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大部分移民来说,当初选择移民定居另一个国家,更多的是带着对美好新生活的向往。踏上新国家的最初阶段,也是兴奋大过于对其他事情的担忧。

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新鲜感的消失,各种现实的问题开始出现。而无论一个国家怎样开放,来自不同文化圈的移民想要融入主流社会,将会在工作、生活上面临各种困难挑战。

这时候出于本能,移民往往会选择聚集在一起,构成一个内向的“城中城”型社会,比如选择居住在相同或相近的区域,其中典型的例子就是海外形成的唐人街。

(被誉为世界上最寒酸的“唐人街”牌坊 – 古巴哈瓦那的Calle Dragones大街)
与此同时,很多人移民后反倒会对自己的原生国产生更加深厚的感情,开始怀念原生国。这也就是很多人说的,一出国便爱国。

这种不开放的社会环境,使一些移民融入当地的动力和能力都消减了,不但不积极融入当地社会和价值观,反而强化原本的观念和习惯,和对自己族群的认同。另外,移居海外的人会更希望自己母国强大繁荣,因为只有自己母国的强大,感觉才能够让生活在国外的自己得到更多的社会认同。

比如,北京奥运圣火海外传递时,自发的保护圣火队伍的大量当地华人。他们长的都不一样,可是看着圣火的表情都是一样的:充满着自豪和骄傲。

而当移民国和原生国产生政治矛盾时,移民也往往选择站在原生国的利益角度去考虑问题,甚至去指责移民国的政策和领导人,完全忘却了移民国的政治政策可能完全是以他们现在所生活的国家的利益所去考虑的。

国际民族主义理论家Benedict Anderson用一个词“远程民族主义”非常贴切的形容了这种移民情愫。

(Benedict Anderson)

Benedict Anderson认为,远程民族主义的一部分来自于在移民国遭遇到的挫折,否定或者不如意,让他们想在原生国得到认同与温暖,进而美化那个可以给自己带来认同感的人、事、物。

而另一部分来自“负罪感”。因为移民离开了原生国,在其他国家获得了更好的生活,一方面他们是原生国的成功者;另一方面,他们在国外美好的生活,在某种程度上违背了爱国的理念。于是移民们会尽力表现得像一个合格的爱国者,尽管他们可能对原生国的现实情况已经没什么概念了。

上面的这种移民情愫基本都是发生在第一代移民身上。而这种可能的远程民族主义也引起了移民国的警觉,甚至是不信任。纵观历史,由这种不信任导致的移民国政府“极端行为”也不在少数:

  • 一战期间,英国曾要求德侨在7日内退出国境,逾期未出境的成年男子即被统一拘禁;法国则禁止17-55岁男性德侨离境,将他们收容在指定地区。
  • 二战期间,在日本人偷袭美国珍珠港后的两个半月后,美国总统罗斯福下达了第9066号行政命令,这份命令考虑到美国的太平洋沿岸,有可能成为与日本交战地区,于是从1942年起,美国政府对约12万居住在美国太平洋沿岸的日裔美国人进行扣留,转移和囚禁。

加州张贴的隔离令,要求撤走日裔侨民

等待被送往禁闭营的日裔美国人家庭的行李

1942年,一个日裔家庭在加州等巴士前来将他们运往禁闭营

准备前往禁闭营的火车

禁闭营中的日裔美国人要自行准备和派发食物

禁闭营中的日裔美国人
可是到了移民第二代第三代身上,这种远程民族主义就很少出现甚至基本就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完全的对自己移民国身份的认同。
接着上面二战中的日裔美国人问题。1943年初,美国在各条战线上的作战和后勤人员吃紧。于是从禁闭营被关押的日本人的第二代移民当中招募新兵。

