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印度媒體報道,今年6月20日,一名中國男子在印度首都德里的英迪拉•甘地國際機場因攜帶大量的抗癌藥入境被捕。雖然在南亞涉及各國的海關案件時有發生,但本次案情最蹊蹺之處在於,印度是全世界聞名的廉價抗癌靶向葯生產基地,被稱為“世界藥房“。既然如此,為何會有人從中國攜帶如此海量的抗癌藥進入印度,進行反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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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實還是部分真實?

“剛看完,足足哭了一個小時,患者還是不要看了,我們這些經歷過的人,去看很難控制情緒。”病友群里因為某部電影炸開了鍋。有人勸慰:“躲過了以前慢粒致命的結局,還有什麼不能看開的?”病友們看法不一,有人認為讓大眾關注這個群體是好事情,有望讓葯價進一步降低;有人擔心如果大家過度關注會導致關閉了這個通道;有人則認為電影只是反映了生活中的部分事實。

樂樂(化名)在病友群中的發言:我覺得還是不要去看了,看了以後很難過,心裡悶得慌,一晚上沒睡好,呂受益的結局是註定的,也是現實的,很多人避免不了。相比他們,我們是幸運的,這個抗爭的過程已經有人做了,但是目前經濟負擔依然是很多病人痛苦的根源,尤其是農村患者,每年一兩萬的藥費可能是他們全家的收入;張院士這樣的人肯定依然存在;藥品實際成本與市場需求的矛盾有改善但還是有待提高,現實並不是電影最後說的“假藥”根本沒人買了,因為已經進醫保。很大部分人進醫保還是吃不起,電影把這個病群呈現在大家面前,更多的是反映了之前的生存狀態。

印度代購真的這麼簡單嗎?

印度代購腫瘤葯的情況,主要集中在2005年-2010年,當時需要服用進口基因靶向藥物的患者中,大約六七成服用印度仿製葯。但現在,隨着葯價的下降和抗癌藥納入醫保,印度代購仿製葯的情況已經大大減少。不過,現在仍然存在着海外代購抗癌藥的情況,因為一些新的抗癌藥價格還是非常昂貴。在這些職業代購中,存在着不少欺詐行為,用真正的“假藥”欺騙患者。

有一事件值得注意,據印度媒體報道,今年6月20日,一名中國男子在印度首都德里的英迪拉·甘地國際機場因攜帶大量的抗癌藥入境被捕。印度海關官員在聲明中稱,該嫌疑人是從中國抵達印度後在安檢時被截獲的。這名中國公民的隨身物品及行李中約有市場價值1190萬印度盧比(約合119萬人民幣)的抗癌靶向藥品,明顯不是自用已涉嫌走私,因此,被印度警方拘捕。

雖然在南亞涉及各國的海關案件時有發生,但本次案情最蹊蹺之處在於——印度藥品因為按當地法律無需繳納高額的專利費,是全世界聞名的廉價抗癌靶向葯生產基地,被稱為“世界藥方”。印度同類抗癌藥的價格與國內相比,往往只有幾十分甚至上百分之一。每年,都有大量的中國患者前往印度治療或購葯。那為何會有人從中國攜帶如此海量的抗癌藥進入印度呢?

我們從一位不願意透露姓名長期旅居印度的人士處獲悉:“大概在去年年中,有患者曾向我諮詢,聲稱在中國有生產抗癌藥的廠家與他聯繫,這些仿製‘印度抗癌藥’價格只有印度本土生產藥品的十分之一不到,擁有相同外包裝,號稱在中國有大型生產線和倉庫,對外宣傳使用相同原料生產,療效也‘完全一致’。據說這些所謂‘原廠葯’在國內銷售火熱,主要購買渠道為社交軟件和搜索引擎上的網頁。由於在國內此類藥品生產准入門檻很高,人工、物流和原料成本亦遠高於印度,我不認為有正規廠商會冒着法律風險來生產銷售,當時以為只是誤傳沒有多想。如今細思恐極,人命關天呀。”

一位從事打擊假藥的知情人士透露,之前一直沒有案件去證明。從今年的3月份,在廣東打了一個地下窩點,所有的境外藥品全部是在中國這邊生產、包裝,然後生產完以後發往印度、孟加拉,再從印度、孟加拉那邊賣給中國患者。

