮的影响

金像奖的诞生,或与香港电影新浪潮密不可分;1979年香港电影被不断注入新鲜血液之时,电影权威杂志《电影双周刊》随之诞生。

《双周刊》报道年轻影人、阐述电影艺术理论,讲述电影技法,在业内受到了广泛的关注,而关于电影艺术的权威鉴定,也逐渐被摆上日程。

1982年,《电影双周刊》联合香港电台,举办了第一届电影颁奖礼,并命名为香港电影金像奖。从此,香港第一次有了属于自己的电影节日。

在第一届金像奖的奖项设置中,只有最佳电影、最佳导演、最佳编剧以及最佳男女主角这5个奖项。当时奖项简单、影响力有限,只限于电台转播,但从第一届获奖名单中,我们已看出了金像奖对新浪潮的眷爱。

美国留学归来的方育平以平民视角,展现了港人的亲情价值观,以动人的笔触表述了平凡人的伟大。《父子情》在第一届金像奖中收获最佳影片和最佳导演,成为1982年的大赢家。

新浪潮推动了金像奖的设立,金像奖则进一步扩散了新浪潮的影响力。除了《父子情》之外,许鞍华的《胡越的故事》关注边缘群体,记录小人物的喜怒哀乐,斩获最佳编剧奖。

即便惠英红凭借《长辈》摘得第一个金像奖影后,但邵氏整体衰落无法挽回;同时,新浪潮电影亦成为了金像奖的常客,摧枯拉朽般改变着香港电影的旧格局。

不论是方育平的《半边人》,还是谭家明的《烈火青春》,都愿意揭示香港人的真实生活图景,直击年轻人的困惑和迷惘,在很大程度上引起了知识分子的共鸣,让电影在思想上和艺术上达到了一定的高度。

值得一提的是,在《投奔怒海》和《非法移民》的等电影中,导演从移民现实主义视角切入,展示香港社会的整体变迁。伴随着东南亚的潮湿海风,边缘群体的悲剧力量被无限放大。

新浪潮和金像奖的互利互助,让80年轻一代的文艺作品得到了大范围的传播。电影在为金像奖树立调性之余,也让新一辈年轻导演逐渐掌握了港影的主流话语权。

进军主流电影市场

香港70年代经济的繁荣,带来了民众思想的开化。在邵氏停产和嘉禾疲乏等背景之下,80年代的独立制片却更让观众所接受。

当然,金像奖顺应了潮流的趋势,在孵化出一大批独立电影人和作品同时,在向主流市场迈进。

1986年,由新艺城投资拍摄,徐可监制、吴宇森导演的《英雄本色》上映。《英雄本色》的巨大成功,开启了香港枪战片的先河。

1986年《英雄本色》狂收3400多万票房,位列当年票房头名。

《英雄本色》成功是具备划时代划意义的,让现代英雄片成功于80年代的香港复苏。而金像奖组委会对《英雄本色》的巨大褒奖,更似其大格局和精准眼光的体现。

其实在周润发功成名就的一年前,成龙的现代警匪片《警察故事》于金像奖捷足先登,凭劲爆极场面和极具作者化的表达一举夺魁。《警察故事》的成功,多少印证了金像奖向商业化转变的积极思路。

周润发和成龙入主金像奖,或许也隐喻了其与香港电影兴衰无法分割的关联。伴随着周润发和成龙之后巨大的票房带动效应,直接催生了香港电影第二个巅峰的来临。

在80年代后期的金像奖取舍中,我们能看到明显的转变。在把握主流市场命脉的同时,更不断奖励优质小成本电影。

《笼民》和《飞越黄昏》的成功,则进一步放大了新浪潮末期电影的社会能量;社会价值和商业价值的统一,则无一不彰显着金像奖的非凡和成功。

1989年开始,香港导演协会、编剧协会和电影人协会纷纷诞生,在促进了电影产业的规范化和秩序化运作之余,也让金像奖评选增添了更多本土意义。

90年代后,新浪潮的干将逐渐分化和更迭,徐克吴宇森在商业领域风生水起,谭家明张之亮则坚守文艺片阵地;而且商业片和文艺片的齐头并进,也让这一时期的金像奖入围影片质量颇高。

