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从经济还是文化角度看,很多国家还生活在过去,具体说,是那些现代文明国家的过去。沙特就是这样一个国家。

提起沙特,人们会想到石油,会想到麦加,会想到王室,以及因为出生于王室而富可敌国的这个王储那个亲王。

从穿戴上看,他们似乎从未打算干活,但是,他们却住在金碧辉煌的宫殿里,出门乘坐豪华轿车,去远的地方,可以使用私人飞机。总之,他们好像就是为了花钱而来到世上。这是一群超人。

可是,沙特这个国家的普通百姓不见得生活得如此滋润,王室成员是因为他们先天的“窝”才活得潇洒异常。

去年,沙特记者、专栏作家卡舒吉死于沙特驻伊斯坦布尔领事馆,据说是被肢解,这一新闻震惊了世界。领事馆,办理领事事宜的外交机构,竟然能发生这样的事情?这的确超乎常人的想象。

后来,沙特官方承认卡舒吉死于领事馆内,只说一个小组人员与卡舒吉发生了“打斗”,导致后者死亡。当然,沙特国王否认与事件有关。

卡舒吉的死至少有三点很能说明问题:他曾经激烈批评沙特王室成员;他是被人弄死的,并且遭到肢解;他死在沙特驻伊斯坦布尔领事馆内。这三点说明什么?沙特有的是石油,但是距离大量消耗石油的现代国家还差得远,或者说,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最近,沙特处决了一批恐怖分子,同样也给人这种感觉:能有领事馆事件画风的国家,在别的地方表现也会同样粗暴。

据多家国际媒体报道,当地时间4月23日,沙特阿拉伯实行大规模处决,37人因参与恐怖组织而被定罪的人在不同地点被处死。

沙特新闻社当天发布推文称,“这些人接受恐怖主义和极端主义思想,加入恐怖组织并从事破坏、动摇国家安全的行为,因而受到处决。”

打击恐怖行为,惩罚恐怖分子,这是正义之举,也是人们所欢迎和支持的——假如有证据证明,他们确实是恐怖分子。可问题在于,沙特的处决方式,既不是注射,也不是枪决,而是斩首,并且在斩首后将尸体示众。

内政部还提到,其中一名男子被处决后,执法人员将其尸体钉在了柱子上。沙特新闻社报道称,这是该国对极重罪行的惩罚。

从本能来说,人具有复仇心理,对于坏人的惩罚,要足够狠才能解气。但是,人毕竟是社会的人,随着文明的进步,各方面都在进步,包括对坏人的惩罚。

如同上面提到的那些恐怖分子,如果是在其他绝大多数国家,他们不会被这样处理掉。在没有死刑的欧美国家,他们可能被判处终身监禁。如果他们被判死刑,在一些国家会被执行注射,或者被枪决。

斩首是过去的极刑方式,现在早已被绝大多数国家所摒弃,人们认为,这种残酷的做法与现代文明相违背。

沙特是世界上执行死刑数量位居前列的国家。在沙特,法庭执行伊斯兰教法,行刑时采取公开的方式,最常见办法是将受刑人用斩首和用乱石投击至死。

在首都利雅得市中心,有一个迪拉广场,这里是公开斩首的地点,因此被称为“司法广场”或“劈斩广场”。

沙特以这种方式处死的人中,不仅包括沙特人,也包括外国人,其中大多数是在沙特打工的外国人。2011年9月,一名来自苏丹的工人因为“施行巫术”的罪名而被斩首。2013年1月,一名来自斯里兰卡的女佣因为照顾雇主的小孩不慎而使小孩窒息身亡,被法院判处斩首。

在沙特会被判处死刑的罪行中,除了抢劫、走私毒品、谋杀这些通常的刑事犯罪外,主要与宗教有关,如判教、亵渎、偶像崇拜、向安拉发动战争、巫术,以及与性有关,如通奸、淫乱、同性恋、卖淫、不当性行为。

 

而在现代文明国家,公民有宗教自由,在性问题上则更加宽松,自由,更多地将其视为隐私或公民个人行为。而在沙特,这些禁忌很可能让人丢掉性命。

大多数中国人对沙特了解不多,只知道麦加朝圣,看过人乌泱乌泱的电视画面。但是,在一部很多人都知道的小说《穆斯林的葬礼》中,穆斯林女作家霍达则用充满深情的笔调为人们描绘了沙特这个国家。

