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温会对世界各地产生不均衡的影响,这种事虽然挺符合直觉,却不是那么容易证明的。

对此,世界银行(World Bank)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都做了专题研究,并得出了相似的结论:气候变化将使世界的不平等进一步加剧——收入较低的国家受到的打击最大。

以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研究为例。研究人员发现,尽管没有国家可以免受全球变暖的影响(温度升高),但气温的冲击对各国宏观经济的影响并不均衡。在那些平均气温较高的国家,气温变暖阻碍经济活动,但在气候较寒冷的国家,效应则刚好相反。而相对于发达经济体,低收入国家大多处于气候较炎热地理区域内,这意味着全球变暖对这些经济体的打击将最为严重。

气温升高的全球效应极为不均衡。图 / IMF

具体来说,温度与宏观经济水平的关系并不是线性的——因为存在一个最适宜经济发展的温度(13°C 至 15°C),在达到这个区间前,经济仍会保持发展,之后才会逐渐衰退。因此,一些气候寒冷的国家,比如俄罗斯,反而可能在全球变暖中“占了便宜”。

而在平均气温本来就高的国家(往往即低收入地区)中,上升的气温降低了人均产出,并在多个渠道中发现了作用,它们包括:较低的农业产出、 在易受天气影响的部门内(主要是农业和工业)难以提高的劳动生产率、减少的资本积累、更差的健康状况。

报告还指出,如气候变化没有缓解,在有代表性的低收入国家,2100 年人均 GDP与没有气温升高作用的情景相比要低 9%, 在使用 1.4% 的经增长调整的贴现率的情况下, 产出损失的现值达当前 GDP 的 100% 以上。

此外,研究还估算了各发展水平的国家对气温变化的适应能力。对于低收入的发展中国家而言,这尤其是个挑战——即使是在温度升高 1°C 的七年之后,中位数低收入国家的人均产出仍比之前低 1.5%,而发达经济体却可以大概率地保持增长。

不同发展水平的经济体在升高 1°C 的适应能力和条件指数。(x轴值越大越强)图 / IMF

这个结论是怎么得出的?概括说来,气候模拟需要构建情景,而本研究在描述气候和经济模式时分别使用了 RCP 情景和 DIG 模型。

RCP 是指“代表性浓度路径”,也就是温室气体排放的浓度,按浓度高低依次有 RCP8.5、RCP4.5 和 RCP2.6。鉴于气候形势并不乐观,研究模拟了前两种较高排放的场景。

而 DIG 的全称是“债务、投资和增长”模型,可以模拟一些与低收入国家相关的现象,例如公共投资效率低下、资本调整成本高等特点。

接着,研究分析了 1950 – 2015 年期间、超过 180 个国家中不同宏观经济指标(投资、公共债务、人均产出、部门产出效应等等)与气温的大量历史数据,逐年对每个国家分析了二者的联系,并代入模型,预测气候变化对各国的中短期及长期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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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CP 4.5 情景下,气温上升对于全球人均实际产出的长期影响。图 / IMF

一个不可回避的问题是,气候变化的潜在宏观经济后果很难量化,并存在不确定性。不过,报告写道,“只要地球在 21 世纪余下时间内继续变暖,保持过去 50 年间的变暖模式”,这个结果还是有很强的指导意义。

同时,其隐含的批判对象也比较明确,即当下大多聚焦于控制全球平均温度的讨论。例如,《巴黎协定》旨在把全球平均升温控制 2°C 内,这样的“硬指标”的确紧要,但由于不均衡的经济冲击,对于特定地区来说,全球平均值很难反映当地现实,其意义远小于具体变化。

在得出结论后,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也呼吁,对造成全球变暖负有主要责任的发达经济体应该承担相应责任。

这篇报告的发现与 5 月世界银行的发现相仿,并证实了 2015 年发表在《自然》中一篇论文的分析。当时,研究人员(Marshall Burke, Solomon M. Hsiang & Edward Miguel)估计了到 2100 年时气候变化对人均 GDP 的影响,并首次发现,气温对于人均经济增长统计存在显著的非线性效应。

图 / Burke, Hsiang & Miguel

根据当时的预测,在 21 世纪末时,全球的收入会因气候变化减少 23%。“门槛气温”为 13°C。一些较冷的、较富裕国家将受益于变暖,而处于气候较炎热地理区域内的低收入国家将受到打击——在整个非洲、南美洲和相当大部分的亚洲,经济几乎完全沦陷、GDP 负增长接近 100% ,与此同时,欧洲国家和北美洲北部仍然势头上涨——俄罗斯的人均 GDP 翻了四倍,在蒙古则超过 14 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