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6日,苹果公司将阴谋论者亚历克斯-琼斯(Alex Jones)六个Infowars播客资源库中的五个全部删除,包括《战争室》和《亚历克斯·琼斯秀》。Facebook上周也删除琼斯旗下网站Infowars在Facebook平台上所张贴的内容,理由是这些内容涉及煽动仇恨和鼓吹暴力,违反Facebook平台的用户使用守则。早前YouTube和Spotify等社交媒体也作出同样动作。苹果今天的举动被看做是社交媒体展开打击虚假新闻后最为彻底的一次网络行动。

(Infowars的标语:“你的脑子里正在进行一场战争。”)

说到琼斯,关注美国新闻的民众一定不会陌生。几乎每一次重大事件后,他都会以另外一种姿态出现在民众面前。如今他因阴谋论广为人知,他通过广播、网站、纪录片宣扬阴谋论。政府和大型企业密谋制造金融危机、大规模监控民众、导演一出出恐怖袭击、桑迪小学枪案是假的、波士顿爆炸是假的、911恐袭是假的、装饮料中的化学物质让人变成同性恋、政府制造了飓风、阿波罗登月是美国宇航局伪造的…这些看似荒谬的说法,你听说过多少又将信将疑了多少呢?

(Infowars网站)

2012年12月14日那场惊动了全美的桑迪-胡克小学枪击案,20名年幼的孩子和包括凶手在内8名成年人死亡,这起案件的血腥即便已过数年,时至今日仍是美国人心中不愿触碰的伤疤。但是就在桑迪小学枪击案发生后不久,网络上开始蔓延了另外一种声音,一些阴谋论者认为这起枪击案根本是民主党为推动枪支管制而自导自演的的一场戏。这种说法从惨案发生几天后就在网络上开始滋生,其中琼斯正是这场舆论的焦点。

(Infowars节目中对于桑迪小学枪击案的“疑问”)

由于琼斯的这种言论,受害者家属随后遭到了阴谋论者的骚扰和攻击,还有人前往现场与家属当面对质,事发现场的纪念标牌也被偷走,很多受害儿童的家人没有收到社会的同情和关爱,反而收到的是数次死亡威胁。枪击案中6名死者的家属和枪击案后第一时间赶到现场的FBI探员于今年五月一起将琼斯告上法庭,指控其诽谤,并要求赔偿。

也许很多人还记得2016年那场让总统候选人希拉里尴尬的“披萨门”(Pizzagate)事件,琼斯曾在2016年美国大选期间称民主党总统候选人希拉里·克林顿借华盛顿一家披萨店经营儿童色情团体。虽然多家媒体质疑,但是在Infowars的推波助澜下,这条新闻引起来不少人的共鸣,听信此事的群众在这家店前举行过数次大规模示威活动。2016年底,一名男子跨州赶往这家披萨店枪指其营业员,最后朝天花板开了一枪。

去年三月,琼斯在infowars网站上为“披萨门”传播事件道歉。但上个月在自己的视频中,琼斯再次指控通俄门调查官穆勒与娈童案有关,并在节目里做出向他开枪的动作。

(琼斯在节目中模拟向穆勒开枪)

由于阴谋论造成的不良后果,让琼斯成为了一系列事件争议的核心人物,许多人认为琼斯应该对此负责。长此以来取消琼斯社交网络上的页面一直是反对者所呼吁的。但是早前Facebook对此的态度却较为淡然,BuzzFeed的记者Charlie Warzel曾说Infowars生龙活虎的现状是Facebook在对抗假新闻这件事上避重就轻的最好证明,它并没有那么明确的决心。然而简单一句“封杀”对于社交媒体大佬们又何谈是件易事?

(Facebook的回应)

Infowars今天在网站滚动头条中刊文对此事作出回应,在控诉这些互联网巨头涉嫌政治审查、妨碍言论自由的同时,文章将此次封杀背后的“阴谋”指向了即将到来的中期选举,给此次封杀扣上“政治化”的帽子。“要是希拉里当选他们可能去年就这么做了……这是清除异己。这是操纵选举和勾结。”

何谓谣言?谣言是“没有事实根据的传言”。信息技术高度发达的今天,网络谣言无可避免地成为互联网发展的一个副产品。在用户基数庞大的社交媒体或网络平台,其对谣言或虚假新闻的传播力,甚至远远超出了新闻媒体。几大互联网平台此番删除行动,将Infowars从平台下架,但是,始作俑者恐怕并非仅仅Infowars而已。是指标还是治本,还需从谣言产生和传播的属性来分析。

网络谣言的形成和传播过程包括造谣、信谣和传谣三个密不可分的环节。在Infowars封杀事件中,造谣者当仁不让为Infowars网站本身,传谣者为及时作出纠正的苹果、Facebook、YouTube和Spotify等网络平台,而信谣者,则为部分美国的读者民众。

(琼斯的前妻在法院举牌抗议,为桑迪-胡克声张正义)

法国传播学者卡普费雷曾说:“在任何一个地区,当人们希望了解某事而得不到官方答复时,谣言便会甚嚣尘上。这是信息的黑市。”可见,网络谣言的接收与网民的“成见”有关。人们习惯于将以往的经验、思维方式和个人情感等运用于认知判断,甚至形成刻板印象,从而导致对事物的误判、误读和误解。人们信谣和传谣,至少说明谣言中的部分内容符合网民“成见”中的预期,继而为错误认识谣言留下可能性。换句话说,Infowars制造的阴谋论之所以能够传播开来,造成巨大的社会影响,与民众选择去相信这些阴谋论有很大的关系。

而Infowars正是抓住了网民的这一心态,从当今社会争议性大的议题下手大做文章:恐怖袭击、政府阴谋、党派之争…以社会议题矛盾为导向,为编造出看似合情合理的、符合一部分读者心理预期的“新闻”。有报道称,Infowars为右翼势力所控制,其背后政治目的在于支持保守派政党。

传播过程中,苹果、Facebook、YouTube和Spotify等网络平台的角色,也不可小觑。琼斯在Facebook上有170万粉丝,YouTube上有240万粉丝。Infowars网站日点击量高达上千万,甚至超过了纽约时报等主流媒体,大概和粉丝在社交平台上的疯狂传播脱不了干系。

(在YouTube已搜索不到“琼斯的频道”)

不同于传统媒体对新闻内容的严格把关,在社交网络发布信息门槛不高,受众范围却只会更广。关于如何兼顾保护言论自由和打击虚假消息,Facebook等互联网巨头可谓伤透了脑筋。Facebook虽然撤下琼斯涉嫌造谣的视频,但顾虑于对言论自由的保护,Facebook仍然坚持保留他的账号,这也给自己带来了诸多指责。此次联合封杀琼斯,也是通俄门事件缠身的Facebook,继上周关闭数十个涉嫌干涉中期选举的账户后,再一次出击。

保护言论自由,不追诉假新闻源头,则被指不作为;保护言论环境,封杀涉嫌造谣的网站,又被指打压舆论。各大社交网络对如何处理假新闻源头的问题此前一直莫衷一是,但此次联合封杀Infowars,也许是这些互联网巨头在这道两难题中的一次坚决表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