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天前,《紐約時報》關於#MeToo運動領袖人物——意大利女演員艾莎·阿基多 (Asia Argento) 的一篇報道引發熱議。

 

該報道稱:這位最早公開指認好萊塢大亨哈維·韋恩斯坦 (Harvey Weinstein) 性侵的受害者,2013年時曾性侵一名有過合作關係的未成年男星吉米·貝內特 (Jimmy Bennett) ,此後,還向對方支付了38萬美元的賠償金。

本周二,阿基多先是公開發表聲明,斷然否認和貝內特發生過性關係的指控。

 

接着,聲稱此前和對方只是朋友關係,“他突然向我要一筆過高的費用”,“我們出於同情才滿足了他的要求”。

 

而根據貝內特周三發表的聲明,阿基多曾在發給別人的短信里寫:“我確實和他發生了關係,感覺非常不可思議,我都不知道他還未成年……”

1.

五年前的一次“性侵”

事情發生在2013年,彼時37歲的阿基多在美國加州的一個麗思卡爾頓酒店裡再次遇見了當時僅有17歲的貝內特。

 

他們相識於十年前,阿基多在電影《巧克力貓王》中扮演7歲貝內特的母親。

十年後的重逢,禁不住阿基多多次提出讓他家人離開的要求,貝內特同意與她獨處。

 

但就在二人單獨相處後沒多久,阿基多便給他倒了酒,並借勢“吻了他,把他推到床上,脫掉他的褲子……”

 

完事後,她還要求他拍些照片……

 

值得注意的是:美國法律規定,加州對自願性行為的最低年齡要求是18歲,顯然,當時的貝內特並未滿足這一條件。

貝內特自己也在聲明中說:“事情發生時,我還是未成年人。”他當時太害怕、太羞恥了,以至於沒有勇氣說出自己的遭遇,“我曾嘗試過以自己的方式聲討正義……那時候我並沒有準備好接受公開這件事帶來的所有副產品。”

 

他曾選擇和阿基多私了,但去年11月阿基多對韋恩斯坦的指控再次揭開了他內心深處的傷疤,“我為自己感到羞愧,我太害怕成為公眾議論的對象了……”

五年後,即使在他看來“人們很難從一個十幾歲男孩的角度理解這件事”,他終於還是站了出來。

 

“這是我必須面對的困境,我想要走出來,往前看。”

2.

“每小時約有八名男性遭到性侵”

和貝內特有相似遭遇的男性,並不在少數。

在英國廣播公司 (BBC) 去年播出的紀錄片《男性性侵:打破沉默》中,有這樣幾組數據:

 

 每小時,大約有8名男性遭到性侵;

 

六分之一的男性都曾在一生中的不同階段遭受過不同程度的性侵;

 

在男性性侵案中,七成犯罪分子為女性;

……

 

但這些男性受害者的故事卻很少被提及

 

紀錄片中一位叫 James 的男性,曾被一位懷有身孕的女人性侵……

一次朋友聚會結束後,這位女性提出想搭他的車回家,途中特地買了杯飲料以示感謝。誰料,飲料中被下了葯,他沒喝多少便感到腦袋一片混沌、失去了方向感……不得不答應她的要求:就近找個旅館休息一晚。

 

可當他朦朦朧朧醒來時,卻發現那個女人正跨坐在自己的身上……

事情發生後的很多年,他一直陷在無謂的自責中,在治療師的幫助下,才意識到自己才是真正的受害者。

 

“這和身體強不強壯沒關係。男人們總會習慣性認為,自己在這種事情上不會處於受害的一方。”

更令人心寒的是紀錄片主人公之一的 Alex 的經歷,他在回憶時一度難以起齒:“對我來說,(遭遇的一切)讓我徹底心灰意冷。”

 

多年前,Alex 在酒吧的廁所里被一個男人性侵,他當時被制服了,甚至都沒能看清對方的臉,“我很害怕沒人會相信我,我覺得他們會批評我、怪罪我……”