其實像電影里說的有一個是真實的,作為印度當地的海關也好,他們的公安系統也好,他們的藥品也只允許在印度當地賣,包括他們的產量也是跟他們的銷售有關,比如說他有一百家藥店,一百家藥店拿貨,一個月拿十盒,那就是一千盒的量。我這個藥廠只能生產一千盒葯,沒有太多餘的量去賣給其他國家的人。

所以這種藥品,會產生供不應求,很多人就會動腦筋,做假,從中國當地做。因為即使在印度當地做假藥也是要判重刑,他們就從中國這邊做好加藥,發到印度,再從印度賣給患者,對於患者來說沒法區分。

另外,該人士還指出,這些人甚至可以滲透到印度當地的藥店,也就是行話說的“洗白”。其實是藥房也存有這種“主觀意識”,他們從假藥渠道進貨,便宜,真假藥混賣,並沒有太大的風險。

作為患者來說,他沒有能力去區分這個葯是真還是假,他最多看,這個葯全是英文,是進口葯,沒法區分這是正品進口葯還是假冒進口葯。

和代購衣服鞋子包包不一樣,代購葯的試錯成本其實非常之高,因為病人能夠得到有效救治的機會只有一次。電影中男主賣葯謀生還挺有底線,只賣確認有效的仿製葯給認識的人,賣家和買家在相互信任的小範圍活動來保證安全,不出人命。現實里病人私下購買來的仿製葯,質量也容易參差不齊的,仿製葯里有效成分不夠也會延誤病情,沒有辦法進行有效管理。

 

還有沒有其他辦法?

復旦大學附屬腫瘤醫院柳光宇教授發表評論:說到葯,事實上,救命葯的研發是當前最高端科技之一,需要比藥品成本價高出千倍的投入。這些天量投入應該讓誰來埋單?新葯生產工藝的知識產權保護期究竟要不要?如果每一種新葯都無償向第三世界國家公布,那麼西方發達國家還有誰會去投入新葯研發?應該由誰來控制價格,以免讓藥廠無利可圖而放棄或遲滯這類藥物的生產?廉價的仿製藥品應該如何管理?

如此等等,這些深層次的問題,無論如何都不會被普羅大眾所完全理解。所以,身為醫務人員的柳光宇教授,更擔心的是看完以後,芸芸眾生只看到醫生的見死不救,警察執法的無情和製藥企業代表的唯利是圖,而對上述這些個全世界都普遍存在的困局視而不見,雖然,影片很多地方都已經有了說明。

那麼在有限的資源下,我們是否還有其他的思路?復旦大學醫院管理研究所副所長章濱雲指出,腫瘤防治的國家戰略,靠精準醫療和靶向葯,一定是大錯誤。花了大錢,辦了最後延長3到18個月生存期的低效率事。腫瘤防治國家戰略,一定是要把腫瘤病因預防策、早發早診早治工作做好,而不是把大量的錢投入到最後的3到18個月。

醫療服務既是民生,又是產業。“保”下來,不是“包”下來。為低收入者提供底線保障,是我們的醫療民生低線。為所有人包下來,勢必能贏得選票,但國家財政和企業社保的沉重負擔,沒有一個地方能可持續承受。簡單逼着原研葯和專利藥廠家,在專利保護期到之前降到跳樓價也是不現實的,廠家沒有經濟動力甚至成為沉重虧損負擔,也是很難有創新。

早癌防治或許是另外一條思路。中國工程院院士、國家消化病臨床醫學研究中心(上海)主任李兆申院士指出,他算過一個賬,如果我們在篩查上投入1塊錢,與患者確診為癌症以後比較,1塊錢可以節約15塊錢,比如說一個早期胃癌,被檢查出來只要15000元,但一個晚期胃癌化療至少20-30萬。

葯企該不該被扔臭鴨蛋?

在電影中,似乎所有人都有其兩面性,你是千萬人心中的救世主,但可能以前打老婆;你可能身患重病,但也可以因為要逃跑把路人從自行車上踢下來搶走他的車。生活一旦把人逼入牆角,抉擇是艱難的。

有人曾說:按照導演的邏輯,我們看這部電影都應該去看盜版,這才是對這部電影的尊重。而立刻有人反唇相譏:如果你不看就會死,而且又看不起正版,那當然應該去看盜版。

而其中只有一個角色是完完全全的壞人——跨國葯企,但他們真的應該被扔臭鴨蛋嗎?

