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29日晚,美國財政部壓着死線終於公布了最新一份名為“克里姆林宮報告”的潛在制裁對象名單,這份提前一個月就已經發出預告的重磅名單是去年7月美國國會自總統手中贏得制裁權限以後的第一個舉措,儘管在美國財政部文件中聲稱,名單並不意味着施加制裁,而只是“將在決定未來制裁時作為參考”,但大部分人依然相信它就是對未來制裁的預演。在俄羅斯國內,“克里姆林宮報告”已經被與“美國對俄新制裁”划上等號

普京和特朗普在第25屆APEC上來源:克里姆林宮官網

普京和特朗普在第25屆APEC上

29日早些時候,在名單正式公布前十幾小時,克里姆林宮新聞發言人佩斯科夫正式表態稱,莫斯科認為美國選擇這一時間出台新對俄制裁旨在“干預俄羅斯大選”。一份因“俄羅斯干預美國大選”而出台的名單,又被指責是“美國意圖干預俄羅斯大選”之舉,這份名單究竟包含了什麼?它又意味着什麼?

沒有一片雪花乾淨?

美國財政部公開的文件長達九頁,列出了多達210人,包括114名高官和96名“寡頭”,範圍之大、涉及職務之高,均可謂前所未有:名單中包括現任俄羅斯聯邦總理德米特里·梅德韋傑夫、總統辦公廳主任安東·瓦伊諾,外交部長謝爾蓋·拉夫羅夫,國防部長謝爾蓋·紹伊古,克宮發言人德米特里·佩斯科夫,“俄羅斯石油”總裁伊戈爾·謝欽,俄羅斯國家安全委員會秘書尼古拉·帕塔魯舍夫……乍一看,除了普京之外幾乎全部人都上了榜

前美駐俄大使麥克福爾:“列出整個俄羅斯政府就是個笑話” 來源:推特

前美駐俄大使麥克福爾:“列出整個俄羅斯政府就是個笑話”

但如果仔細看看……

最先導致俄羅斯舉國嘩然的是“俄羅斯內閣”部分,這部分名單包括三十人,從榜首的俄羅斯聯邦總理梅德韋傑夫,到末尾的俄羅斯交通部長索科洛夫,簡直像是從俄羅斯政府網站“成員名單”一欄抄下來的——它包括了整個俄羅斯政府,部長級以上官員無一例外。

梅德韋傑夫來源:聖彼得堡國際經濟論壇

梅德韋傑夫

隨後俄羅斯媒體又查出了另一個爆炸性新聞:在美國財政部名單中列出的“寡頭”部分,96個上榜名字與2017年福布斯財富榜單上的俄羅斯人完全重合——這96人實際上是俄羅斯公開財產的前96名,入選門檻則是個人資產是否超過十億美元。

儘管美國方面解釋這份報告在擬定時採用的標準包括多重考慮,既有在俄羅斯國內影響力的因素,也有“與權力/普京關係”以及“腐敗指數”等更容易解釋為制裁理由的指標。然而在最終出台的這份名單上,既有公認的普京親信,卻也不乏俄羅斯政府內部相對親近西方和自由主義的人物——俄羅斯副總理德沃爾科維奇和“Sberbank”總裁格列夫均屬目前俄羅斯政府碩果僅存的自由派,新經濟發展部部長奧列什金上台剛滿一年,也還幾乎全無作為。而在“寡頭”名單上,尤里·米爾納一直被認為與政府關係疏遠,且大部分業務集中在西方,米哈伊爾·普羅霍羅夫甚至算得上半個反對派。

俄羅斯副總理德沃爾科維奇來源:生意人報

俄羅斯副總理德沃爾科維奇

除此之外,引起俄媒異議的還有名單中的明顯硬傷:被報告指為“俄羅斯網絡”公司總經理的奧列格·布達爾金事實上在2017年9月已經離職,而進入名單的聯邦檔案局局長安德烈·阿爾基佐夫不過是個歷史學家,之所以也被拉了進來,或許是因為他的部門名義上直接對普京負責。

自去年七月美國國會通過投票贏得制裁權以來,美國財政部有長達一百八十天的籌備期,最終卻出台了這樣一份名單,實在令人愕然。奧巴馬時代的美國駐俄羅斯大使麥克福爾發推表示,名單“全無意義”,“列出整個俄羅斯聯邦政府就是個笑話”,副總理德沃爾科維奇則評論說,這份報告基本上是“俄羅斯政治人物簡介”。名單出台之際,莫斯科正值大雪,令人想起那句俗語——難道在華盛頓眼中,如今的俄羅斯已經沒有一片雪花乾淨了嗎?

警報解除?

儘管按照美國財政部的解釋,目前的報告並未公布全部內容,特別是仍有一份關於俄羅斯國債的報告沒有出台,但至少從市場反應來看,這份報告目前的效果適得其反:由於名單太長、涉及人物又太多,對名單上所有人施加制裁看上去簡直是天方夜譚——如果按照此前慣例,用禁止入境和凍結在美資產的方式進行制裁,那麼禁止俄羅斯外交部長入境是不是意味着打算斷交?制裁俄羅斯總理呢?

普京在克里姆林宮前的伊萬諾沃廣場來源:克宮官網

普京在克里姆林宮前的伊萬諾沃廣場

這反過來削弱了報告的總體可信度,已有財經媒體公布採訪稱,此前因擔憂這份名單而遲疑不決的投資者鬆了一口氣,至少短期內危機已經過去:使用這份名單絕無可能,而美國財政部的任務已經完成,短期內也很難想象美國還能再出台第二次類似的嚴厲制裁名單

或許也正因此,俄羅斯政府也對此事表現得空前平靜,既沒有動手報復,也沒有給出什麼尖銳評論:名單出爐前曾有俄羅斯議員表示,如果美國的名單真的涉及俄羅斯政商兩界幾百位重要任務,則此舉無異於“宣戰”,但現在,包括佩斯科夫在內的眾多“上榜”政要們最標準的反應是沒有反應——佩斯科夫表示,他沒有什麼好說的,“如果說上榜的就是美國的敵人的話,那麼差不多所有人都是美國的敵人了”。

當然,所謂“干預俄羅斯大選”的指控,也隨之不了了之。

普京與特朗普在越南APEC活動上來源:克里姆林宮官網

普京與特朗普在越南APEC活動上

2017年7月,美國國會艱難地通過投票,從總統手中奪得了“通過制裁反擊美國敵人”的權力,正式解除了總統特朗普單方面取消對俄制裁的權限,自那以後,關於新一輪全面對俄制裁的傳聞不絕於耳,這份“克里姆林宮報告”在公布前更一度引起普遍緊張情緒。然而,最後的答案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在最近一年多以來頻頻意外觸底的俄美關係當中,這份國會授權、財政部出台的文件竟然更像是打算讓大家一起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