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辱印”的抖音
终于,TikTok(抖音海外版)在印度解禁了。

 

4月3日,马德拉斯高等法院法官下达指令,认为TikTok包含对儿童有害的色情内容等,要求印度政府禁止印度本土下载TikTok。苹果和谷歌的应用商店也在印度下架了TikTok。

 

但这件事并没有这么简单。

 

印度执政党印度人民党的德里邦单位3月29日向印度选举委员会提出申诉,称TikTok的母公司字节跳动是一家中国公司,正在“通过其社交媒体应用程序干预印度选举进程”。

 

印度政客们对TikTok不满也很正常,他们上了岁数,显然对恶搞和鬼畜接受程度不高。有的政客发现自己的演讲视频被配上音乐,对上口型仿佛在假唱一样,被发布到了TikTok上,自然感到极度不适。当然,他们要求封禁的表面理由还是“淫秽”。

 

如果TikTok被禁止,我会很开心。他们在那个平台上嘲笑我这样的人。这个应用程序可能是为了让人们感到快乐,但它经常跨越正派的界限,”泰米尔纳德邦印度人民党领导人总塔米利赛·桑德拉拉简说。

这位大姐显然没有吸取中国两名流量明星吴亦凡和蔡徐坤的经验教训。吴亦凡亲自下场玩自己的梗容易吸粉,蔡徐坤律师函警告只会招致更多群嘲——选票要紧,这位大姐想拉票还是亲自下场和网民一起沙雕比较好些,不然老是想着封禁TikTok。网民虽然力量有限,但集结起来搞一搞开不得玩笑的人还是可以做到的,印度人民党实在是没有吸取蔡徐坤的教训。

 

所幸马德拉斯高等法院有明白人,在接受了字节跳动的上诉后,最终判定取消禁令,但TikTok要加强监管。

 

而印度人民党的竞选水平还是很高的——起码高于蔡徐坤的篮球水平。2014年印度人民党就在大选中大胜,在共有545个席位的议会下院拥有282个席位,30年来首次单独成为议会多数党。这就意味着印度人民党甚至可以不靠执政联盟就能以简单多数在议会通过法案。这也给了当选的印度总理莫迪相当大的权力。

 

说起来能在大大小小党派层出不穷的印度,做到单独成为议会多数党,那真是相当受欢迎了,说印度人民党和莫迪是众望所归并不为过。

 

而在五年后,当初的新鲜感逐渐褪去,印度人民党在近年的大选中还是会受到更多冲击的,这点从去年印度五邦地方议会选举中可以看出。原本被认为悬念不大、印度人民党能够轻易拿下的恰蒂斯加尔邦、拉贾斯坦邦和中央邦,印度人民党在竞选中输给了国大党。这一令人大跌眼镜的结果,也不免让人为莫迪的连任之路捏一把汗——后院都起火了,又怎么敢保证今年大选印度人民还会继续投票给他呢?

进入深水区的改革

我们大胆预测,如果美国和伊朗矛盾升级,油价继续往上涨甚至回到100美元一桶的高位都是有可能的,印度本就脆弱的国际收支会愈加雪上加霜,这对印度是个大考验。

 

可没想到的是,这一年来特朗普嘴上嚷嚷得挺厉害,又是把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认作恐怖组织,又说不会延长对伊朗石油制裁的豁免,愣是没有什么实际行动,所以国际油价涨的时候涨得不多,去年底反倒跌了好多。这对印度经济是个大好消息,起码输入型通胀压力小了不少。

 

说起印度的国际收支,在商品和服务贸易方面,印度常年处于逆差状态,保持国际收支平衡还得靠大量外国投资。莫迪在开放对外投资方面力度很大,减少了投资审批环节,不再对外资追溯征税,放宽了保险、国防工业、零售业、基础设施建设、零售业等领域的外资准入条件,所以莫迪上台后引进外资增长很快。2013-2014财年,印度吸引外资360亿美元,到了2016-2017财年,印度吸引外资增长至600亿美元。

 

莫迪的改革在吸引外资方面可以说是立竿见影,但是在其他方面,按照《惨败!莫迪会失去印度么?》里的说法就是“用工制度、土地制度的改革由于涉及的既得利益过于庞大坚固而难以推进” ,改革进入深水区。