《跛豪》与《黄飞鸿》定义了香港英雄文化的两种形态,《阿郎的故事》和《喋血双雄》更让周润发的荧幕魅力无以复加。

同样王家卫和尔冬升的后新浪潮时代的崛起,则进一步扩充了文艺片的类别。从此,新浪潮导演不再单打独斗,香港电影、后继有人。

王家卫许鞍华的美丽与哀愁

1993年香港金像奖公司注册成立,版权费用和海外收入得以让金像奖进行公司化运作。

此外民众对电影的热情,也转嫁到本土唯一的颁奖礼上。香港电影对金像奖的反哺,以至于每年4月初的那一个晚上,收视率居高不下。

在90年代兴起的一批导演中,王家卫最具格调和思想深度。其影像风格极为私人化,而在王家卫镜下的明星,更多了一层浪漫的特质。

在《阿飞正传》和《东邪西毒》中,我们看到了演员的另一种状态,自由散漫却神形具备。

在不论是《阿飞正传》,还是《东邪西毒》和《重庆森林》,皆与现代人的情感价值不谋而合。而张国荣和梁朝伟触动人心的演绎,则让王家卫电影成为了金像奖的宠儿。

在后面的《花样年华》、《2046》和《一代宗师》中,王家卫用影像打磨旧时光,构建了属于年代独有的浪漫气息。《一代宗师》更在33届金像奖狂揽12项大奖,成金像奖有史以来获奖之最。

随着新浪潮导演的创作力下滑,对社会的敏锐度亦逐渐饱和;至90年代后期,除了许鞍华之外,一代人选择偃旗息鼓,甚至转向其他行业。视电影为生命的许鞍华已年过七旬,依然高产优质的创作力。

其实在1997年第15届金像奖《女人四十》夺魁后,许鞍华已隐约代表了香港文艺片的最高水准,她的镜下有人情冷暖、有悲欢离合、有社会构架、有时代浪潮;此后她5获金像奖最佳导演,港影宗师当之无愧。

不过,近几年最佳导演的落主,被许鞍华一人包办,也从侧面反映出香港电影的竞争力孱弱,以及电影产业的衰退与惨淡。

杜琪峰的冷格调和犯罪片的崛起

进入21世纪之后,香港电影早已不复往昔辉煌,即便金像奖以独特的调性为本土电影助力,无奈市场的缩水、人才的流逝,皆让金像奖的入选影片规格和质量再次收缩。

或许2003年的《无间道》给了金像奖一个小惊喜,亦让犯罪片再等颁奖舞台。

从TVB出身的杜琪峰师从大导演王天林,在片场的多年打磨之后,杜琪峰和银河映像树立起独特的冷格调。

《枪火》于金马的一鸣惊人,《暗花》的神秘与复杂,《大只佬》的佛教宿命论,让银河映像的电影无比值得玩味。

《大只佬》在21届金像奖圆满收官后的两年,杜琪峰凭《黑社会》梅开二度。《黑社会》以帮派为视角,剖析香港社会的阴暗面,其影像功底浑然天成,史诗气魄更不输麦当杰的《跛豪》。

银河映像的冷峻风格亦潜移默化的影响了下一个十年的犯罪片。《寒战》和《树大招风》两部便继承杜Sir之精华,延续港产犯罪片的血脉。

本次被提名17项的《无双》,构思精巧、叙事出彩,烘托出香港犯罪片的成熟和稳重。

21世纪后,银河映像姑且支撑起了香港金像奖的门面,但合拍片的出现亦冲击着金像奖所坚守的本土文化。在香港电影北上的途中,因文化价值的相近,诸多本土表现平平的电影反而在内地取得不俗的成就。

自章子怡在《2046》封后之后,内地演员亦逐渐闪耀于金像奖颁奖礼。当然在内地演员的成就上,陈可辛功不可没。

周迅、赵薇分凭《如果爱》和《亲爱的》分别摘得影后;功夫皇帝李连杰则在《投名状》中表现惊艳,打败刘德华、郭富城和刘青云等对手,登顶影帝宝座。

文化的迷茫和本土影像的坚守

两岸三地文化的逐渐融合,也在不断蚕食着本土电影文化。在香港电影不复往昔的当下,文化的坚守和融合或更成为一个长久的话题,这同样反映于金像奖之中。

早在20年前,陈果的《香港制造》便认真剖析了这一情绪。

陈果作为最本土化的导演之一,《香港制作》反映了“97回归”的迷茫和困顿,赢得了第16届金像奖诸多大奖。后来的《榴莲飘飘》和《香港有个荷里活》进一步探讨了香港内外文化的冲突和碰撞,直击港人内心。

而后凸显本土文化的作品,皆在金像奖中受到了较为优惠的待遇,包括《打擂台》、《老笠》和《踏血寻梅》等片,为香港文化留下了一缕微弱的香火。

金像奖与香港电影兴衰与共,随着成龙、周润发的老去、张国荣和梅艳芳的离世,新浪潮文化的消退,金像奖亦黯淡许多,曾群星璀璨颁奖盛礼更恍如昨日。

近几年香港金像奖对故土文化的极力坚守,更衬托出香港精神最后的倔强和悲壮。

在本次香港电影金像奖的提名中,《逆流大叔》、《沦落人》和《三夫》三部港产电影,与《无双》共同撑起了颁奖礼的台面。

在香港经济并不景气的当下,未来香港电影将何去何从?放眼未来,一片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