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首尔一路向北,通向朝韩边境的道路春意正浓。道路一侧,樱花盛开,田间满是金色蒲公英,与另一侧临津江畔延绵铁丝网和岗哨形成鲜明对比。4月18日,《环球人物》记者探访了板门店韩方一侧。

65年前,《朝鲜停战协定》在板门店签署。4月27日,朝韩领导人金正恩、文在寅将在这里相会。当年在这里,战乱虽停却从此开始分裂痛苦,如今,这里成为和平相约的场所,让人充满希望。

板门店

板门店位于朝鲜半岛中西部、北纬38度线以南5公里处,原是名不见经传的小山村,距离首尔、平壤的直线距离分别为52公里和147公里。这里不属南北任何一方,正式名称为共同警备区。战后数十年,双方陆续在板门店各自控制的范围内建起了大大小小建筑。以军事分界线为界,韩方一侧设有和平之家与自由之家,朝鲜一侧设有板门阁与统一阁。

通往板门店的韩国1号国道,始于韩国全罗南道木浦,经首尔可通至朝鲜开城、平壤和新义州。一路上,车辆经过了一个个检查点,记者被多次提醒,拍摄采访仅可在规定的时间、范围内进行。终于,车在板门店韩方一侧自由之家门口停下。

这个最神秘、最敏感的地方,明天将成为全世界的焦点……

步行穿过建筑,就看到建在军事分界线上的几幢蓝色会议室。3名头戴钢盔、身穿深绿色军装的朝方士兵从对面板门阁的台阶上走下,正步至会议室附近,似乎是换岗或是巡逻。在韩方一侧,身着迷彩军装的美韩士兵面向朝方,注视着整个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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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平之家是一栋三层建筑物,于1989年建成,1层为记者室和小会议室,2层为会议室和贵宾室,3楼也是会议室。在这里,曾举行过多次朝韩高级别接触,包括离散家属团聚、开城工业园区运营等。会谈时,朝鲜代表团从蓝色会议室之间步行至和平之家,韩方则站在军事分界线等待朝方人员过界,随后双方一道进入。

近来韩方一直在修缮和平之家,包括更换内部老旧设施、布置家具等,直到20日完成。记者访问时,修缮工作尚未完成。这栋3层建筑物的正门被临时装上了一块蓝色遮挡帘,门前放着梯子、铁锨等工具。建筑物前,一位工作人员正一边踱步一边用工具测量着尺寸,不远处另有一名工作人员正在工程车上忙碌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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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平壤至板门店,驾车需2个多小时。4月27日,朝鲜最高领导人金正恩将首次踏上朝鲜半岛南方一侧。韩国总统文在寅当日上午将与金正恩见面,为其举行正式欢迎仪式,与其举行会谈,并设晚宴款待。

共同警备区

板门店原名板门里。1951年10月,朝鲜战争停战谈判从开城市郊转移到这里,为方便中国代表,就在一家杂货铺外挂上了汉字板门店招牌,由此得名。1953年7月,《朝鲜停战协定》签署,并在此建立共同警备区,由联合国军与朝军共同把守。

记者看到,军事分界线上有5幢简易木板房,其中3幢天蓝色的分别为中立国监督委员会会议室(T1)、军事停战委员会主会议室(T2)和军事停战委员会小会议室(T3)。T表示临时(Temporary),这一“临时”就是65年。担任此行向导的联合国军司令部公报官告诉记者,当年建会场时谁也没料到会用这么久,才以“临时”命名。而T2会议室如今成为跨越分界线、唯一可向两侧游客开放的“安保”景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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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共同警备区,双方军人起初可以自由往来,直至1976年发生流血冲突,气氛突变。那年8月18日,美韩军人打算砍伐一棵“妨碍美军观测”的白杨树,朝军欲阻止,双方发生冲突,两名美军军官被斧头砍死。美军制定作战计划,武装出动完成砍树任务。朝方要求举行紧急会议,递交朝鲜领导人金日成亲笔信表示遗憾。此后,共同警备区内的军事分界线被标识出来。记者看到,会谈场所间的军事分界线上设有宽50厘米,高5厘米的水泥墩,在会场外以10米间隔竖有高1米的分界线标桩,双方均不得越过。

