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進入5月,離畢業季又近了一步。不少在英國留學的中國留學生開始忙着寫論文,進行畢業設計,有的甚至已經收拾好行囊,準備回國找工作。

曾幾何時,海外留學的經歷讓無數人羨慕,許多企事業單位招聘的時候會給留學生更多優待。

然而,近幾年海歸的實際境遇並沒有原來那麼好,留學成本卻一再升高。

為了讓孩子出國,一些家庭甚至要賣掉一線城市的房子,才能湊足孩子出國的費用。不久前,一篇《一位魔都中產老母親自白:京滬半套房,留學值不值?》道出了不少家長的心聲。文章的主人公Sarah來自魔都普通的中產家庭,有房有車無貸,有一天卻因為剛上初三的娃的一句“有點想出國讀書”而殫精竭慮。

一方面出國留學的熱度不減,另一方面,對海歸含金量的質疑之聲卻越來越多,留學到底值不值?

華聞君採訪了兩位英國留學生,她們分享了跨文化的學習和生活帶來的真正收穫。

01

留學,讓她看到更完整的世界

去年九月,Misty從蘭卡斯特大學的Media and Culture Studies專業畢業,現在在北京一家互聯網公司工作。

Misty 攝於蘭卡斯特

大學時,她曾在廣東某211高校的文學院學習,在中國的課堂,幾乎沒有師生辯論和團隊討論的機會。再加上她對“被誤解是表達者的宿命”這句話深以為然,在留學之初,她一度在Seminar和Team Work中無所適從。

Misty不是在蘭卡斯特大學的seminar中唯一保持沉默的中國學生。事實上,在開學之初,大多數中國學生並不經常回答老師的問題或積極反饋自己的想法,以致於在許多英國高校導師的印象中,中國學生都沉默又神秘。

Misty在蘭卡斯特大學上課

但Misty的碩士導師並沒有對她“放棄治療”:“第二語言或許是表達的障礙,但觀點比表達重要。”因為東西方的文化差異比較大,如果中國學生越不向英國老師表明自己的觀點和訴求,英國老師就越不明白其“腦迴路”,師生之間的隔閡就會越深,而跨文化的學習和生活也將失去意義。

在這樣“鼓勵表達”的學習氛圍和大量的表達訓練中,Misty慢慢成為了班上的“舉手擔當”。

對表達的鼓勵和相對自由的言論環境對於學術研究的好處顯而易見。比如,在她的“女性主義研究”(Feminism)課程中,她打算研究中國女性代孕的問題。論文寫作中,她覺得從“計劃生育”“重男輕女”等史料收集再到與導師的學術討論,整個研究體系比較完整,而且將許多事實都串聯了起來。然而,如果將類似的研究放在中國,她的研究體系恐怕只能是片段式的。

Misty的部分課堂手記

除相對自由和鼓勵表達的氛圍外,已經回國的Misty也頗為懷念英國的“陌生人社會”。

她的父母是高校教師,自己在高校家屬院長大,從小接觸的教育就是“不要穿over的衣服”,“不要做太出格的事兒”,別讓熟人指指點點。然而,與中國的“熟人社會”的生活不同,在英國“陌生人社會”中的距離感是尊重彼此的前提。

Misty用自己最愛的旅行和攝影舉例:她常在一個人旅行時架着三腳架和攝影機,細心選擇角度和構圖。英國人往往對自己“視而不見”,但在中國“一個女孩子碰器材類重活”,足夠大家“駐足品評”了。

Misty拍攝的英國街景

“熟人社會”帶給她的困擾,不只是被“圍觀”而已。從事媒體工作的Misty曾看過一則新聞:廣州地鐵工作人員要求一名化了哥特妝的乘客“原地卸妝”,因為“太恐怖”了。然而,英國街頭常常能看到打扮和舉止都頗為張揚的人在自由行走,她笑稱:“如果英國地鐵也這樣規定的話,可能有一半的人上不了車吧。”

▲在國內,一位乘客由於化了哥特妝坐地鐵而被強制要求卸妝,Misty隨後在網上曬出了自己妝容

Misty總結道,中國人講究“中庸之道”,平凡是每個人的保護色。但英國的文化包容度似乎更高,更提倡個性自由釋放。中國帶給她安全感,英國帶給她自由感。這種跨文化的交流,讓她對世界的參照系理解更為完整,也對自己的認識更為深刻。

