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自杀率最高的遥远北极圈,有一群曾被性侵、家暴的小孩,他们既能打猎、捕鱼,又能弹奏乐器,阳光的背后,隐藏着难以平复的伤口。

 

▲杨波

格陵兰岛是全世界自杀率最高的地方,每年10万人就有超过100人自杀。

据说在首都努克,四处可见政府张贴的海报,上面写着,“没有人会孤独无助,不要被黑暗的思绪所吞噬。这是免费电话,请找我们聊聊。”

正因为当地人酗酒、自杀,很多孩子成了孤儿,被送去中部的乌玛奈克育幼院。

为了让大众关注到这群在地球尽头的孤儿,中国著名油画家刘小东前去写生。

刘小东的油画在国际上屡屡拍出高价记录,曾被陈丹青评价称,“我他是我所知道的油画家中,为数不多能无国界创作的画家。”文章里的画作都出自他之手。

▲ 北极圈的孤儿院”纪录片截图,©杨波

到了乌玛奈克后,刘小东发现那里的孩子们生活条件很好,每个人都会四五种乐器。

但是有些孩子心理创伤无法愈合,后代又被继续送进来。

自杀率最高的地方

经常是漫漫长夜

 

刚到格陵兰时,刘小东写下这样一段话:

“这里是格陵兰岛的自杀率最高的地区之一,冬季昏黑漫长,夏天长夜无眠。设想从今天起,我将永远生活此地,该如何度过只能听到自己鞋子咯吱咯吱声响的人生,如何面对每天的灰白昼夜?

▲ 2018 融冰 Melting Iceberg 300x400cm 布面油画

格陵兰岛约四分之三的地区都在北极圈内,全年平均气温在0℃以下,最冷的中部内陆地区最低可达到零下70℃。因为太冷,岛上连一棵树都没有,都是低矮的植物。

▲刘小东,白夜2,2018,油彩/画布,24 x 30 cm

转了5趟飞机到达后,刘小东觉得这里太纯净了,连呼吸都嫌自己的肺太脏。

“玉一般的冰川,精灵般跳跃在左右两侧,一只海豹在不远处的深蓝色冰川上游走。”

▲ 2017 木爬犁 23x33cm 木板油画

▲ 2017 冬天过去了220x260cm 布面油画

他写生的地方在乌玛奈克,是格陵兰第八大城市,位于中部西侧海岸边。

在格陵兰语里,“乌玛”是心的意思 ,再加上其陡峭的一面呈心脏的形状,乌玛奈克又被诗意地称为“心之山”。

而另一面的平地,住着这个城市仅有的1000多人。大家都互相认识,如果有人自杀,当灵车从教堂开出驶向墓地时,无形的阴霾会笼罩在每个人心里。

▲ 2017 Uummennaqe 23x33cm 布面油画

在过去的几十年里,格陵兰的经济高速发展,人们开快艇,从石头窝棚里搬进温暖的木房子里。

然而,背后却隐藏着更大的社会问题:酗酒、自杀。

▲ “北极圈的孤儿院”纪录片截图,©杨波

大多数时候,人们生活在严寒漫长的冬季,容易患上抑郁症。到了夏季,过于明亮的直射阳光则会让很多人患上季节性情感障碍。

再加上格陵兰人的生活过于休闲,90%的人都有酗酒习惯。

▲ 北极圈的孤儿院”纪录片截图,©杨波

导演杨波跟随刘小东来拍摄纪录片《北极圈的孤儿》时,发现在一周内,有3个青年人企图自杀,两个未遂。

“本来带着一颗探视苦命娃的心来,

  被孩子们的欢声笑语秒成渣”

 

刘小东第一次来到乌玛奈克育幼院时,准备了一些彩色的铅笔当见面礼。

结果,他不好意思拿出来,因为这里的配备太好了。

北欧极简风格的家具,以及孩子房间里最新款的Xbox-one游戏机、无限供应的水果饮料食物……孩子们在物质上并不匮乏。

▲ 北极圈的孤儿院”纪录片截图,©杨波

此外,孤儿院还提供音乐、绘画教学,来帮助他们面对过去的阴影。

更让人惊讶的是,每个孩子至少会四五种乐器。平时驾驶狗雪橇、捕鱼的小伙子会拉小提琴,漂亮的孪生姐妹会拉中提琴和大提琴,还有些孩子平时得去世界各地巡回表演。

▲2017 双胞胎二 38x53cm 木板油画

乌玛奈克育幼院的院长Ann说,“我不是他们的妈妈,而是管理者,得确保他们在离开这里后能够独自生存。”她来自法罗群岛,住在孤儿院附近10多年了。

▲ 刘小东,Nuka和他的叔叔,2017,油彩/画布,260 x 220 cm

除了精通各种才艺,这些孩子们也非常乖巧,懂得感恩。

在餐桌上,他们会手拉手祈祷唱歌,“让我们真心地祝福彼此,让我们站起来……”

