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務卿蓬佩奧(Mike Pompeo)12月4日在布魯塞爾參加馬歇爾基金會會議,談到因上個月美國決定退出《中導條約》使得一些北約國家引發關切時,蓬佩奧表示華盛頓只是在採取行動改善或終止過時的、或無效的協議。總統川普將建立一個由美國領導和民主支持的新世界秩序。他特彆強調我們不會放棄國際上的領導地位,或者在國際體系中我們的朋友。這算是對於盟友國的一個交代,同時也向俄羅斯就美國退出《中導條約》下了最後通牒,他的矛頭還指向了中國,俄羅斯和伊朗,稱這些國家違反許多條約和多國協議,他們的做法是“壞人”(Bad Actor)。

蓬佩奧對於川普政府的外交政策給予了一個清晰的描述,對於中國的指責也相當具體,他稱美國不願再接受這類行為,中國正在利用世貿組織的漏洞,未來美國將採取行動改革二戰後形成國際秩序基礎的機構:從聯合國,歐洲聯盟(EU),非洲聯盟(非洲聯盟),國際貨幣基金再到世界銀行等組織都被他點名提到。而具體的做法上,美國正推動世界銀行、國際貨幣基金組織等停止向中國這樣的國家提供資金,因為他們在金融市場上已經有途徑來籌集資本。

其實通篇看下來,蓬佩奧的講話就是圍繞着一個意思,告訴自己的盟友,美國依舊做世界老大,這個格局雖然外界看起來有些與以往不一樣,但是本質沒變,而且正在制定一個新的秩序,邀請大家參加,有些國家不要來參加。不過世界格局現在真如美國所說,可以繼續一家制定規則嗎?美國如今將本國利益放在優先地位已經是全球皆知,在兩年時間內,不斷傳出退出各類組織和協議,從巴黎氣候協議,TPP,伊朗核協議,WTO,中導條約…蓬佩奧說美國不像以前那樣假裝,只是認真的做些事情。可是想制定新的秩序還邀請其他成員參加,美國不出錢不出力的今天,這樣的說法未免有些空洞;近年來兩黨為了各自利益的惡鬥、國內選民的分裂、執政效率的低下、對外武力頻頻,這樣的情況下美國甚至還想去改變歐盟,非盟的想法也有些不切實際。雖然談話結束後,會場傳出掌聲,但是與會國對於這番講話心裡到底是個什麼滋味呢?

蓬佩奧這番火藥味十足的講話意料之中又有些令人意外,如果真如他所說為了制定一個新的世界格局那麼聽起來浮華的辭藻太多,缺少令他國信服的實際內容;當然這也可以理解為他正在為川普近來的一系列國際舉動做出解釋,如果這樣的話,這篇講話倒不失為一次較為成功的演講;但是他指責中國的態度卻讓人有些意外,就在幾天前,美中關係因貿易爭端緊張數月後剛剛閃現緩解,全球甚至都在為這短暫的90天期限舒了一口氣。但是由於有關“川習會”的細節並沒有太多透露,所以在短短几十個小時內,這場意料之中的“休戰”再次引發了振動。川普的每一次Twitter,參加會議顧問的公開回應,亦或是蓬佩奧的這段講話,都被看做是“川習會”的補充說明。

這其中最引人注意的就是周二川普總統再次重申“我是一個關稅人”。雖然只是一段簡單的文字,但與G20峰會剛結束後那段看起來心情不錯的推特相比,這一次川普又恢復了犀利而強勢的態度,他再次重申了自己對於關稅的態度,也將中國再次警告,而這個時間點也與蓬佩奧的講話有些重合。

川普明確表示如果美中雙方在貿易談判90天窗口期中若沒有達成協議,會(懲罰性)將價值2000億美元中國商品現有10%關稅提高到25%。

可是我們明明記得幾十個小時之前,川普正在用他慣用的語言讚美這場歷史會晤。他將此比作“不可思議的關係”;在美中就暫停貿易戰升級達成協議後,又表示“與中國領導人合作,是我的榮幸。”很多人看到這裡,認為這一急速轉變的態度“很川普”。在兩年的白宮政治生涯中,我們似乎已經習慣了一個這樣“善變”的總統,甚至作為媒體人,都要感謝因為有了他的多變,才有了這麼多新聞。然而這一次在川普再次表明強硬態度以後,美國股市也重現稍暖又寒,股市慘遭重創。

(道指重挫近800點 納指跌3.8% )

在經歷了暴跌的陰霾之後,出於為股市增加信心也好,亦或是發自內心的高興,川普在周三早些時候又發了一條新推文,表示在中國領導人結束了外事訪問後,中國已經給出了非常強烈的信號,不是聽起來天真之類的,我相信中國領導人會認真對待他在我們很漫長而充滿希望的歷史性會議上所說的每一句話。所有議題都會被討論!