引用一位血液科專家袁醫生的觀點:該片還未公映就已大火,作為對所涉及疾病及治療藥物最為熟悉的血液科醫生,有幾點感觸:

聽說片中寫盡各方無奈,唯有原研藥廠作為反面人物出現,若果真如此,頗為不平。在每一個爆款新葯背後,是科研人員十數年的心血,從藥物結構分析,篩選,前期實驗室研究,到動物實驗成功,到成功通過藥物臨床試驗1-3期,才能最終上市,在這過程中,大多數藥物會折戟沉沙,成功者寥寥無幾,葯企投入的人力物力和時間,成本可達十數億至數十億美元,每一個能夠成功上市的藥物都背負着自己的成本,以及倒在各階段的其他藥物的成本,因此不能僅以生產成本來看待它的定價是否合理。如無法保護研發新葯的企業足夠的利潤空間,那將無新葯問世,長遠來看,是人類的損失,所以必須保護知識產權。在將格列衛引入中國市場後,諾華創新性採用了慈善計劃模式,買3送9的形式實際上使得中國患者以遠低於歐美市場的價格用到了這個葯(雖然仍比印度產盜版葯貴),後續的很多靶向藥物進入中國後都沿用了諾華的慈善計劃模式,使得很多中國患者能夠得到國際先進醫療服務,哪怕諾華初衷許是為了擴大中國市場銷量,我還是認為諾華是有功的。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救人的是正版葯的配方,這個論點並沒有錯。袁醫生表示,格列衛的出現是劃時代的,腫瘤治療從此進入靶向藥物時代,慢粒幾乎已成為chemo-free的疾病,不再需要化療,患者就像高血壓病人一樣,可以如常人安享天年。正是諾華公司研製成功了格列衛,慢粒白血病患者10年生存率從不到50%提高到90%,已經取代骨髓移植成為首先治療方案,格列衛對胃腸道間質腫瘤的有效率也高達67%。

格列衛的誕生也是一個傳奇。復旦大學附屬華山醫院血液科陳勤奮醫生指出,格列衛的研發故事,是轉化醫學的成功典範,也開啟了靶向治療癌症的新篇章。但即使我們見證了奇蹟的發生,我們也不要忘記,從費城染色體的發現到格列衛的批准上市,中間是41年的艱難探索。

開發藥物是一項風險極大的投資,由於人體的特殊性,使得研發過程充滿了不確定性。花費巨資研發的藥物好不容易通過了早期臨床實驗,卻倒在最後一關的比比皆是。僅以艾滋病疫苗為例,幾十年來,多少大型製藥企業投入了無數的金山銀山,到目前為止依然無一例成功。而這些失敗藥物的研發成本,最終必然要通過那概率不比中彩票高多少的成功的藥物補償回來。

以諾華為例,1997-2011年,諾華公司投入藥物研發的費用高達836億美元,而同期諾華開發成功了多少藥物呢?答案是21種。算下來,平均每種藥物的研發費用高達40億美金。

而諾華的單葯平均研發費用還不是最高的,最高的是阿斯利康。1997-2011年,阿斯利康共計投入研發費用590億美金,而研發成功的藥物僅有5種,平均每種藥物花費118億美金。

當然,抗癌藥價高昂,一人患病可能拖垮整個家庭也確實是現實問題。從2015年開始,中國政府從不同角度入手,綜合性地降低抗癌藥價格,過去3年中已經明顯降低了患者經濟負擔。2016年以來,有關部門組織開展了國家藥品價格談判試點和國家醫保目錄談判,39個談判品種平均降價50%以上,其中包括17個抗癌藥品。例如,治療乳腺癌的曲妥珠單抗(赫賽汀)從每瓶(440毫克)20000多元降至7600元。肺癌藥物特羅凱從十年多年前16000元一盒降到2000元一盒,醫保報銷後,患者自付部分只剩下幾百元。今年,李克強總理也在多個場合要求製藥企業降低抗癌藥價格,通過進口抗癌藥零關稅等措施促成降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