1984年11月23日,一苏联旅行团在朝方一侧参观板门店时,苏联人瓦西里突然冲到韩方一侧,引发了板门店在停战后最激烈的交战,造成3名朝军、1名韩军、1名联合国军死亡,是停战后板门店发生的最激烈交火。最近一次冲突则发生在2017年11月13日,一朝鲜军人在朝方一侧哨所弃车,越界奔向“自由之家”,朝军追至分界线前开枪,整个板门店气氛极为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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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年,以板门店为背景的韩国电影《共同警备区》吸引500万人次观看。

“踏上离家的火车去训练所的那天,给父母行过大礼迈出家门的时候,心里感觉留有遗憾……”伴随着金光石的歌声,画面中,朝方一侧的哨所,朝韩军人坐在一起,忆亲人、换地址、拍照片、共举杯,令人唏嘘。

影片中,朝韩军人不仅互递香烟,还悄悄到对方哨所里喝酒聊天,庆祝生日,互送礼物。曾担任韩国总统金大中特使的前韩国国家情报院院长林东源说,朝鲜领导人金正日2002年接见他时曾说:“不久前看了南方拍摄的《共同警备区》,拍得非常好。虽然年轻军人相互为敌,但作为同一民族,同时也作为人,他们能超越理念,相互理解。这部电影将体制差异造成的矛盾而非个人间的仇视表现得非常出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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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共同警备区》剧照

重现曙光

如今的板门店,除了完整保留了半岛分裂的记忆,也成为了朝韩沟通、缓和关系的重要窗口。

从1971年双方举行红十字会会谈首次预备会议以来,这里还进行过各种对话。根据韩国统一部资料,截至4月17日,韩朝共举行655次会谈,其中360次在板门店举行。

1989年8月15日,韩国大学生林秀卿和神父文奎铉参加平壤世界青年学生庆典活动后经板门店返回,是半岛分裂以来首次民间人士通过板门店。1998年6月16日,时年83岁的韩国现代集团会长郑周永带着500头牛经板门店跨越分界线北上访朝,成为第一位访朝韩国企业家。当日,运牛的50辆卡车用了15分钟才通过军事分界线。韩国媒体称此行为“牛仔作战”。

当年的工作人员回忆,如果卡车故障、牛逃下车,都会成为大问题。为确保安全,装车工作从前夜就启动了。同年10月27日,郑周永再次应邀访朝,又送给朝方501头牛。而第一批牛中有100头已怀孕,当年8月生了小牛。郑周永还带去了100辆卡车。至于为何赶了1001头牛而不是1000整数,当年在韩国统一部工作的姜锡胜说,1000+1意味着新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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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周永

此举推动了金大中政府开启对朝“阳光政策”。郑周永第二次访朝时,金正日曾在百花园招待所会见他,称希望与韩国扩大经济合作,后者将此消息传达给金大中。1个月后,朝鲜向韩国游客开放金刚山,2000年举行首次朝韩领导人会晤举行,之后开城工业园区开始建设,2007年又举行了第二次朝韩领导人会晤。

都罗山南北出入境事务所是韩朝经济合作最前线。在开城工业园区工作的韩方人员经此出入境。工作人员告诉记者,园区运转正常时,经此往返于朝方的大巴一天有20班之多,每天有超过200人探访该地。“那时候,停车场上停满了装着朝鲜制造产品的卡车,”工作人员特别强调,“从南边到北边,是出境而不是出国,回来是入境也不是回国。”

令人遗憾的是,朝韩关系近几年出现后退。2008年,韩方中断金刚山旅游项目,2016年,开城工业园区全面中断。韩朝间的直拨电话也被切断,联合国军司令部军官用便携式扩音器来朗读书面通知的原始方法,成为双方在共同警备区内唯一的沟通手段。

今年1月9日,韩朝在板门店“和平之家”举行高级别会谈,讨论朝鲜派团参加平昌冬奥会。以此为起点,朝韩关系开始回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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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2018韩朝领导人会晤”“和平,新的开始”的字样在出入境事务所出境口的电子屏上闪烁着,海关申报单等整齐地摆在窗口,好像随时做好了准备。工作人员说,希望通过领导人会晤实现韩朝经济合作与交流正常化,真正为这里带来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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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前,对朝韩时隔11年再次举行的领导人会晤,韩国总统府青瓦台发言人金宜谦说,此举是为朝美领导人会晤“指路”,开启“世界和平旅程”。曾任韩国统一部长官的国会议员郑东泳告诉《环球人物》记者,板门店的会晤具有象征意义。与《朝鲜停战协定》“同岁”的他说,停战协定意味着战争理论上尚未结束,期待会晤能带来真正的和平宣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