在小说的第九章“玉游”中,霍达描绘了在卢沟桥事变前夕,“玉王”韩子奇和小姨子玉儿离开北平,随英国玉器商人沙蒙·亨特乘坐轮船前往英国避难的情形。

船绕过南也门的尖角,驶进了狭长的红海,抚着右舷看去,就是沙特阿拉伯了。沙特阿拉伯,这片燥热、贫瘠的土地,大部分面积被灼热的砂砾覆盖,也没有秀丽的风景,也没有繁华的都市,甚至全境没有一片湖泊,没有一条河流,但是,这里却诞生了一个伟大的人,全世界穆斯林心目中的圣人穆罕默德,他在公元七世纪初创立的伊斯兰教,以极大的感召力统一了他的国家,并且风靡全世界,成为世界第二大宗教,信徒人数达数亿计,不能不说是一个奇迹。

船达吉达港,正是太阳平西、穆斯林做哺礼的时刻,满天红霞映在红海上,天上人间是一个金子做成的世界,宣礼的声音响起来,港口上的一切工作人员都放下了忙碌的事务,匆匆地抚摩着地面沙土以“代净”,然后朝着东方虔诚地礼拜。

一股奇特的魅力把韩子奇和梁冰玉召上岸去,望着夕阳中清真寺金色的尖顶,他们默默地肃立,诵读着前辈人传下来的清真言。十八年来,韩子奇已经把吐罗耶定巴巴传授的拜功荒疏了,一直在学校读书的玉儿则从没有和母亲、姐姐那样一日五拜,此刻,也许他们的姿势不合乎经典,但是,他们却感到一股震慑灵魂的电流传遍全身……

这感情也是神了。看着这样的笔调,人们很难把这想象成沙特。这么美好,似乎应该是瑞士,挪威,芬兰,最不济了也得是英国,或者意大利。可是,霍达写的就是沙特。

当然,身为穆斯林,霍达确实可能抱着这样的情感。但是,时至今日,这样的文字让外人读起来,着实有些难以言表的感觉。

对于一片燥热、贫瘠的土地,没有秀丽风景,甚至没有湖泊和河流,仅仅因为“一个伟大的人”,就将这片土地爱得如此深,这是怎样一种情感?

不过,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中,时间久了,就会起到麻痹人心的奇效,而身在其中的人则完全适应了环境。

斩首,在现代人看来血腥残酷,似乎只有在电影中才能看到。那么,现实中执行斩首的刽子手又有着怎样的心理呢?他们吃得香,睡得着吗?

42岁的巴夏因斩首手法娴熟,被称为沙特第一死刑执行手,他执行死刑的最高纪录是一天斩首7名死刑犯。虽然经常面对血腥场面,但他说自己每天晚上都睡得很踏实,从来没有因此而做噩梦。他说:“我过着正常人的生活。”

巴夏在做刽子手之前,专为行刑前的罪犯上手铐、戴眼罩。很久以来,巴夏觉得执行死刑是件“神圣的工作”,成为一名死刑执行手的愿望也越来越强烈。1998年,他向上级提出申请,终于如愿以偿。他至今还清楚地记得第一次行刑的场景,“罪犯跪在地上,双手铐着,戴着眼罩。我一剑砍下去,人头滚出几米远。”

在沙特,执行斩首使用的不是刀,而是阿拉伯传统的弯剑。

巴夏承认自己当时很紧张,但后来已习以为常,甚至能一天斩首多名死刑犯,“2个人、4个人还是10个人,对我而言都不是问题,因为这一切都是真主的旨意。”

显然,霍达笔下的魅力沙特与现实中的沙特不一样,到底哪个更真切呢?

生活在过去的国家,对其国民来说是一种悲哀,毕竟世界已经是现代。只不过,现代向来是自顾自的,它无法阻止某些国家顽固地坚持它的模式,裹挟着其国民生活在过去的时代。

而这种裹挟无疑是多方面的,政治的,文化的,宗教的,或者兼而有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