当刘小东送富有中国印章给孩子们时,他们会很有礼貌地说谢谢。

▲杨波

“喜欢吗?”“喜欢!”

他们把印章盖在自己手臂上,脸上满是得到心仪礼物的雀跃感。

有个叫努卡的小孩睡前躺在床上玩手机,被辅导员发现了要没收。他一直伸手缩手逗辅导员玩,跟对待家人一样亲昵。

▲刘小东,Nuka,2017,油彩/画布,23 x 33 cm

▲ 2017 Nuka and his Brothers and Sisters, 220×260, 布面油画

刘小东说,“本来带着一颗探视苦命娃的心来到孤儿院,瞬间被五颜六色的环境、温暖洁净的气氛和孩子们的欢声笑语秒成渣。”

她妈妈每次喝醉后都想要杀死她

那个爱唱歌的女孩曾被家人性侵

如果这篇文章就到这里为止,该有多好。

Ann跟杨波说,“你看到那个女孩很爱笑,她的妈妈每次喝醉后都想要杀死她。那个爱唱歌的女孩,曾被家人性侵。”

▲ “北极圈的孤儿院”纪录片截图,©杨波

乌玛奈克育幼院成立于1929年,当时很多人得了肺结核,他们的孩子只能被送来孤儿院。

如今,这些父母更多是因为自杀、酗酒等严重社会问题,无法照顾孩子。

刘小东在写生期间,亲眼目睹Ann接求援电话,说有一名小男孩要自杀,请求赶紧把他接过去。

▲ 北极圈的孤儿院”纪录片截图,©杨波

刘小东回国后,还是会听到Ann传来的噩耗。“很遗憾,Gert不愿意跟我们生活在一起了,离开我们了。”

15岁的Gert话很少,爱好跟其他同龄男孩一样,房间里有踢球获的奖杯,还有一架很大的飞机模型挂在天花板上。他很乖巧,经常帮刘小东背三脚架、照相机。

后来,刘小东以一张非常大幅的画纪念这位早逝的孩子。

▲ 刘小东,Gert,2017,油彩/画布,33 x 23.5 cm

刘小东说,“歌舞的背后都是一个个具体的生命,他们的行为会忽然超出我的想象。”

对有些孩子来说,孤儿院确实能改变他们的生活方式和命运,但依旧活得很痛苦。有些孩子亲口说过,“这里就像孤儿监狱。”

▲刘小东,平安,2018,30x24cm

孩子们的年龄从7岁到27岁不等,有不少人长大后才被迫跟家人分开。

他们充满了恐惧,每天都很挣扎。哪怕被虐待,哪怕活得很辛苦,还是思念自己的家人。“因为这样的生活,他们已经跟家人过了很多年。”Ann说道。

在乌玛奈克育幼院,还有孤儿第二代的孩子。“你会看到,他们的孩子又回来了。在那种环境下长大,他们只知道那种生活方式,并且那样才能有安全感。他们将来的所作所为,也会跟他们父母一样。

▲ 刘小东 2017 双胞胎一 38x53cm

在走之前,刘小东给每个稚嫩的孩子都画了肖像画。他说,“每一个生命都是那么不可替代,那么珍贵。”

听到孩子们演奏时,刘小东哭了,写在日记里,“没想到他们既能做猎人,又能做诗人。”

▲ 刘小东,Heidinnguaq,2017,油彩/画布,23 x 33 cm

▲ 刘小东,Inugaarsuk,2017,油彩/木板,23 x 33 cm

▲ 刘小东,Nielsine,2017,油彩/画布,33 x 23.5 cm

▲ 刘小东,Miannguaq,2017,油彩/画布,23 x 33 cm

Ann说,“家暴、自杀,这些都是全球性的问题,无论在哪都可能发生,但是格陵兰人太少了,相对显得更为严重。”

这个处于地球最北端的孤儿院,只是看似离我们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