當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氣撥打性侵犯熱線尋求幫助時,又被給予了致命一擊,“對方聽說我是男性時表示不予受理,在他們看來,男性只可能是‘施暴者’,不可能是‘受害者’。

 

另一位性侵受害者 Neil 對此很有共鳴,“事發後很多人問我為什麼不報警,因為我當時並不信任警察,另一個原因是:我不想讓其他人知道這件事。”

 

被性侵的遭遇不僅給 Neil 造成了非常大的心理負擔,還導致了他和伴侶關係的破裂。

“我當時一度迴避任何形式的心理治療,只求助於酒精和藥物,甚至有過自殺的念頭……”

 

Neil 當時的伴侶表示:“他每天都滿懷怒氣,只有藉助酒精,我們才能變得稍微親密一些……”

3.

男性受害者發聲,比女性更難

BBC 紀錄片中的 Alex,花了七年時間才將事情的真相和盤托出。

 

這還算短的,根據英國《每日郵報》的數據,無論遭受哪種方式的性侵,一個男性平均要花26年的時間才有勇氣說出自己的遭遇。

 

相較於女性受害者,男性受害者們似乎更難平復內心的創傷、走出陰影。

根據英國最大的男性性暴力受害者公益機構公布的數據,2010-2014年間的67萬名男性受害者中,僅有不到4%的人表示會在遭遇性侵後選擇報警。

 

剩下的大部分人,都被恥辱感所支配。

 

“你很難開口將這些告訴你愛的女人,這會讓她很沒有安全感。”一位34歲的受害者坦言。

 

說出自己曾經受到的傷害,對於身處男權社會中的男性而言,不亞於公開承認“我不行”。男人們在遭遇此類問題時,往往外界的指責尚未抵達,內心的恥辱感已經在不知不覺中將他們淹沒……

 

社會對“男人”的定義讓他們無時無刻不處於焦慮之中,表現得太強勢,會被認為火爆、衝動;表現得溫和一些,又會被認為無法給人安全感……

還有的時候,受害者們會採取調侃的方式消解親身經歷的痛苦。美國記者 Philip W.Cook 就在跟不少受害男性的訪談中發現這一趨勢,“他們試圖讓人感覺到那並不是一件太嚴重的事,在這些人那裡,‘幽默’是一種自我保護方式。

 

更多時候,這種“幽默”也是一種迫不得已。在男演員安東尼實名指控奧斯卡影帝、美劇《紙牌屋》男主角凱文·史派西性騷擾後,公眾似乎並不關心受害者本人的遭遇,轉而調侃起這位影帝的性取向……

不要試圖為女性施暴者找借口

 

《紐約時報》評論人 Bari Weiss 在文章中說:“想象一下阿基多和貝內特互換一下性別——他給她斟酒,將她推到床上……可想而知這會招致多大的憤怒。”

 

可為什麼當受害者變成男性時,很多人就呼籲要保持謹慎並了解背景了呢?

對此,#MeToo 運動的另一位發起人塔拉納·伯克 (Tarana Burke) 在推文中呼籲:“#MeToo 運動是所有人的,包括這些正在站出來的勇敢年輕男性。性暴力是關於權力和特權的,即使作惡者是你最喜歡的女演員、活動人士或教授,這一點也不會改變。”

 

韋恩斯坦性侵事件的另一位主控羅斯·麥高恩 (Rose McGowan) 也在近日發表了推文:“我十個月前就認識了阿基多。我們的共性是都曾被那個人性侵,並因此而痛苦……現在我的心碎了,我會繼續為世界上所有的性侵受害者而發聲。”

隨着越來越多的年輕男性爆出受到侵犯的故事,#MeToo 運動也將發展到一個新階段。盲目地“相信女人”行不通了,唯有關注案件本身的來龍去脈、弱化各方身份,才是一場健康的女權運動應該爭取的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