雖然周三因為前總統老布什的葬禮,全美股市停盤一天,但是這樣積極的信號還是波動到了期貨市場使得美國期貨走高。美股受到重挫,很大一個原因是投資者對於川普周二“關稅人”態度的揣摩,白宮在24小時後將原先對美中貿易協議樂觀的前景重新拽回到原點,面對官方很難統一具體信息的局面,投資者的擔心可以理解,不過川普的“擔心”又是什麼呢?

事實上,中國是否真的立即開始了行動是白宮所在乎的。在白宮看來90天的時間其實爭分奪秒,如果不立即做出改變,很難想象中國已經對新協議有了認真態度。G20川習會結束後,美中雙方不同的官方態度令人捉摸,美國似乎以川普的高調開始,又以不同的聲音而令市場迷惑,而中國卻一直保持低調。此前白宮國家經濟委員會主任拉里•庫德洛(Larry Kudlow)曾表示雖然得到了中方的保證,但是到目前為止還沒有看到任何具體措施的證據,中國領導人以往沒有遵守協議,但是他又表示他相信中國領導人參與上周六討論會導致不同的結果。在這樣的情形之下,雖然雙方都有積極的信號向外界發出,但是缺乏協議細節,這加重了外界的疑慮。比如雙方就中國進口美國產品的規模而言,白宮只強調,中國將進口“大量”農業、能源和工業等產品,尤其“立即”從美國購買農產品。而中方則使用了越快越好這樣的詞語。中方低調的處理可能與中國元首還未結束外事訪問有關,中國商務部在5日通過官網表示中方將從落實已達成共識的具體事項做起,越快越好。這一點在周三川普的Twitter中也得到了肯定。也許不久我們就可以看到一些非框架性的東西。

而另一方面令外界焦慮的是新一輪貿易談判的美方代表萊特希澤,作為強硬派的代表,他的入局讓人不免猜測是否溫和派的做法已經不能滿足川普在貿易戰上的需求,甚至說前5次較為溫和的談判已經讓川普失去了耐心。當然也有聲音解讀認為這是川普內部調和平衡策略。12月中旬劉鶴計劃率團來美磋商,白宮此時調整也是美國在為接下來的重啟貿易談判進行準備。作為美加墨貿易重新達成,對日貿易戰的功臣,川普對萊特希澤此時委以重任,可見對於這次談判的期望。不過不管是川普對這次貿易戰看重還是內閣出現了其他原因,在貿易戰看似暫停時突然換將,給未來帶來了極大的不確定性。

就在周二同一天,川普在我是“關稅人”的言論同時也放出來另外一段話:美國已開始與中國就解決貿易爭端展開談判,時間90天,除非期限延長。這一句除非延長,似乎在以上逐漸速凍的情形之下,又讓人看到了其留下的後手。川普如今在中期選舉中沒有得到想要的大獲全勝,2020年的競選壓力逐漸加。有分析指出國內對於貿易戰的態度已經開始產生抵觸,特別是中西部票倉區農民的利益受損,以及美股持續下跌,通用的裁人,川普在2018年底似乎拿到手的都是棘手的問題,所以川普可能有意藉此機會緩和如今見的膠着局勢,這句“除非延長”似乎側寫了川普的些許無奈。但同時,川普似乎也藉助這場雙方的勝利讓國內選民看到了川普在中期選舉後的努力已經見效,最起碼是一個非常積極的態度處理美中問題。當然這還可能是川普一貫說話的風格,他經常在甚至沒有具體進展的情況下就宣布一些事情,此次“川習會”後,美國和中國對談判所產生的相關內容提出了不同的說法,混亂的局面加重了外界猜測。不過在周三的Twitter中川普引用了彭博社的一篇報道,該報道中稱中國已開始採取措施購買更多的美國大豆和液化天然氣。目前我們還不知這些準備工作是否意味着中方將削減對這些產品徵收的報復性關稅,或者何時進行採購,但這依舊是一個積極的信號。

川普幾天來的晴雨表以及國務卿蓬佩奧充滿火藥味的講話,其實都延續出了對於貿易戰未來的不確定性。如今從各方積極的信號中看出兩國已達成共識,這是重要的突破。但是90天的期限,一個框架性的協議,僅就貿易問題進行了協商,這些遠遠不夠,留給兩國要去協商和解決的事情還有很多,但是時間卻不多。有一句話川普應該說對了,以下的時間每一刻都是至關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