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哥廷根——1989年6月4日,许多香港人在电视上惊恐地看着坦克开进北京天安门广场。几天前,他们中有100万人走上香港的街头,声援天安门广场上要求大陆当局允许更多自由和民主的内地抗议者。30年过去了,现在是香港在为民主价值观而战——实际上是为了它自身的政治生存而战,对抗北京的同一个共产党政府的另一场进攻。

形势非常严峻。香港政府现在显然是在北京的直接影响下,它提出修改现有的引渡法,赋予基本上是由中国共产党挑选的香港领导人前所未有的权力,在香港抓人,将其送到中国接受审判。新法案将适用于任何被中国当局指控违反中国法律者,包括香港公民、大陆人,甚至是在香港旅游的外国人。

中国的司法系统以腐败闻名,而且往往是作为一个镇压的工具。新的引渡法可以用于镇压任何形式的政治反对或异议。香港的最后一任总督彭定康(Chris   Patten)称,这是自1997年英国将其控制权移交给中国以来,香港发生的“最糟糕的事情”。这项立法通过时——现在看来几乎是确定无疑的,而且很快就会发生——将意味着世界所熟知的香港的死亡。

2014年时,21岁的我加入到香港亲民主雨伞运动的数万名抗议者之中。我们要求按照基本法的规定,在香港举行真正的自由选举。然而,政府下令对我们使用催泪瓦斯;一些抗议者在黑暗的街角遭到毒打。可以说,经过两个多月的静坐之后,雨伞运动失败了:我们的要求都没有得到满足。

但即使在那时,我也像现在一样相信,我们的抵抗不是徒劳的;参加集会者——其中许多是年轻人——的勇气和奉献给了我希望。现在依然是这样。

我在天安门大屠杀30年后的今天写这篇文章,因为随着中国政府在国内外变得越来越专制,我们需要记住、挖掘和复兴“六四”和“雨伞运动”的理想和精神。

2015年初,我和雨伞运动的几个朋友成立了香港本土民主前线(Hong  Kong  Indigenous),这是一个活动团体,后来成为一个政党。我们的目的是捍卫香港现有的自由和法治,进一步建设民主制度,同时拯救香港独特的语言、文化和群体认同——我们认为政府正在不断地扼杀这些东西。

我们组织了很多集会,包括抗议来自大陆的大批水客,他们充斥在香港的街道上,大量购买婴儿配方奶粉和阿司匹林。2015年,中央政府改变了签证政策,限制了跨境访问,缓解了这个问题。这对我们来说是一次重要的胜利,因为它向我们展示出行动是可以带来结果的。

2016年初,我们为保护一年一度的旺角农历新年夜市(政府曾表示应该暂停)组织了一场和平的抗议,但在数百名身穿防暴装备的警察突然出现并进行挑衅后,和平抗议化为泡影。当局抓住了这个机会。

我们当中约有40人被控骚乱,违反了《公共秩序条例》(Public  Order Order Ordinance)。该条例是英国殖民时代遗留下来的一项好久没有用过的、十分严厉的法律,联合国人权理事会(United  Nations Human Rights Council)曾在2013年谴责过这项法律。

尽管如此,几周后,香港大学(University  of Hong Kong)毕业生、本土民主前线成员梁天琦(Edward Leung  Tin-kei)参加了香港立法会补选,并且表现得很好。本土民主前线的政纲鼓励香港与中国保持距离,倡导香港的独特之处。随后,梁天琦准备参加2016年9月的立法会选举,却被取消了参选资格,理由是他在香港是中国不可分割一部分的观念上似乎不够坚定(尽管他已在表明相反态度的必要表格上签了名)。

本土民主前线将转而支持另一个本土派政党,该党推出了两名候选人。两人都赢了,但随后也都被取消了资格。我们的公民权利遭到了剥夺。

但北京—香港政府轴心并未就此止步。

梁天琦和我有一个相互的理解:我们中有一人会留下来,在香港的法庭上与对我们的骚乱指控作斗争;另一人则会逃走,从外部为香港作斗争。对我们两人来说,这都是一个痛苦的选择。梁天琦从海外飞回香港接受审理。我和另一位本土民主前线成员李东升(Alan  Li Tung-sing)于2017年11月来到德国,并于2018年5月获得了难民身份。

去年6月,梁天琦被判处六年监禁。另有大约20名抗议者被判刑,他们中有多人被判处三年或三年以上有期徒刑,其中大部分是学生。今年4月,雨伞运动的领导人,包括备受尊敬的大学教授戴耀廷(Benny  Tai Yiu-Ting)和陈健民(Chan Kin-man),也因2014年的抗议活动被判处有期徒刑。现在,引渡法即将获得通过。

2016年时,一个热门话题是2047年后香港会发生什么,那是香港失去目前拥有的特殊地位的一年。我们当中有些人那时认为,会根据《基本法》举行决定香港未来的公投,甚至可能实现香港从中国独立出去。北京自那以后的行动表明,这种情况不可能发生。今天,我支持释放政治犯,全面恢复已受香港现行法律保护的自由。

60年前,达赖喇嘛为躲避中国共产党的迫害逃离西藏。30年前,天安门大屠杀之后,中国学生逃离了大陆。现在,我们中的一些人逃离了香港。

中国政府一直在镇压,但人民一直在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