02

英國的“陌生人社會”,讓她懂得把握距離感

畢業自杜倫大學會計專業的Yoyo說,自己在回中國後常被人問起“會不會懷念英國”的問題。她的答案是:“與其說我懷念英國,不如說我懷念在英國時那個急速成長的自己。”

Yoyo 攝於杜倫大學

對Yoyo來講,她最大的壓力不是來自於學業,而是環境。在同學中年齡最小、又從沒出過國的她,不知道如何建立對一個陌生環境的“相對中立”的認知,並在那裡學習和生活。

“相對中立”這樣的措辭雖然聽起來虛無縹緲,但對當時的Yoyo來說卻着實不易:她與英國人的互動經歷過劇烈的“左搖右晃”,才終於走上“相對中立”的路。

落地英國不到一周,Yoyo參加了杜倫大學的開學典禮,並約了朋友在附近一家Nando’s聚餐。與朋友暌違許久,又在異國重逢,閨蜜間有說不完的話,再加上對“英國罵”並不熟悉,她們並未留意隔壁桌混混們的大笑和粗俗言語。

直到混混們往她們桌上丟了一盒杜蕾斯後,揚長而去。

Yoyo這才和閨蜜復盤起剛才混混們的行徑,那些模糊的單詞和餘光里的動作一下子湧上心頭。Yoyo很不解,她想不通為什麼只因為種族,甚至只因為一張東亞臉,就遭受歧視;她更害怕,因為這實在不算她英國新生活的美好開頭。

杜倫大學教堂和當地居民

出於自我保護,再加上天生內向,Yoyo開始盡量避免和英國人的交流。然而,即便是必要又普通的交流,敏感的她也很難完全放下戒備。她與英國人的相處,陷入了兩難困境。

這種困境,直到入學兩個多月後才迎來了轉機。

Yoyo新買的打印機出了故障,她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設後,決定去問隔壁打印店的老闆如何維修。老闆不確定故障原因,交談中又得知Yoyo就住附近,就派打印店小哥前往Yoyo家中現場維修。小哥耐心地告訴她問題所在,以及碰到類似狀況如何處理,也沒收取任何費用。

▲Yoyo拍攝的杜倫風景

陌生人間的小小善意,在Yoyo對英國人印象的“天平”另一端加了砝碼,抵消了她對英國人的過度戒備。她說,人們常說“客觀中立”,但沒有一條路天然就在“中間”,只有走過路的邊緣,才能知道路中間在哪兒,只有在真切體會過人情冷暖之後,才能識得人心。

英國之於Yoyo,並非一個普通的中轉站,反而更像是一個契機,讓她認識世界廣闊,自我深邃。

回憶起自己的環歐之旅,Yoyo印象最深的就是“芬蘭極光”。它對Yoyo的意義,絕不止“人間無數美景之一”而已。去小城市的邊緣地區落腳,乘坐雪地摩托,再在廣闊的冰湖上飛馳半小時,那些橙紅色和青綠色極光湧上夜幕。

▲Yoyo拍攝的芬蘭極光

Yoyo覺得,那一刻自己好像“被打通”了:“我腦海里所有的詩詞都活了起來,也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什麼是‘渺滄海之一粟’。我何其渺小平凡,但經過神跡的降臨與啟示後,我有了去繁華的城市追逐夢想的衝勁,我想去經歷更多崇高和優美的時刻。”

以英國為起點,去世界各地旅行,對於聽者而言無非是“去玩兒”,但其中慨嘆與收穫,非親身經歷不能體會。

留英這一年,於她是一個承上啟下的過渡期,在本科畢業後深入學習,在進入社會前沉澱自己。這一年,讓她有充足時間地去思考,自己是一個怎樣的人,世界是怎樣的世界,而在這樣的世界中,她想成為怎樣的人,想度過怎樣的一生。

留學,不止中介所說的“開拓眼界”,更在於跨文化交流中升級維度,把世界和自我的本質追問到更深處。

你對英國的憧憬和收穫是什麼?歡迎與華聞君分享。