 

由此可见,莫迪的改革还在推进,起效快的已经有了成效,但一些深度问题不是他第一个任期之内就能解决的,也就因此没有显示出效果。还有的改革,比如废钞令,没有达到废除非法所得和打击假钞的作用,这么一折腾还阻滞了经济发展,起到了负面作用。

莫迪还在民生方面进行了很多改革,比如在全国范围内建造厕所。

 

受到传统观念的影响,印度人认为厕所代表着不洁,并因此不愿在家里建造厕所和排便。在印度的农村这一点尤为严重,农村女性深受其害,只能去野外露天方便,不但不卫生,容易传染疾病,而且容易在方便的路上遭受袭击。印度总理莫迪开展“清洁印度”运动,据称已经建造了9000多万座厕所,尽管这一运动在某些地方少不了官员索贿等丑闻,但还是让很多及家庭有了第一间厕所,大大改善了农村卫生状况。

 

对这个问题感兴趣的朋友可以去看去年上映的印度电影《厕所英雄》,讲的就是一个印度农村宠妻狂魔与保守的乡亲们斗争,为城里来的老婆强行修建厕所,并得到联邦政府支持的故事。这部电影由真实故事改编,当然有夸大联邦政府功绩的宣传作用,又一次证明了印度人民党在宣传战术上还是很有想法的。

 

但这一系列改革的结果似乎也有效果盲区。《卫报》在印度北方邦的阿格拉采访到了一位农村妇女,她家中最近接了天然气管道,使她能够不再用用木头或牛粪生火,改善了空气环境的同时省下了寻找燃料的时间。她也成了莫迪多项民生改革的受益者。

 

然而她并不情愿投票给莫迪,她说,“除了天然气管道以外,我看不出他为我做了什么”,她仍然“不能从政府的供水系统中饮水”。

 

原因很简单,她是个达利特,属于“贱民”,是“不可接触者”。在印度一些地方,达利特仍然不能和更高种姓群体坐在一起。

 

尽管如此,这位妇女还是说自己会把票投给莫迪。原因很简单,在5年前,她的村长就让她投票给莫迪,而今年的大选也是如此。她还不无讽刺地说:“当选举的时候,他们不会说我是不可接触的,他们让我和其他人站在一起。

牛当然是我们的女神

对于这些“不可接触者”来说,莫迪上台后对他们不利的一件事是,群体矛盾愈发激化。比如在《在印度吃牛肉会有什么后果?》里提到的,保护印度教的神圣动物牛的运动在印度愈演愈烈,印度教徒对屠宰牛的人滥施私刑:

 

自2010年以来,因牛而产生的恶性刑事案件共有63宗,基本都是2014年莫迪上台以来发生的。而自2016年以来,印度各地突然冒出了大量地方护牛团体,在德里-新德里附近就有200多家,规模大的号称有5000会员。这些人四处设卡巡逻,检查运牛车辆比警察更积极,面向穆斯林和负责屠牛的“贱民”屠户的报复活动也以团体名义开展……自2010年以来,因牛而被私刑处决的人共有28名,其中24名是穆斯林,4名是‘贱民’,另有124人受伤。

 

保护牛的运动也得到了印度官方或明或暗的支持,私刑处置屠户的暴徒往往能够逍遥法外。印度人民党政府官员关闭了很多屠宰场,数千名在该行业工作的穆斯林失业。

 

保护牛的运动还造成了一些意想不到的后果。过去很多印度教徒是会把年老的牛卖给穆斯林屠宰场的,但是保护牛运动开展后,他们就不敢这么做了。老牛被大规模抛弃在野外,它们会去田里践踏、啃食庄稼,实际上破坏了印度的农村生产秩序。

 

《卫报》在阿格拉采访到的一名农民说,他们被迫用篱笆围住他们的庄稼,在小警卫室里过夜,以抵御牛的袭击。 “这个村子里有200头牛在夜间袭击我们的田地……我们用手电筒照它们的眼睛,但有时我们不得不把它们赶走。它们跟踪我们,试图杀死跟踪它们的人。