1942年6月12日,最初建制的是一千多名夏威夷的日裔士兵的第100独立步兵营,是美军日裔部队的雏形。

1943年初,美国军方对禁闭营中的日裔移民进行了一次问卷调查,以考察他们的忠诚度,其中包括两个问题:
  1. 你是否愿意加入美国武装部队,在任何条件下都承担战斗任务?
  2. 你是否愿意宣誓绝对忠于合众国,并忠诚地保卫它不受来自国内或国外的任何攻击,包括日本帝国或其他外国政府、势力和组织?
大约75%的被调查者给出了肯定的答复,于是美国军方决定征召4500名日裔志愿者入伍,组成了一支新的日裔战斗部队——美国陆军第442步兵团。
军方虽然允许日裔官兵志愿参战,但出于忠诚和民族感情的考虑,日裔部队被禁止派往太平洋战场作战,战场是地球另一端的欧洲。
这支部队最大的特点是,他的战士不是想着怎么活下来,而是想着要光荣的死去。另外,也为了洗刷自己家庭的屈辱,用生命和鲜血来告诉美国人自己的忠诚。

行军中的日裔442步兵团,个子确实很小
这只日裔部队在欧洲战场上有多拼命呢?
  • 伤亡率高达314%。回国的时候,每个人的脖子上都挂着3、4个战友的骨灰盒;
  • 在整个二战共获得7次总统部队嘉奖(101空降师也只获得2次、陆战1师3 次);
  • 日裔第442团在整个战争期间共有18143人次获颁各种勋奖章;
  • 21枚荣誉勋章(其中20枚为战后追授,整个二战包括战后追授美军荣誉勋章总共只颁发464枚);

  • 52枚优秀服役十字勋章(包括19枚后来转为荣誉勋章,美军整个二战共颁发5千枚优秀服役十字勋章);

  • 1枚优秀服役勋章、560枚银星勋章;
  • 22枚军团优异勋章;

  • 15枚士兵勋章;

  • 4000枚铜星勋章(包括1枚后来转为荣誉勋章);

  • 9486枚紫星勋章等。

  • 442步兵团的第100步兵营,因为获得的紫星勋章太多,则被誉为“紫星营”

442步兵团,全是日裔

向442团投降的德国士兵
在442团参站初期,美军大兵戏称这些身材矮小的日裔部队为土拨鼠部队,可是后来看到这些小个子在欧战战场用血肉之躯把敌人完全打趴在地上后,他们的英勇赢得了另一个称号:“铁打的小个子”。

曾被称为“土拨鼠部队”

一个日裔美国军人和家人在一起

1946年华盛顿阅兵,442步兵团受邀参加。杜鲁门总统对他们说:“你们不仅仅要和残酷的敌人作战,还要面对友军的歧视,然而,你们战胜了这一切。”

日裔442团用他们在战场上的拼命搏杀证明了自己,作为移民的第二代,对于国家的忠诚,赢得了国家和国民的信任和尊敬。而现如今,日裔美国人在美国普遍受到尊敬与当年的442团不无关系,一个用鲜血为国家奉献的少数民族还有什么好去质疑的呢?
时至今日,日裔在美国只有极少的人口比例,但是在美国军队中有着非常多的日裔高级将领,比如:

小哈里·宾克利·哈里斯,美国海军退役四星上将,曾任美国太平洋司令部司令

艾力·新关,美军首位亚裔四星上将,前美国陆军参谋长、联邦退伍军人事务部部长

肯尼斯·P·森次海军少将

伯特·K·水泽

苏珊·K·益子空军少将

作为移民的第一代,似乎注定要为自己的身份认同,以及对原生国和移民国的错综情感而困扰。而作为第二代,第三代。。。每一代所要面对的困扰似乎都要比前一代减轻很多,直到最后对移民国的完全身份认同。
而作为移民国的少数族裔,我们在移民国主流社会的地位,不仅需要靠后代移民的努力,更少不了前代移民对移民国的贡献。毫无疑问的是,就像日裔美国人,贡献越大,地位自然也就越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