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微博,热搜榜上的消息依旧很精彩,谁和谁的分手又成为大大的爆炸性新闻,认识不认识的都去看一眼,以便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

一位老人离世的消息,被隐没在各种爆炸性新闻中,少人问津。她一生没有什么伟大的成就,甚至被不少人认为是屈辱的,她叫曹黑毛,是电影《大寒》走访的慰安妇中的一位。

随着曹黑毛老人的离世,反映日军侵华期间强征“慰安妇”的影片《大寒》中,曾走访的127位“慰安妇”全部离世。

然而她们的离去,依旧没有换得大众的停留与驻足。

正如以慰安妇为题材的电影《大寒》曾在春节期间上映,但因无人问津,排片无望,惨淡收场。

如今众人努力下再度上映,似乎也难逃无声消失的命运。但我依旧想讲一下《大寒》以及与《大寒》有关的她们的故事。

电影《大寒》中的主角叫大妮,她刚刚嫁到桃源村,和丈夫感情很好,还怀了孕,日子虽然不富裕,却也幸福。只是日军侵占了桃源村,好日子没了。

她的妹妹二妮被村长送给了日军做慰安妇,大妮去营救,结果也深陷魔窟。

长达几年的凌辱,二妮逃回村里,却发现没有人同情她,更多的人在嫌她脏。

大妮在日军投降后,回到了村里。她的孩子没了,丈夫也在抗日中牺牲,而她却不被允许去丈夫的墓碑前看一眼,因为她是不洁的女人。

数十年之后,这些悲惨过去的阴云也笼罩着她的人生。她捡来的孩子到了婚配年龄,却频频被人退婚。

“这是什么人家,进了这家的东西不能要。”

看到女儿的痛苦,无助的大妮只能捶打自己,哭着说:“是娘不干净,是娘不干净。”

电影中的大妮,并不是一个人,而是无数苦难的老人的缩影。

她们也曾经年轻,鲜活,拥有美好的生活和向往的未来。

比如大妮的原型之一——山西盂县高庄村的侯冬娥。年轻时,她是村里有名的美人,因为貌美而被称为“盖山西”。

抗战期间,她是村妇救助会的主任,有幸福的家庭,可爱的女儿。可是村子沦陷,她两次被日军掳走凌辱。再回到家,女儿已经饿死,丈夫厌弃她,村里人在她背后指指点点。

别人犯下的罪,却成了她们一生的伤疤,从此她们再无未来可谈。

那个靓绝高庄村的女子,后来嫁了个残疾男人,艰苦度日。

“人活得像根木头,什么叫好日子,根本不知道。”

侯冬娥的经历触动了张双兵,一个普通的乡村教师。他决心帮助当年的受害者发声。他陆续走访了127名当年的慰安妇。

他认识了一位叫张小妮的老人,住在窑洞里,屋子里到处飞着苍蝇,床边摆着一碗米饭,已经发黑了。老人已经失去了自理能力,无力地坐在床上,衣服破烂,头发凌乱,毫无尊严地活着。

四天后,张小妮离世。

张双兵知道,她们不能等了。于是他四处走访,希望帮老人讨回公道,甚至带着老人去日本打官司。

但官司输了,理由是过了诉讼时效,个人不能状告政府……

无能为力。这是张双兵这十几年最大的感受。“什么方法都试过,但是官司是赢不了的。”

他做得最多的事情,是送老人们最后一程。2014年,他亲手写了悼词,去送李秀梅老人最后一程。

李秀梅老人,是第一批对日索赔的慰安妇老人,从1995年开始,她一直在等一个公道。但时间没有等来正义,只有不留情面地岁月与病痛,直到她离去。

无处申冤,或许唯一能做的,就是让更多人记得了。

于是,有了《大寒》。

大寒。这是全年二十四节气中的最后一个节气,也是一年当中最寒冷的时刻,熬过严寒,下个节气便是立春。

这是一点唤起人们记忆的希望,却依旧遭遇着撤档,无人问津的冷遇。但他们却一直相信,正义会迟到,但不会缺席。伤痛会结痂,但苦难值得被铭记。

如果还没有,那就继续坚持,继续等待更多人的驻足。

即使生活的并不好,这些老人却在用自己的温暖,一点点捂热着现实的冰冷。

纪录片《二十二》中的,因为被日本人凌辱而苦了一辈子的她说:

这个世界真好,吃野东西都要留着这条命来看。

山西的陈林桃,她被日本人打断了一条腿,但她临终前说:

我希望中国和日本能一直友好,不要再打仗。因为一旦打仗,会有很多人死去。

去世前,曹黑毛老人对着镜头说:

“遭小鬼子的罪可是遭尽了,官司赢不赢吧,(受害者)都死了,我也94了,没几天了。”

“但以后咱可把门看住了,别让人说进来就进来。”

再说起,也不是不痛的。

她们会在说起那段故事时,突然关上灯,在黑暗里哭泣。会小心翼翼地问,“门关好了吗?”

会强装平静,因为:眼泪已经流干了。

会对张双兵说:你是唯一相信我的人,相信我是清白的。

伤痛从未痊愈,也不会痊愈,而历史上的这一段记忆,却随着她们的死去而渐渐变淡,消散。

如今,又一位老人去了,又一部试图唤起公众记忆的电影在遭遇冷遇,我们,是不是真的要看着一切在历史的长河中消弭,最终不留踪迹呢?

8月,这部电影将重新上映,8月14日,这一天是慰安妇纪念日……

或许,我们在生活之外,在八卦之外,可以留一些时间,哪怕只是一部电影的时间,给这些伤痛的老人,给这段屈辱的历史。

她们在离去,但我们不能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