 

牛群瓜分了他的农田。他指着路的一边说:“一半从这一带吃东西,一半从另一边吃。

 

农民们很沮丧,但他们担心,即使是和平地驱赶牛,也可能引起保护牛组织的激烈反应。“牛当然是我们的女神,但现在它们已经变得太多了,我们无法处理或喂养它们。

 

尽管面临着牛的问题,这名农民今年仍然将投票支持人民党。“这是我们村里的问题,”他说,“如果解决了这一问题,那么我们与政府没有任何问题。

保护牛的运动不过是莫迪上台以来,印度人民党在印度煽动印度教民族主义的一个方面而已,而且也闹出了牛跑到地里啃食庄稼人们无能为力的笑话。在其他方面,印度人民党还在不断煽动民族主义情绪,闹出了更多笑话。

笑话一样的民族主义

就在三月底,一批印度电影界人士发出了一封公开信,敦促人们在大选中不要支持印度人民党。他们称,印度人民党在网上传播仇恨,甚至在国际科学研讨会上宣传“不科学和不合理的信仰,使我们成为全世界的笑柄”。

 

我们在《印度也做大国梦》里面就提到过,印度文化部长把印度神话当成信史,莫迪甚至说:“我们崇拜大神甘尼许,也许当年有一位整形外科医生把一头大象的头安在了一个人的躯干上。我们的祖先在许多领域做出了巨大贡献。”政府甚至要把印度文明的起源提早至一万二千年前。

 

这些都是在历史领域闹的笑话,而今年初莫迪政府又在自然科学领域闹出了笑话。莫迪主持的由数千名学童参加的全国科学会议上,一位演讲者嘲笑爱因斯坦的相对论是“一个大错误”,另一位演讲者坚持认为,《罗摩衍那》的魔王罗波那驾驶24架不同类型的飞机,并在斯里兰卡拥有机场。

这么厉害的魔王,也真是不知道当初猴王哈奴曼是怎么文体两开花才把他打败的。

 

宣扬这些恶臭又滑稽的理论,莫迪以及印度人民党是为了树立印度教民族主义光荣伟大的假象。民族主义正是他们用来拉选票的一大法宝,也是这个党的立身之基,上台之后自然会变本加厉。

 

煽动印度教民族主义,自然也会导致印度教徒和穆斯林的对立。这在保护牛运动中有所体现。许多印度人相信,如果印度教徒可以团结起来,穆斯林可以被打败,那么印度就可以重获过去的荣耀。而且他们觉得自己还挺委屈的,有印度教民族主义者称:“印度政治一直是为了安抚少数民族,少数民族凌驾于多数民族之上,印度教正变得难以生存。

 

我们去年的文章里还是预测对了一点,那就是在大选的节骨眼上,莫迪被逼急了还真有可能再次通过对外挑衅转移矛盾。

 

但是2月份与巴基斯坦的冲突及结果我们也都知道了,印度空军表现很差,被巴基斯坦空军教训了。事后印度居然还讳败为胜,谎称击落了巴基斯坦方面的F-16——这当然不是真的,又闹出了一个国际笑话。

 

就以印军这水平,靠他们在对外战争中获胜来拉票怕是指望不上了——几天前印度“超日王”号航母又着火了,还造成一名海军军官丧生。

 

你说这军队就这幅样子,怎么塑造民族自豪感?还不是得编造历史,顺便压迫国内少数民族才行吗?

 

以现在的情况看,这次大选中印度人民党可能还是会获得多数票,但不会再有简单多数的好事了。这次他们怕是要费很大力气拉起一个执政联盟才能确保执政。莫迪很可能还会是总理,但是怕也不能像第一个任期这样拥有很大权力,能够厉行改革了。他将面临更多的掣肘。

 

如果能改革进行不下去,世界经济继续大幅波动的话,印度经济增长出点问题,印度人民党会变本加厉地推行他们的印度教民族主义主张,印度的民族冲突会愈发激烈——毕竟外战是打不赢的,这辈子也打不赢的,搞经济又搞不定,就是煽动民族主义这种东西,才能维持得了政权这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